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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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湘骑着车，感受着后面慢慢环上来的手，把注意力放回到车上。
到了第一个红绿灯，在等待的时候，看着红灯下面长长的倒计时。凌湘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问道：
“你面试在几点？”
顾缘手还环在凌湘的腰上，脸上泛着红，不知是因为风吹的，还是因为其他。在凌湘问她的时候，她还在自顾自地发呆，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顾缘？你面试在几点？”
“啊？哦哦……七点半开始……”
“七点半？那还早，你饿了没？”
红灯还在倒计时，凌湘的声音背对着她传来，被冬风吹散了一些，显得有些小。
顾缘不由自主地凑近去听，凌湘说话时身体胸腔的震动，让她的手感觉有些酥麻感，软软地回答道：
“还没。怎么了，你饿了吗？那要不你先去吃饭吧，我自己去就行了。没事的，其实、我也不太想再麻烦你。你刚刚帮了我，我已经非常感谢了……”
顾缘说得很真诚，凌湘却没回答。终于，面前的倒计时归零，绿灯亮起。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面馆很好吃，一起去。”
凌湘说完，直接偏离路线直奔面馆的方向。
顾缘没听到正面回答，有些懵，但还是乖乖点点头回答：“好。”
……
面馆。
“就是这了，你不是觉得麻烦我吗？正好，请我吃面吧。”在路边停好车，凌湘拉着顾缘边往里面走边说道。
一进店凌湘就喊了一声：
“老板，两个大碗拉面！”
马上传来老板娘应和的声音：
“哎！好嘞，十块！”
顾缘还有点懵，但还是很快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了前台的桌子上。
“可以啊你，请客很积极，提出表扬！”凌湘语气轻快了许多，拉着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拉面就做好了。老板娘在前台喊了一声，凌湘便起身去前台把两碗面都端了过来。面很烫，量很足，上面还有几片薄薄的牛肉和白萝卜片，很好吃。
凌湘加了很多辣，还极力推荐顾缘尝尝。顾缘有些尴尬地说自己不太能吃辣，凌湘便让她挑起一根她碗里的先尝尝。
顾缘尝了一下，随即就红透了脸，抑制不住地小声咳嗽着。凌湘连忙让她喝点面汤，不敢再让她放辣了，还小声地笑她还真是一点辣都吃不得。
之后，她和凌湘都各自安静地吃着，没有再说话，但顾缘却吃得很开心。
吃完面后，她们便直奔目的地，到了之后，便分开了。凌湘问了她结束的时间，顾缘也没有多想，回答后道了谢，便直接去给定的地址面试了。
面试很顺利，雇主对她很客气，孩子也很有礼貌，顾缘当年是数学奥赛冠军，网上能查到。
雇主对她的水平很放心，双方约好了时间和价格，便结束了本次的面谈。
雇主因为听说了她特殊的家庭情况，还预付了两次的钱给她，她很感激。
走出别墅，到了小区门口，顾缘却突然停下脚步愣住了。
只见在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凌湘修长的身影衬得她的小自行车越发黯淡。看到她出来，凌湘放下手机，笑着朝她挥挥手。
顾缘连忙跑过去，喘着粗气问道：
“凌湘……你……你还没走吗？”
“哦，我家有个房子在这，我有钥匙，刚刚去那待了会儿。”凌湘无所谓地说，边说着边推出自行车，坐上去。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凌湘笑着说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别再拒绝我了。你不回，我还要回呢。赶快上来，坐稳了。”还没等她答复，凌湘就装作表情严肃地命令了一句，她连忙点点头，跨上了车。
“别忘了扶着我，掉下去了我可不会回去捡你。”凌湘微微侧头转向她的方向，笑着又补了一句。
“好……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顾缘把手环在凌湘的腰上，冬夜的风吹着，但她却感觉很温暖。
自那天以后，顾缘和凌湘便没什么交集了。
那天回学校分开前，顾缘再三跟凌湘保证，在伤口长好之前坐公交去家教。凌湘走之前，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让她不要担心以后有人再欺负她，她会处理。
顾缘后来才知道，她们学校凌安中的凌，原来就是凌湘的凌，自然也是凌氏的凌。凌湘作为凌氏千金，同时也是校学生会的主席。
后来，学校严查校园霸凌现象，当时欺负她的三人组也被公开警告，若再犯就要被退学。
很快，顾缘又回到了之前麻木的日子，没人再来欺负她，当然也不会再有人来保护她。好像那天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只是一个梦。
但只要有机会，顾缘就会疯狂地找寻有关凌氏集团凌湘的消息，甚至会去私信别人。有时候甚至会花钱去获取一些信息，凌湘在她心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但她却不敢再去接触凌湘。
直到有一次，老师让她去送资料，正好是凌湘的班级。
她记得自己当时既开心又紧张，快到的时候，正好在转角处，听到凌湘和朋友在聊天。
“咱们凌大小姐高考准备考去哪啊，你成绩这么好，应该是随便挑吧。”
“你正经点，什么大小姐，你以为拍电视剧啊。”
凌湘笑着锤了一下朋友，朋友发出夸张的惨叫，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大学我应该不会继续留在北宸市，我打算去东华市的翰清大学，那里离我妈治病的地方近，方便照顾她。”凌湘语气认真起来，情绪有些低落。
凌湘的朋友收起笑意，放低语调安慰她：“别担心，咱妈的病一定会好的。”
“嗯，希望吧……”
顾缘记得，当时说这句话时凌湘的语调低沉，声音很轻，在语调深处，有一些情绪像是被刻意地压抑住了。
等到两人走后，顾缘连忙把资料放到讲台上。在回班的路上，她一直想着刚刚听到的对话。
凌湘的母亲是怎么了，好像病得很严重的样子，但是她搜集的信息好像没有提到。
随后她记起了刚刚凌湘说了她要去的大学的名字。
“翰清大学啊……我也想试试……”
顾缘从不轻易做决定，一旦决定了，就会拼尽全力。就像知道爸妈得了癌症后，决定自己拼命也要撑起这个家一样。
她很聪明，但是家庭的压力，让她没有想过分配过多的精力去拼学习。
自从下定决心后，顾缘比之前更加拼命，压缩自己的所有空余时间去拼。
终于，她的成绩已经有希望够到翰清大学最差的专业了。
她很高兴，还打电话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爸妈听了也很替她开心。
她想，自己终于可以再见到她了。
真好。
顾缘之前，一直不敢让自己过得太好，也不敢开心。
因为她真的懂得乐极生悲的滋味。
但自从知道自己的成绩有机会能够去翰清大学后，她真的每天都很开心。
直到，
临近高考的时候。
……
“顾缘，老师知道你是个非常坚强的孩子，你身上有一股拼劲，这些年你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
“你很聪明，也很优秀，要不是因为……你其实早就可以保送了。老师很高兴看到你最近把更多时间分给学习。”
“高三压力很大，你能同时兼顾家里的压力和学习的压力，真的很不容易。老师真心希望你能好好地，唉……”
……
顾缘本来正上着自习。突然，听到门口有敲门声，抬头就看到了李道青老师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顾缘，来我办公室一下。”
李道青是顾缘的数学老师，十分欣赏她，平时也十分照顾她。
顾缘最开始找家教不顺利，老师帮她介绍过工作，甚至快过年的时候还会给她带饺子吃，也曾在她实在凑不够医药费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借钱给她周转。
顾缘非常感谢她，李老师就像她的另一个家人一样。
她也跟着李老师打过其他的数学竞赛，仔细算算，也拿过不少奖了。
其实，顾缘不是很想要参加竞赛，她太忙了。但是，为了回报老师的恩情，她一贯不会拒绝李老师的任何请求。
她和老师也经常一起讨论数学题，在讨论数学题时，顾缘会有和平时不一样的执着和热情，看起来才活泼一些，不再像平时那样麻木。
李老师曾说，从她身上找到了她曾经对数学的单纯的热爱。
李老师办公室，顾缘静静地坐在老师旁边。
老师有些反常地和她说了很多话，最后沉默着看了她半晌，叹了一口气，好像才下定决心似的。
顾缘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缘缘，刚刚医院打电话到我这来了……”
顾缘看着老师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仿佛猜到了什么。
她曾经在心里无数次设想过这种情况发生的场景，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紧张了。
但她，还是害怕了。
顾缘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低下头，握紧微微发抖的手，任厚厚的刘海遮住表情。
良久后，顾缘抬起头对着老师，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没事老师，我有心理准备，您直说吧，是不是我父母……”
故作平静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李老师连忙解释道：“缘缘，别紧张，是你母亲突然昏迷，但现在已经抢救过来了。”
顾缘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疑惑。这种情况其实之前也发生过不少次，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李老师会这么反常。
李老师仿佛也猜到了她的想法，继续说道：“但是医生说情况依旧很危急，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必须进行肾移植。”
怜惜地看着她，李老师有些说不出口：“就是……手术费最少需要……十五万……”
听到这个数字，顾缘的眉头瞬间紧皱，大脑飞速地想着对策。
李老师连忙安慰道：“但是你别急，因为肾源还需要等，还有时间。医生的意思是，让你先准备好手术费……”
李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轻，心疼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因为省吃俭用，顾缘的校服洗得很薄。女孩很瘦，松松垮垮的校服更衬得她愈发令人怜惜。
老师知道她找了很多家教的工作，但是为了省钱，连公交都舍不得坐，老是骑着她父亲的小自行车在风里跑来跑去的。
在她不忍的眼神下，女孩的眼神却很坚毅。听完了她的话，点点头开口道：
“好的老师，我了解了，谢谢老师。我会去一趟医院当面和医生聊一下，钱的事我也会尽快想办法的。”
李老师又叹了口气，僵硬地点点头，表情很纠结，欲言又止，但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慎重地说了出来：
“缘缘，其实你可以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但是大人的事情其实可以交给大人来处理。”
“你爸妈都很爱你，他们也不希望你逼自己这么紧。”
“我查过资料，也问过我做医生的朋友。晚期癌症的器官移植，你知道成功率有多低？排异反应有多痛苦吗？你现在只是高三的孩子，还面临着高考，你怎么凑够这么多钱？”
李老师表情微微严肃，继续说道：
“老师知道你是个很执着的孩子，有时候为了赚钱根本不顾自己的身体。但你只是个孩子，你也会累的，你可能是在透支你的人生，去买他们在 ICU里插满管子的最后三个月。”
“你爸妈之前也和我聊过，你也知道，他们早就想开了，只是一直怕你接受不了。希望你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治疗的痛苦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他们也希望我能劝劝你。”
顾缘默默地听完老师的话，眼神依旧坚定，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老师，谢谢您，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我不会放弃。”
其实，之前父母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劝她放弃他们，但是她选择不去想。
李老师看着她毫不动摇的神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好了，老师知道也劝不动你，你要是最后凑不够钱，就和老师说，老师也有一些积蓄。”
听了这话，看着老师眼神中透着的真诚与关切，顾缘缓缓站起对着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眼角泛着红：
“李老师，谢谢您，您的恩情我一定不会忘的。”
李老师的眼角也红了，微微侧头掩住表情，最后面对办公桌坐直，打开手机翻找着。
“好了，你快去医院看看你母亲吧，我帮你跟你班主任请个长假，别太拼命了。”
顾缘点点头，带着些哽咽和老师道了别：“嗯，谢谢老师，那我就先走了，老师再见。”
“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