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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她慢慢好了,而我,连被她恨的资格都快没了(上) 南溪镇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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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她慢慢好了,而我,连被她恨的资格都快没了
“婉儿。”
“婉儿……”
有人在轻轻唤她,声音温柔得像揉碎了的暖阳。
林婉缓缓睁开眼,沈晏的脸就近在咫尺,还是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穿着三年前那件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夕阳悬在天边,透过金灿灿的银杏叶洒下碎光,柔柔落在他眉眼间,暖得不像话。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怔怔望着他,眼眶瞬间泛红。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缱绻,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终于哑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回应,只是眉眼弯了弯,依旧是温柔的笑。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为什么让我等那么久……为什么?”
委屈、思念、心疼、不甘,所有情绪一齐涌上来,她的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可他依旧没有半句解释。
他缓缓伸出手,想揉一揉她的发顶,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她没有躲,就站在原地,等着那熟悉的触碰。
温热的指尖轻轻落在她发顶,触感真实得让她心慌。
“婉儿,别哭。”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你一哭,我就心疼。”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句心疼太真切,她忽然就懂了,在她不知道的那些时光里,他一个人默默扛下了所有病痛与绝望,独自承受着生死离别,却半点都不愿让她知晓。
她好想他,好想用力抱紧他,好想让眼前的人永远不要消失。
“婉儿……”
“婉儿,别哭……”
一阵刺骨的冰凉骤然袭来,眼前的人影开始渐渐模糊,金灿灿的银杏、暖得晃眼的夕阳,一点点碎裂、消散,化作漫天虚无。耳边嗡鸣不止,像是狂风猛地灌进脑海,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狠狠炸开,疼得她喘不上气。
南溪镇的冬天,终究还是来了。
屋顶覆着白雪,街道一片洁白,就连那棵承载了无数回忆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上也裹着一层薄雪,透着冬日的清寂。
小面馆里没什么客人,林婉趴在桌上,猛地惊醒,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是那场不愿醒来的梦,还是冰冷刺骨的现实。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留下浅浅的痕迹,耳边仍残留着梦里的温柔呼唤,脑袋沉得厉害,心口空落落的疼。
她坐在原位,望着窗外缓缓飘落的细雪,怔怔地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雪势渐渐小了,才缓缓回过神。
起身穿上外套,她推门走了出去,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喊住她:“婉婉,去哪?”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门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身后的声音。
“这孩子……”林母望着紧闭的门,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踩着薄薄的积雪,一步一步缓缓前行。走过一起逛过的小店,走过年少时嬉闹的老路口,走过那一排落光叶子、覆着白雪的银杏树,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道斑驳的院墙外,望着那扇生锈的旧门,锁还是当年的那把,院子里的杂草早已枯败,歪歪扭扭地倒在墙根,无人打理,满是荒凉。
细雪密密地落着,落在她的肩头,落在睫毛上,冰凉刺骨,却抵不过心底的半分寒意。
恍惚间,那扇旧门缓缓开了。
沈晏从院子里走出来,穿着灰色大衣,米白色围巾裹到下巴,眉眼温柔,笑着朝她走来,步伐轻缓,像从前无数次赴约那样。
“婉儿,怎么站在这里?天这么冷。”
她望着他,一动不动,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走到她面前,雪花落满肩头,也不曾拂去,目光里满是宠溺。
“下雪了。”他轻声说,伸手想替她拂去发间的雪,“婉儿,你冷不冷?”
说着,他解下自己的围巾,轻轻围在她脖子上,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温度。
他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冰凉得像落在掌心的雪。
她慌忙伸出手,想紧紧握住他的手,再也不要放开。
可指尖还未触及,眼前骤然一空。
他不见了。
那扇门依旧紧锁,窗户依旧紧闭,院子里只有漫天落雪,空荡荡的,没有半分人气。她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掌心空空,颈间的围巾也消失无踪,只有雪落在手上,刺骨的凉,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双腿发麻,雪落满了全身。
她只知道,他来过,在她的心里,他真的来过,从未离开。
雪静静落着,落在那扇旧门上,落在枯败的树枝上,落在那个再也不会有人归来的小院里,也落在她心底,那个再也无法弥补的缺口上。
傍晚的风愈发冷冽,刚歇的飘雪又卷着细碎的雪粒落下,天色沉得发蓝。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一层薄雪静静铺在面馆门口,银杏枝上积着的雪粒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落在雪地上,转瞬没了痕迹。
小月握着竹扫把,一点点清理门口的积雪,既怕路人滑倒,更怕婉婉姐回来时踩得满脚湿冷。她是林家收养的孩子,从小被林父林母疼在心里,跟林婉亲如姐妹,最见不得婉婉姐受半分委屈,这些日子看着她日渐憔悴,心里早就憋了一股火气。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银杏树下,静静站着一个人。
身形挺拔,眉眼清俊,那张脸,分明就是让林婉哭了无数个日夜、辗转难眠的“沈晏”。
心口的火气瞬间涌上,又酸又怒,她握着扫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沈驰其实早就站在这里了。
自从墓园那天,他带着她亲眼看见沈晏的名字刻在冰冷的石碑上,亲手把所有真相摊开在她面前后,就送她回了南溪镇。之后只要公司的事一忙完,他就会开车过来,远远站在这棵银杏树下,往面馆里望一眼,从不敢靠近。
他从十岁那年就开始喜欢她,这份喜欢藏了整整十几年,安静得无人知晓。后来沈晏不在了,他顶着“沈晏”的名字回来,靠近她,守护她,哪怕自己只是替身,只是影子,他也心甘情愿。
直到KTV那晚,他醉酒失控,两人吻在一起的瞬间,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就这样吧,替身也好,假冒也罢,能在她身边,就够了。
可宋欣怡的一通电话,打碎了所有自欺欺人。
她知道了,知道沈晏三年前就已经离世,知道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早就埋在异国他乡,知道自己一直抱着的念想,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由他编织的、残忍又温柔的骗局。
从墓园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资格靠近。
此刻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连脚步都不敢挪动,更没打算进门打扰,只想确认她还好不好,远远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开。
可小月已经再也忍不住,握着扫把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不等他开口说一个字,小月弯腰下去,握着扫把狠狠扫他脚前的积雪,雪沫子飞溅起来,落在他深色的裤脚,冰凉的湿意瞬间浸透布料,贴在脚踝上,可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愧疚。
沈驰垂眸看着那把一下下狠扫在自己脚边的扫把,喉结微微滚动,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满是隐忍的歉意:“……我只是看看。”
小月猛地抬眼,眼眶通红,眼底全是怒意与心疼,语气又冷又冲,字字带刺:“看什么?你凭什么来看?你都有未婚妻了,还来这里晃什么晃?当初走得那么干脆,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又装什么深情,来博谁的同情?”
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扫把一下紧过一下,像是要把他连同地上的残雪一起,彻底扫出这条街,扫出林婉的世界。
沈驰的脸色白了白,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自责。他想说自己不是沈晏,想说宋欣根本不是他的未婚妻,那一切都是误会,想说他从始至终,从没想过要伤害林婉半分。
可话到嘴边,又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解释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知道沈晏永远不在了,而他,不过是有着一张一模一样脸的替身,是造成这一切伤痛的根源,他确实不配,不配解释,不配靠近,更不配说一句心疼。
“我没有……”他只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什么?没有骗她?没有伤她?”小月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大,满是委屈和愤怒,“KTV那晚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个人都垮了,你知道吗?她哭了多少个日夜,你看不见吗?你这种早就有未婚妻,一直瞒着她、骗着她的人,凭什么再来招惹她,凭什么再来让她难过?”
激烈的争吵声很快传进面馆里。
林父林母闻声掀开门帘走出来,急忙开口:“小月,怎么了这是?”
待看清是小月在跟“沈晏”争执,两人快步走到门口,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小月转头看向二老,声音发颤却字字坚定:“爸、妈,就是他,他一直在骗婉婉姐,把她伤成这样,我绝不让他再靠近!”
林父林母脸色骤变,看向沈驰的目光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和,满是失望与怒意。他们心疼女儿这些年的等待与煎熬,更恨眼前这个人,让女儿承受了这么多委屈与痛苦。
沈驰站在漫天微凉的暮色里,被刺骨的雪意裹着,被所有人的误解围着,百口莫辩。他没有再辩解一句,也没有再看林父林母,只是沉默地收回目光,最后深深往面馆里望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舍、愧疚与无能为力。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踏着脚下的薄雪,一步步慢慢走远。
背影孤单又落寞,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又孤寂的脚印,很快被晚风卷着的雪粒慢慢覆盖,却盖不住心底的酸涩。
夜色浸满整条老街,风卷着细碎的寒意掠过街角,吹过那些早已掉光叶子的银杏树。酒馆藏在巷尾深处,门头只悬着一盏昏黄小灯,暖光落在微凉的石板路上,晕开一圈温柔的朦胧,门外安静得只剩风擦过墙沿的轻响,没有喧嚣,没有人群,像被世界暂时遗忘的角落。
酒馆里,暖意缓缓裹住周身。室内灯光调得极柔,不亮不刺眼,木桌木椅都带着旧旧的温感,音乐压得很低,是缓慢的爵士,轻得像呼吸。吧台只亮着几盏小射灯,玻璃酒杯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客人不多,各自安静坐着,说话声都放得极轻,连空气都显得松弛又落寞。
林婉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酒,液面轻轻晃动。她没怎么说话,就安静坐着,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侧脸,和屋内的暖光融在一起,安静得让人心疼。
宋欣怡路过外面街道,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她。指尖微微一顿,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在林婉对面坐下,抬手要了一杯酒。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安静得发沉,只有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酒送上来,宋欣怡仰头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又辣又涩,像她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执念。
“我以前,特别讨厌你。”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隔了很多年、早已结痂的旧事。
林婉抬眸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从小就喜欢他,从记事起就喜欢。所有人都说,我和他长大一定会结婚,我也一直这么信着。”宋欣怡垂眸看着杯中的酒,声音轻得发颤,“可他从来都不看我,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你知道那种滋味吗?我骗自己没关系,时间还长,他总会看见我的,我一直骗自己,骗到他上大学,骗到他生病。”
林婉缓缓低下头,指尖微微蜷缩,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宋欣怡抬眼看向她,脸色泛着白,像是被窗外的寒意冻僵了一般:“大二那年,他查出先天性心脏病,所有的‘以后’,全都没了。”
林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酒杯边缘,碎成一小片湿痕。她终于懂了,大学时他突然的疏远,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全都是因为这个。
宋欣怡别开脸,没有看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遗憾:“三年前,他病重,必须去国外才可能有一线希望。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走,他舍不得你,那天我本来想去你们家面馆,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顿了顿,喉间发紧,“可他说,等银杏叶黄了,他就走,我信了。”
林婉浑身一颤,几乎喘不上气。
火锅店那句“假如我不在了”,银杏街上他反复叮嘱她要答应的事,她一直以为,只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原来不是,他是想让她放下他,好好活下去。
“等我接到消息赶过去,他已经躺在国外的病床上,昏迷不醒。”宋欣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发涩,“他一直等着的那片银杏叶,终究还是没黄。那些日子,他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少得可怜,嘴里反反复复叫着的,只有你的名字。”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一字一句,说出那个最残忍的真相:
“他……就那样,永远留在了三年前那个冬天。”
林婉瞬间崩溃,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全都明白了,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一直以为还有明天,一直以为他会回来,一直以为他们还有银杏海的约定,可他的明天,永远停在了三年前,那场漫天飞雪的冬天里。
宋欣怡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看着她从强忍到崩溃,从沉默到浑身发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明媚耀眼的女孩,被这迟到的真相彻底打碎。她转头望向窗外飘落的细雪,心底多年的喜欢、不甘、嫉妒、执念,在这一刻像雪一样落下,慢慢融化。
她会好的,林婉会好的,她们所有人,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再回头时,林婉已经趴在桌上,意识模糊,嘴里一遍一遍,轻轻喃喃:
“阿晏……阿晏……”
宋欣怡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沈驰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