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嬷力打败对家》千川渡

3、第 3 章 原来你眼里

　　工厂的戏份刚好拍完，第二天剧组拍警局的景，顾灼上午没戏，在基地接受动作指导，为之后的打戏做准备。

　　片中不少场景需要用匕首，他双手各握一把，在一众人形靶子间穿梭，定点出刀，动作逐渐流畅利落。

　　拍打戏与平常的打架不同，既要讲究快准狠，还要讲究动作美观、精细，毕竟任何一点偏差或抖动都会被大荧幕放大数倍，影响影片效果，饶是顾灼这种打戏经验丰富的演员也不敢懈怠。

　　在基地泡了一上午，顾灼已经浑身是汗，他随手脱了外套，穿着件无袖背心又把动作过了几遍，直到膝盖上的伤口开始抗议才停下，坐在地上仰头喘息。

　　一旁的手机亮起来电提醒，顾灼平复了下呼吸，拿起来看清来电人后眉头一皱，走到角落后按下接听键：“喂？”

　　“哟，大明星，”电话那端的中年男人声音有些粗犷，“这么久才接电话，又忙上了？”

　　顾灼的眉毛拧得更紧，他抓了下头发，露出被汗水打湿的额头：“有屁快放。”

　　“嘿，人红了就是硬气啊，好赖也追了你这么多年账了，不至于一点情分都没有吧？”男人每句话的尾音都微微上挑，粘腻地扫过顾灼耳廓，“怎么，忘了你小时候哭着求叔叔的时候了？”

　　顾灼脸色一沉，话音越发冷硬：“第一，老子只流过汗，第二，那特么不叫求，叫威胁，我说了，你要是再敢去医院拿我妈治病的钱抵利，就一分钱也特么别想要了。”

　　“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轻蔑笑道，“行，这些个欠债的里面就你最有种，你妈那点医药费我是看不上了，不过……您这大明星的脸，可就值钱多了。”

　　顾灼正抹着脸上的汗，闻言手一僵，指腹下意识在眉间疤痕上摩挲了下，嗤笑：“好啊，您赶快给我这张脸毁了，好让我一分钱都赚不着还不上，和你就这么互相恶心到死。”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语气瞬间带上几分殷勤：“这话说的，我是说您这张脸一看就能成大事，哪能给您毁了啊？没剩多少水儿了吧，怎么，啥时候还？”

　　“等我这部电影拍完，”顾灼沉声道，“连本带利，全部结清。”

　　“没问题！”那男人顿了顿，哼笑两声，“想不到你小子还真有平账这天……”

　　话音被中断音打断，顾灼靠在墙边，有些疲惫地划了划手机。

　　在他接听之前那人就打过好几通电话，一排未接来电静静躺在锁屏界面上，再往下是一些app今早发来的推送，再往下是小杨问他午饭想吃什么，再往下……

　　……林彦凉？

　　顾灼点击解锁，和林彦凉的聊天界面里，出自他手的那张人物形象图赫然挺立，昭示着他昨晚愚蠢的行径。

　　昨天当着陈敬川的面，演员们互相扫了二维码，他和林彦凉也礼貌性地加了个联系方式，申请通过的消息被顶到最上面，刚好和小杨挨在一起。

　　顾灼看着自己亲手发出的画，心中郁闷。

　　[灼：……发错人了。]
　　[灼：谢谢。]

　　没关系，林彦凉这会肯定在忙着拍戏，应该不会回复……怎么秒回？！

　　[林彦凉：原来是这样]
　　[林彦凉：是你自己画的吗]

　　关你什么事。
　　[灼：嗯。]
　　[林彦凉：好厉害]
　　[林彦凉：可以拜托你给我的裴屿也画一张吗？]

　　凭什么？顾灼正想回答不可以，对面又发了一句。
　　[林彦凉：画不好的话就算了]

　　“……”
　　顾灼绷着嘴角，一脸冷酷地打字。
　　[灼：没问题]

　　……
　　顾灼刚回完就后悔了。

　　答应给他画裴屿和给对家产粮有什么区别？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这时候反悔又未免太不要脸，顾灼手指停在空白的输入框上，半晌也没想到说什么。

　　可能是对面显示了太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林彦凉忍不住问。

　　[林彦凉：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读消息的时候，顾灼脑海里下意识映出林彦凉说这话时一脸讨打语气冷淡的样子，一簇火苗顿时从心脏燎到头顶。
　　[灼：没。]

　　每个字母都被顾灼戳出响，对面却像没事人一样，极其自然地回复。
　　[林彦凉：好]
　　[林彦凉：有空的话，记得看下微博]

　　微博？
　　顾灼切到某博，一上去登录的还是发画用的小号，他切到大号，卡了好几秒才进去，首页第一条就是《倒悬》官方刚发的影片题材和选角公布，评论区就像滴了水的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打脸了，还真是真的！]
　　[我去他俩拍双男主警匪片，这票房要爆炸了吧。]
　　[大家再也不用担心他俩会不会打架了，打起来就当走戏了！]
　　[警匪确实挺适合他俩的，一个负责情感细腻，一个负责打戏效果，绝配。]
　　[没人觉得他俩特有cp感吗，霸道正义警官×狂傲不羁反派，小女子已脑补十万字同人文！]
　　[别搞，他俩往那一站就是双A信息素排斥味。]
　　[天啊我也觉得巨好嗑啊，不过我可不敢嬷顾灼，他一拳能打死八个我。]
　　[身高定攻受好吧？而且嬷的就是他这种直男脸，叛逆小逃犯被抓住的时候表情最好品了桀桀桀、]
　　[别了吧，我家彦凉哥是直男。。]
　　[直男个球，你彦凉哥只是看着正经，说不定是个闷骚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马上就去给他俩做饭！]

　　顾灼：……他没挂梯子吧？
　　不应该啊，这里不是外网的什么神秘论坛，而是微博吗？

　　大家不应该先发出不可置信的尖锐爆鸣，再让两家粉丝撕个天翻地覆你死我活吗？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他们俩合作的现实，还争起上下位来了？

　　而且居然还有人觉得他是下位，怎么看也应该是林彦凉那种看着半死不活的小白脸更合适好不好！

　　顾灼下意识捏紧了手机，想不到这人戏里和他不对付就算了，戏外居然更欠揍。

　　电影官号在官宣的同时关注了几位主演的微博，顾灼随手点了回关，接着刷评论。

　　杨言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顾灼拿着手机坐在地上，脑袋垂着，手臂肌肉上还蒙着一层未散的薄汗，一脸麻木地看着屏幕。

　　“怎么了这是？”杨言把他拉起来，有些诧异地问，“又有给子和你私信表白了？”

　　顾灼定定地看着他：“我看着像是喜欢男的吗？”

　　“不像不像，但架不住人家就喜欢你这款啊，”杨言哎了一声，抵着他后背往外推，“先别管那男不男的了，先回车上吃饭，我都要饿死了。”

　　公司派给顾灼的那辆房车刚修好，就停在基地门口，杨言上车后立马拿出保温盒一层层拧开，饭香味顿时飘满车厢。

　　“来，”杨言把筷子递给顾灼，有些得意地嘿嘿笑道，“我消息你没回，就随便做了几个你平常爱吃的，怎么样，香晕了吧？”

　　顾灼眼皮垂着：“嗯，正好我要是在圈里混不下去了你还能去当厨子，不至于没饭吃。”

　　杨言正端着一碗饭往嘴里扒，闻言顿了一下：“不至于吧？你刚才那话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有男富豪想包你吧！”

　　“滚蛋，谁那么不要命，”顾灼戳了戳米饭，“我问你。”
　　“啊？”

　　顾灼抬眼看他：“我和林彦凉官宣合作，两家应该先吵一架才正常吧？”
　　“对，对啊。”
　　“那她们怎么，”顾灼顿了下，皱眉道，“这么快就开始嗑cp了？”

　　“哦，你看的是官号吧，”杨言又往嘴里塞了块排骨，含糊道，“我刷了点别的帖子倒还好，还是有很多人没接受的嘛。”

　　顾灼把筷子咬在嘴里，闻言一愣：“……真的？”
　　“当然啊，”杨言又嚼了两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进微博界面边滑边给顾灼看，“不信你看看。”

　　他指了个ID叫“灼灼其华”的帖子，说：“这个，你的大粉，看到官宣后有点闹心，但还是决定要大力支持你。”

　　他又往下滑，指着“彦凉的小暖炉”的帖子：“这个，对家粉，知道消息后讽刺了你几句，犹豫要不要贡献票房。”
　　“这个，路人，纯电影爱好者，很期待你俩的作品。”
　　“这个，应该是看过你的剧情片，觉得你演不好这种题材，不是很支持。”
　　“这个……‘林中彦’？这不是林彦凉脂粉吗？”

　　话音顿住，杨言的指尖停在了一个ID叫“林中彦”的帖子上，文案只有“嘿嘿”两字，下面附着一张头像画。

　　直觉告诉杨言，图里画的就是顾灼本人，但又有些奇怪，明明每个五官都一样，但图中的顾灼却表现出一种反常的……脆弱，薄唇微抿，眼角还挂着泪，有些幽怨地看着镜头，而顾灼本人正坐在他对面，眉骨深邃，鼻峰高挺，一脸……

　　一脸戾气地看着他的手机。

　　“哈哈，内，内个，这条咱就不看了哈。”杨言讪讪地笑了下，把手机塞回兜里。

　　“你刚才说，那是林彦凉的脂粉？”
　　“……是。”

　　脂粉是工作室养的大粉，其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演员本人的立场，这个ID跟了林彦凉好几年，他不可能认错。

　　杨言赶紧往顾灼碗里夹菜：“现在粉丝们正争着你们cp上下位，对家想带点节奏，维持一下林彦凉在型男赛道的地位，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咱们不用管哈。”

　　顾灼顶了顶后槽牙，把菜当作林彦凉在戳。

　　这个王八蛋，昨天还说什么上位肯定会是自己，今天就让脂粉发图带节奏，破坏他在粉丝心里的形象是吧？亏我还答应给你画图，画……

　　“欸你干啥啊？”杨言还在往嘴里扒饭，却见顾灼突然放下筷子，转头拿出平板忙活起来。

　　“复仇。”顾灼一字一顿道。
　　“……啊？”

　　顾灼随手扒了两口饭，边嚼边低着头，悲愤从身体里每个细胞溢出，汇聚于他的右手，变成线条流淌在画布上。

　　小杨都躺着睡了一觉了，顾灼才终于把图画好，画面里林彦凉穿着昨天拍戏时那套制服，眼含祈求地跪在地上，眼尾还泛着红。

　　顾灼猛地起身，保存，登录微博小号，连着昨天画的那张看起来就很攻的谭风一起发了出去。

　　胸口闷闷的，像堵着一团湿棉花，顾灼发完还是觉得不爽，又点开和林彦凉的聊天框，把画甩过去。

　　[灼：[图片]]
　　[灼：你、的、裴、屿。]

　　烦躁随着画被丢走，顾灼心中舒了口气，咬牙盯着聊天界面。

　　敢阴我？
　　老子嬷不死你算炸单。

　　一条消息刷新出来，顾灼以为他对家终于气得受不了，开麦来和他对线了，定睛一看——

　　[林彦凉：谢谢]

　　[林彦凉：原来你眼里的我这么性感(^.^)]

　　顾灼“咚”地一声把平板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