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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危机 为什么要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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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江望时是被一口唾沫吐醒的。
黏腻的触感像条蛞蝓攀附不走,粘液渗进毛孔,恶心得想抠烂额头那块皮,又因五脏六腑沁凉的痛感无法动作,身下是硬石板,贴着的右手痉挛不止。
“我靠,你真敢往他脑门上吐啊,我看着都恶心。”
“切,他往这儿一躺不说话,我以为能往上踩呢。”
“啧,是死是活啊,追个人怎么还闹出命案了?”
“我看悬,我去撒泡尿,你看着。”
哗啦浑浊的水声响起,腥臊的浊气黏腻缠鼻。
江望时吐出一大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气管火烧一样疼,缺氧感冲击着大脑,胸口发紧,喘不上气。他侧过身,眼睛躲开阳光,一阵耳鸣后,视线清明,后上方是一条粗鲁上提的裤腰。
“哟,醒了。”
一只大手扯住衣襟,上半身离了地,江望时像条软烂发臭的海带一样被捞起。
咒骂声还在继续。
“草了,这小子什么眼神,刚刚就该一脚给踹下去。”
“别吧,老板都没下令呢,只说把人带过去。”
“咳……咳咳……”江望时吐干净最后一点水,氧气输送一圈,又能说话了,“请问……”
“有屁快放。”
前面的人快速骂了声,不耐地弯下腰,刚好遮住刺眼的太阳。
江望时眼睛完全睁开了,看清一颗沾韭菜的黄黑牙齿后,胃里一阵翻涌,用力咽了口水,喉咙传来撕裂感:“……刚刚,是谁……清了嗓子,我不太会,想问问怎么能把痰顺利吐出去?”
拎着的力道骤然一松,后脑勺重重砸地,江望时登时两眼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头顶的脑袋换了一个,麻子脸啪一声扣好皮带,很近地凑过来,兴味地挠了挠脸,说:“想学啊,这多简单,叫声哥哥教教你啊。”
韭菜牙扒拉麻子脸:“喂,你别太过分了,这位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去他丫的大人物,新闻都传遍了,不就是个跳梁小丑,都不如我口袋的烟宝贵。”
江望时眼皮狂跳,视线落在那张讲话的嘴上,他薄唇一开一合,只发出气声。
麻子脸再次蹲下:“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
“呸。”
干脆利落的一口,吐出了老练成熟的架势,正中靶心。
“草草草!你他么——!”
麻子脸疯了一样举起拳头,恰好太阳一般大,不会发光,装模作样只是个摆件,粗糙得表里如一。
江望时嘴角噙笑,扯完衣摆扯袖子,右手抖成筛子,仍能好整以暇道:“爷爷今天教教你,怎么把痰吐得清楚明白,好让你脓水比口水多的脸上,长出点本祖宗留下的智慧。”
麻子脸气到极致,面颊爆红,像是煤气罐炸了,飞出拳头直直落下。
江望时侧开头躲过,手一肘,曲起的腿狠狠一蹬,在麻子错愕的眼神里,往他二弟头上重重来了一击。
伴随着一声痛呼,倒地的人换了一个。
麻子蜷成一团,手脚塞进躯干,以裆部为支点,装了发条一样来回转动,扯破喉咙说要弄死小白脸。
江望时扬眉吐气站起身,叉腰撩发,唤回韭菜牙离家出走的魂:“哥们,有纸巾吗?”
对方犹豫道:“有是有……”
“给我。”
韭菜牙下意识低头掏兜,纸递了,反应过来时,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嘀咕道:“他又不是老板,给什么给!”
江望时很有礼貌地道谢,虽然对方大概觉得他在挑衅,无所谓了。他刮下额头的稠黄,随手一塞,喂麻子脸吃了顿自产自销的饭。
地上人疯狂干呕,边蠕动边抠纸。
良久,江望时满意地大笑一声。
正欲离开,袖手旁观的韭菜牙突然按住他肩,视线朝向他身后,恭敬地喊了声:“贺董。”
江望时脖子一僵,慢慢转过身,酒醒大半的贺阳景正笔直站在小路上。
西服脱了,只留件衬衫,领带系得松松垮垮,扣子解开两颗,步子随意散漫,与他一般二十六的年纪,俊朗的眉眼却溢出少年气,可惜冷着脸,若是笑起来,定是阳光向上,生生不息的基调。
贺阳景挥退保镖,眉宇蹙起,脸上刻板地不留一丝轻松的痕迹,他看了眼躺倒的手下,捏捏鼻根:“带下去,在外边像什么话。”
“是。”
韭菜拖着麻子走了,剩个水鬼和老板直立相看。
贺阳景抿了抿嘴,重新推好领结,步子略快地站到他面前,局促得像第一天上幼儿园想询问同学名字的小朋友:“你……”
莫名其妙。
“我?”江望时疑惑。
“你还好吗。”话说一半,贺阳景丢失的视力回来了,“抱歉,是我没和手下沟通清楚,有冒犯的地方请见谅,我回去会严肃批评,你要是不高兴,我……”
“没有不高兴的。”江望时说,“他们救了我,我还得谢谢他们。”
贺阳景神色古怪,半晌吐出句:“我接到电话时,说你已经躺在岸上了。”
·
江望时几乎是同手同脚上的车,三个多小时前刚刚从这儿逃走,现在又要夹起尾巴求它送一程。
车子升起挡板,密不透风,没启动,唯一的慰藉是,在敌对阵营名单上仇恨值高达82的“男主”,看起来并无攻击性。
相反,他正踌躇着如何开口。
江望时说:“有话直说。”
还在踌躇。
“……有屁快放。”
“有人要杀你。”
大脑空白一瞬,抬起的屁股跌坐回去:“谁?”
贺阳景眼神涣散:“不知道,但法庭外确实有一伙人在蹲点。”
“说不通。”江望时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地点不在法庭在江边,而那人推完我直接跑了,换成是我,一定等人死透了再走。”
贺阳景说:“那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手里都有刀,听见你没出席,头也不回走了。”
江望时狐疑地眯起眼:“还在怪我破坏订婚的事?都说了那是最后一次,我已经死心了,不会再和你抢你老婆……你想拦我,不让我去法庭,已经成功了,不用编恐怖故事吓我。”
贺阳景摇摇头:“一码归一码,你还没赔罪,我也耽搁了你,欠的东西都没还,你不能死。”
江望时抽了抽嘴角,口是心非说:“我今天是掉水里了,可凶手不一定有明确目标,这种激情犯罪警察会查。”
什么情况下想杀一个人,但动完手直接跑了?
是忽生恶胆……还是早知道有人会赶到现场,因此提前撤离,毕竟那段江水人迹罕至,唯一的女生寻完东西走了,狗都不见一条。
凶手不仅知晓他的行踪,更清楚他早上见过谁。
最大可能是江家人怕他留有底牌,想杀人灭口。
也不排除是贺阳景在掩耳盗铃,男人三分醉,演到你心碎。
谁都不可信。
“贺董,你应该是搞错了,我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场,要消遣换个人,本人恕不奉陪。”
贺阳景嘴巴张了张,似是还有话说。
“哒哒。”
玻璃的敲击声打断了对话。
车窗自动落下,露出一张明艳大气的脸,贺阳景扭头,喊了声姐姐。
贺小姐收回手,衣前插着支笔,消毒水的味道很明显,估计刚从医院过来,她用寡淡的唇色勾起笑:“江先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你好。”
江望时和贺大小姐的交集并不多,除了家族聚会,大多时候,对方都是跻身医生工作,从不参加同龄人组的局。
这位不显山露水的世家长女,此刻正拎着弟弟的后衣领,用公正肃穆的语气批评道:“小景,你今天做事过于鲁莽,平日教的规矩你都学进酒瓶子里了?”
“江先生,我替弟弟向你赔个不是,听说你搬家了,要不留个地址,最近拍卖行摆出了不少宝贝,我好派人送点礼过去。”
“贺小姐客气了,要说耽误,其实我也没少什么。”他笑着说,“只是希望你能管好弟弟,贺氏的担子今后落到了他头上,浮躁马虎可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七八分像的两张脸对视一眼,旋即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江望时不知其中奥妙,只当是至亲间高深莫测的暗号。
总之是放过他了。
“晚上几大家族办了个宴会,地点偏远,父亲催我和小景早点出发,江先生,你看这……”
“行啊,我走了,你们吃好喝好。”江望时说,“不过补偿我还是要的,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能否算贺小姐欠我个答应?”
贺小姐点点头,还了手机,载着昏睡的弟弟扬长而去。
江望时按下开机键,没反应,长按,依旧没反应。
艹,醉鬼没把游戏退出去,电量都烧成焦炭了!
手指很疼,心脏不上不下,卡住了,深吸几口气,江望时冷静下来,梳理起事情。
目前的几个问题是,杀人凶手是谁?救命恩人是谁?原剧情中添薪加柴扳倒反派的男主,为何对他投以善意?
明明对方的仇恨值……
降了?!
意识中的蓝色数据盘里,贺阳景的仇恨值,从82降到了80。
江望时更坚信这人瞒了东西,若是真心实意担忧他,听见他摆烂不上心的话,不应该气恼到仇恨值上涨才对?
“咳咳——!”
胸口发闷,又咳起来。
浓郁的花香挤破鼻腔,江望时开始逃跑,风吹冷布料的水分,沉甸甸挂着,冻得毛孔收缩,右手的指头断裂般生疼。
路上出现小店,他冲进去,卖笑借了电源充手机,拨出个电话:“小李,来找我。”
……
2020年4月1日15点22分22秒,舒归城,南琼街,糖水铺后巷。
江望时背部抵着铺满风干尿渍的水泥墙,骚臭味要将他轰晕过去,脑子里想的是,早知道刚才不贪那一碗馄饨,该直接回公寓的。
若是如此,陌生男人手中的雕花匕首,就不会直挺挺地插在他心脏上。
傻子不是贺阳景,是他。
为什么要让小李去扶老太太过马路?
他就该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