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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安身之处 小爷又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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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看着沈金宝消失在村口老槐树旁,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这人不是泼皮无赖,她还真怕沈金宝赖在她家不肯走呢。
“行了,人家走都走了。快吃早饭,吃完去学堂,别迟了。”
李冬生嘟囔着回到石桌旁扒粥扒。
半月则是挑了大半框卖相好的大枣装在竹篮里,剩下的留着自家人吃。
“娘,我去集市上卖枣。”半月提着竹篮子,冲灶房里喊了声。
刘翠兰在灶房里应了一声:“去吧,午饭给你留着,早些回来。”
半月提着竹篮子往外走。
李冬生吃完了,抹着嘴跟来:“胖丫,我帮你提。”
“你今天不去学堂?”
“去啊,顺路,我提到集市口再给你。”
“成!”半月揉揉李冬生的脑袋,这个弟弟很贴心。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踏上村里的土路。晨光从村道那头斜照过来,暖融融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路两边的田里,露水还没有散尽,草叶尖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早起的庄稼人已经在地里忙活了,锄头一起一落,碰到干硬的土坷垃,发出闷闷的声响。远处有几声鸟叫,脆生生的。
空气里有泥土翻过的味道,混着青草和露水的湿气,吸一口,凉丝丝的。
李冬生走在前面,竹篮子在手上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半月跟在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镇上。
集市口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挑担的,进进出出。李冬生停住脚步,把竹篮子换了个手递给半月。
“胖丫,我去学堂了。”
“去吧,路上慢点。”
两人在集市口分了道。
今日虽不是赶大集,但半月到的晚,集市里已经人山人海了。
她不好容易才寻了个角落,放下竹篮子占住摊位。
她旁边是个卖菜的大婶,地上摆着几捆小白菜和一堆红薯。对面是个卖鸡蛋的婆子,竹篮里垫着稻草,鸡蛋一个一个码得整整齐齐。
天气倒不算热,但半月人胖,走了一路出了汗,便站着用手给自己扇风。
“大枣,卖大枣!又甜又脆的新鲜大枣!”半月一边扇风一边吆喝。
“枣子怎么卖?”旁边的卖菜大婶瞟了一眼,问道。
“一文钱五个。”
大婶撇了撇嘴:“一文钱五个?丫头,这季节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是枣子,谁花钱买这个?”
半月笑了笑:“没事,能卖多少是多少。”
“呵呵,你这心态倒是好。不过生意不是这么个做法。喏,你看那边卖枣子的,人家卖一文钱十个。”大婶好心指了指方向。
半月顺着卖菜大婶指的方向看过去,隔了几个摊位,确实有个老汉面前摆着一筐枣子,个头比她的小些,但数量更多。
半月蹙了蹙眉,她知道大庙镇的枣子不值钱,但没想到价格能贱成这样。
但人都来了,总不能原样带回去吧?
“大枣,又香又脆的大枣,免费试吃喽!”半月只能继续卖力吆喝。
集市上人来人往,可最多只是扫她一眼,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就这样耗了大半个时辰,半月一单都没开。日头越升越高,晒得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旁边卖菜的大婶已经卖掉了大半白菜和红薯,再次劝她:“胖丫头,这玩意不好卖,别浪费时间了,收拾收拾回去吧!”
半月心里也有些着急,再耽搁一阵,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鱼骨了。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牵着孩子路过。孩子指着红枣不肯走,妇人皱起眉头问:“怎么卖的?”
“一文钱五个。”
“随处可见的玩意,卖这么贵?”妇人撇了撇嘴。
“我这枣子个大味甜,比别家的都好,给孩子尝尝,不要钱。”半月忙拿起一颗枣子递过去。
孩子塞进嘴里,“嘎嘣”咬了一口:“娘,甜!”
妇人又皱了一下眉,最后还是掏了一文钱,数了五个枣子走了。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又来了两个买主。一个买了两文的,一个买了三文的,都是尝了之后才掏的钱。
半月低头一看,篮子里的枣子还剩大半,心里顿时急了起来。
旁边卖菜大婶摆的东西已经卖光,正数着铜钱准备收摊。
她一边收拾一边对半月说:“胖丫头,我说句实在话。你这枣子是甜,可枣子这东西谁家没有啊?卖不上价的,你得卖别人家没有的东西才行。”
“成,我听您的。谢谢您嘞!”半月不再耽搁,跟大婶打了个招呼,拎起竹篮走了。
她得去码头上碰碰运气。
码头离青溪集市不远,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半月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快到头顶了,码头上正是最忙的时候。
两条货船靠岸,扛活的工人们来回搬货,跳板被踩得咯吱作响。她在人群里找了找,没看见李有福,约莫是在哪条船上还没下来。
码头靠河边有一排鱼摊。木盆里养着活鱼,旁边竹筐里扔着刮下来的鱼鳞、抠出来的鱼鳃、剖出来的鱼肠子,腥味冲鼻子。
一个五十来岁的鱼贩子正在杀鱼,刀背一拍鱼头,刮鳞剖肚,动作利索。
半月在他摊前蹲下来:“大叔,这鱼骨怎么卖?”
鱼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这些是我要扔的,你要它做什么?”
“吊汤。”
“这玩意还能吊汤?可别把调料糟践了!”鱼贩子表情诧异。
半月笑了笑,蹲着没动:“我就试试,行不行还不知道呢。”
鱼贩子打量半月一眼,见她穿着粗蓝布的衣裳,袖口打着补丁,却收拾得利落干净。
他想了想,把竹筐往前一推:“不要钱,你随便挑,省得我还要拎去扔。”
“谢谢大叔,谢谢大叔!”半月连连道谢,随后蹲下来挑选。
鱼骨要新鲜的,带血的不要,腥味重。脊骨最好,吊出来的汤厚。她挑了一堆鱼脊骨,又从竹筐里扒拉出不少连着鱼鳍的碎肉。
这是鱼贩片鱼时剔下来的,肉少,又带鳍,没人看得上。但碎肉上连着的鱼鳍底下带一层薄薄的油脂,处理好了比脊骨还鲜。
半月把这些碎肉和脊骨一起用芭蕉叶包好,将竹篮子装得满满当当。
鱼贩子看着她挑,笑了一声:“姑娘会挑,这些脊骨是早上刚杀的!那边还有鱼头,要不要看看?便宜卖给你。”
半月顺着鱼贩子的指引,见旁边木盆里有几个鱼头,个大新鲜,便捡起一个问:“大叔,这个鱼头多少钱?”
“五文钱一个。”
半月付了十文,买了两个鱼头,让鱼贩子帮忙剁开,用草绳拴着提在手上。
鱼贩子见她爽快,又从盆里捞了两条拇指大的小鲫鱼扔进去:“这个也给你,太小了没人买,拿回去熬汤吧。”
“谢谢大叔!”半月连忙捧了一大捧大枣塞到鱼贩子手里,“自家树上结的,您尝尝。”
鱼贩子一愣,低头看枣,个大红艳:“使不得,鱼骨头又不值钱,鱼头你已经给过钱了。”
“您拿着,您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半月语气诚恳。
鱼贩子笑呵呵地把枣收下:“你这姑娘,倒是有心,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半月提起竹篮,道了别。
竹篮比来时沉了许多,她提着有些吃力。
走到码头边上,她找了块阴凉地歇脚,打算过会儿再去买调料。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码头上的石板都烫脚。
鱼头晒不得,半月赶紧把鱼头硬塞进了篮子里,用芭蕉叶遮了遮。
她怕热,不停地用手给自己扇风。
不远处的工人们扛完一船货,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歇气,就着凉水啃杂粮饼子。
半月看着他们,心里盘算:这些人中午就吃饼子喝凉水,要是能有一碗热汤,就算花一文钱,也有人舍得买。
“就说你不会做生意,笨死了!”
声音有些耳熟,半月站起来,四下张望。
“胖丫头,你眼神可真够差的,小爷在这儿呢!”
半月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墙根角落里,沈金宝正靠墙坐着,嘴里叼着根稻草,右腿翘在左腿上,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你怎么还在这儿?”半月提着竹篮走过去。
“小爷爱在哪儿在哪儿。”沈金宝把稻草从嘴里拿下来,瞥了一眼她的竹篮,“沉了吧?让你带那么多不值钱的大枣。”
半月没理他的风凉话,把竹篮放在脚边,蹲下来歇气。
沈金宝伸脖子往竹篮里瞅了一眼:“你说你买鱼头就算了,还买鱼骨头、鱼鳍这些破烂做什么?”
“熬汤。”
“熬汤?”沈金宝嗤了一声,“就你?白水煮骨头,码头上的苦力可不买账。”
“你怎么知道我要卖给码头上的工人?”半月反问。
沈金宝被噎了一下,别过脸去,嘟囔道:“猜的,你刚才盯着人家看半天,眼珠子都快掉进人家碗里了!”
半月撇了下嘴,心想这人管的真宽。
她站起身,刚要提起竹篮子离开,沈金宝喊住了她。
沈金宝用下巴点了点她的竹篮:“你还要去做什么?”
“买调料。”
“那你提着这一篮子东西满街跑?”沈金宝皱了皱眉,像是看不下去似的,伸手把竹篮拽到自己脚边,“放这儿,小爷帮你看一会儿,快去快回!”
半月愣了一下。
“看什么看?”沈金宝别过脸,又叼上那根稻草,“不是小爷想帮你,是你提着这破篮子走来走去晃得小爷眼疼。”
半月没拆穿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谢了。我很快回来。”
她刚转身要走,沈金宝又叫住她。
“哎。”
半月回头。
沈金宝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帮我买两身换洗衣服,不用新的,能穿就成。拿着银子,你也不用担心我带着你的东西跑路。”
沈金宝把碎银子抛给半月。
半月接住银子,有些诧异沈金宝哪里挣得钱?不过她没多问,只应了一声:“好。”
……
等半月买完调料和衣服回来,沈金宝还坐在原地。
竹篮好好地搁在他脚边,他正低头拿根稻草在地上画圈。
半月把一包衣裳递给他:“试试,估摸着买的,应该能穿。”
沈金宝接过来翻了翻,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把衣裳抱在自己怀里。
半月蹲下来整理竹篮,把调料和其他东西放好,沈金宝在旁边看着。
“我走了。”半月打了声招呼,提着竹篮往家的方向走。
刚走出几步,沈金宝又喊住了她。
“胖丫头。”
半月回头,略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大少爷事儿怎么那么多?
“那个…你们村,或者你家,还有没有空屋子?能住人的那种。”
半月蹙眉看着他。
沈金宝被她看得不自在,冷哼一声:“小爷给银子,不白住。”
“你不是有地方住吗?”
沈金宝知道半月说的是土地庙,他撇撇嘴:“小爷又不是和尚,住什么土地庙!”
“没有!”半月毫不客气的拒绝,扭身就走。
沈家倒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找沈金宝寻仇?她可不想给自家惹上麻烦!
“哎,等会儿!你家柴房不是还空着吗?”沈金宝一瘸一拐的追上来。
半月连头也没回,直接不搭理他。
“我这脚可是因为救你爹才伤成这样的,现在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那土地庙破得漏风,地上潮气重,夜里冷得骨头疼。要是把我疼死了,你良心过得去吗?”
半月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咬了咬牙:“过得去!你家姨娘差点打死我,你又救了我爹,功过相抵,两不相欠!”
见半月铁了心不管自己,沈金宝忽然往前一扑,“噗通”摔在地上。
“哎哟——”
半月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又硬生生收回来,站在原地瞪着他。
沈金宝趴在地上,也不起来,侧过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耍赖:“胖丫头,你走一个试试,小爷就趴这儿,等晚上野狗来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