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林婉姐姐,我们三年前就见过 窗外,又一 ...
-
第二集「林婉姐姐,我们三年前就见过」
2017年·深秋
银杏叶彻底黄透了,层层叠叠铺在南溪镇的青石板路上,风一卷便打着旋儿飘飞,脚踩上去是绵软的沙沙声,却裹着深秋独有的凉薄,漫在空气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洒进来,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婉坐在梳妆镜前,指尖捏着眉笔悬了半晌,一笔未描。床上摊着三四条裙子,是她翻了大半夜才挑出的,每一件褶皱里,都藏着想把最好模样展现给久别之人的小心思,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轻颤的期待。
门外传来母亲温软的声音:“婉儿,沈晏在楼下等你了,别让人家久等。”
她心头猛地一跳,脆声应下,飞快套上那件米白色连衣裙,对着镜子掠了掠耳后碎发,指尖微微发颤。脚步刻意放得轻缓,却压不住心底的雀跃,快步朝楼下跑去,裙摆扫过楼梯扶手,带起一阵轻风。
院外那棵老银杏树下,男人倚着黑色轿车车门,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孤直。他指尖捻着一片刚摘下的金黄银杏叶,指节不自觉泛白,目光牢牢锁着院门方向,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与紧绷,似是在应对一场全然陌生的场面,每一秒等待,都透着难言的拘谨。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
林婉笑着朝他跑来,阳光裹在她身上,给发丝镀上一层暖金边,碎发被风吹得轻扬,脸颊透着薄红,满心欢喜毫无遮掩,直直撞进他眼底。
他怔怔看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指尖捻着的银杏叶不自觉收紧,半晌才缓缓回过神,飞快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悄悄将那片银杏叶揣进西装内袋,动作轻而谨慎,像是藏起了什么珍贵又不能言说的东西,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林婉跑到他面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的期待满得快要溢出来:“阿晏,今天我想去好多地方,我们先去银杏道好不好?”
他垂眸盯着挽住自己的手,指尖纤细,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独属于眼前人的清浅气息。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的翻涌,低声应道:“好,都听你的。”声音刻意放柔,却还是少了几分熟稔自然。
他们并肩走在银杏道上,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婉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他,眉眼弯弯:“以前你总在这棵树下等我放学,不管刮风下雨,手里都攥着我爱吃的糖炒栗子,壳都剥得干干净净。”
她仰着头,眼里闪着怀念的光,带着小女生的娇憨追问:“阿晏,你还记得吗?”
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心口发闷。他沉默着轻轻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掌心沁出薄汗,连一句贴合的回应都难以开口。
循着旧路,他们走到那家开了多年的旧书店。留着小胡子的老板抬头瞥见他们,脸上漾起熟悉的笑:“好久没来了,还是老位置?”
林婉笑着点头,快步走到熟悉的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旧书,书页间还留着淡淡的墨香:“这本书,是你当年跑了好几家店才帮我找到的,说里面的句子很合我心意。”
她仰起脸,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轻声追问:“你以前最喜欢里面哪句话?每次读到,都会念给我听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书名上,眼神微微闪烁,心底一片慌乱。他沉默良久,声音轻得飘在风里,满是生涩:“太久没看,记不太清了。”
林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愣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书页。半晌,她扯出一抹勉强的释然,轻轻摇头:“也是,都过去三年了,记不清也正常。”
她没再看他,默默将书放回书架,转身往外走,脚步慢了些许,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男人快步跟上去,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敢靠近,怕暴露破绽;也不敢远离,怕她察觉异样,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个局外人,旁观着她的怀念与失落。
曾经热闹的小镇游乐园早已闭园多年,铁栅栏锈迹斑斑,褪色的停业告示被风卷得边角卷起,园内杂草丛生,唯有那座老旧摩天轮孤零零立着,轿厢歪斜,蒙着厚厚的灰尘,满是荒芜。
林婉站在栅栏外,望着里面的景象,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我们总来这儿,你说在摩天轮最高点许愿,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掠过空荡荡的园区,四下安静得只剩风声,透着说不出的荒凉。
她沉默几秒,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我该知道的,早就闭园了。”
男人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清楚,她难过的从不是一座废弃的乐园,而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而他,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车子驶离南溪镇,往市区方向开去,暮色渐渐漫上天际。他们转而去了市中心的游乐园,高耸的游乐设施灯火初亮,璀璨得晃眼,全然不是年少时那座简陋乐园的模样。林婉没多说什么,默默牵着他的手,走到摩天轮入口——这个场景,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等了三年,才终于等到。
轿厢缓缓关闭,慢慢升高,远离地面的喧嚣,周遭只剩轿厢轻微晃动的声响。林婉趴在玻璃窗上,望着脚下铺开的城市夜景,高楼灯火连成一片,像撒了满地星光,陌生又繁华。她从小长在安静的南溪镇,对这座热闹的城市向来生疏,此刻望着这片不属于自己的灯火,心头泛起一丝淡淡的疏离。
“以前你说,摩天轮升到最高点许愿,一定会灵验。”她的声音软软的,混着窗外的晚风,眼底却闪着执拗的光,“那时候小镇的摩天轮很矮,望不远,现在这么高,能看见整片城市的星光,我的愿望实现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转过身,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没了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珍重:“轮到你了阿晏,快许愿,这次不许再瞒着我。”
男人看着她眼底的星光,又看向窗外陌生的灯火,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他不知道该许什么愿,只能缓缓闭上眼,长睫毛轻轻颤动,假装虔诚,实则满心都是慌乱与无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你许了什么呀?告诉我好不好?”林婉睁着大眼睛,微微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期盼,还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他睁开眼,目光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落向窗外的灯火,声音沙哑,满是敷衍:“说出来就不灵了,下次再告诉你。”
林婉的嘴角垂了下去,脸上的光亮瞬间淡了,默默收回手,轻轻靠在玻璃上,望着脚下的点点星光,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不管许什么愿,都会第一时间说给我听,再小的心事,也会跟我分享……”
轿厢里陷入沉默,窗外灯火越亮,内里的氛围就越压抑。风刮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恰好掩饰住两人之间,横亘着三年时光、藏着隐秘的尴尬与疏离。男人坐在她身侧,指尖紧紧攥着,不敢看她落寞的侧脸,更不敢开口,打破这份脆弱又虚假的温馨。
傍晚时分,车子重回南溪镇,两人坐在江边长椅上。夕阳把江水染成浓烈的金红色,波光粼粼,晚风带着江水的凉意,拂过脸颊。
林婉轻轻靠在他的肩上,鼻尖萦绕着那股陌生的雪松味,不是记忆里的味道,可她还是贪恋这份迟来的陪伴,声音温柔又满足:“阿晏,今天我好开心,好像把三年的想念,都补回来了。”
男人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紧绷,半晌才缓缓放松,低声应道:“我也是。”这两个字,藏着难言的挣扎,贪恋这份亲近,又清楚这份温柔从不属于自己。
天色渐暗,他们牵手走在回镇的银杏道上,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似亲密,实则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一道清脆又带着傲气的女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平静。
“这就是林婉姐姐吗?”
一个女孩从街角缓步走来,一身精致的小香风套装,头发挽成优雅的短发,浑身透着宋氏千金的矜贵与疏离。她径直走到沈晏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动作熟练又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看向林婉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敌意。
“林婉姐姐,我们三年前就见过。”宋欣怡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客气,却字字带着距离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婉的心口。
林婉瞬间愣住,下意识松开了牵着沈晏的手,看看挽着他的宋欣怡,又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安。女孩对他的熟稔,他躲闪的眼神,僵硬的身体,都让她心底的不安,疯狂蔓延。
沈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慌乱感爬满眼底,连忙轻轻推开宋欣怡的手,急切地向林婉解释,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婉儿,你别多想,欣怡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偶尔碰到过几次。”
宋欣怡挑了挑眉,没拆穿他的谎言,也没配合他的说辞,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却精准戳中林婉的不安:“是啊,在国外,我可是陪了沈……晏哥哥,很长一段时间呢。”
话音刚落,沈晏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拿出手机接起,声音刻意放得沉稳,却还是藏着慌乱:“沈总,宋小姐来公司找您,得知您来了南溪镇……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他匆匆挂断电话,不敢看林婉的眼睛,语气急切又敷衍:“婉儿,公司突然有急事,我顺路送欣怡回去,你……早点回家休息,别胡思乱想。”
不等林婉开口,他便攥着宋欣怡的手腕,匆匆转身。巷口明明停着自己的车,他却像逃一般,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一头钻了进去,脚步慌乱得近乎狼狈,连一句再见都没留下。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心里漫开说不清的疑惑与酸涩。今天的他,太过陌生,太过慌乱,处处都是破绽,那些她不愿细想的事情,一点点浮上心头。
林月从街角慢慢走来,手里拿着一把碎花伞,看着林婉落寞的背影,满心心疼。她快步上前,轻轻挽住林婉的胳膊,软声喊:“婉婉姐。”
林婉看见她,勉强扯出一抹笑,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小月,咖啡店今天忙到这么晚?”
“嗯,刚收拾完,要下雨了,我们回家吧。”林月挽紧她的胳膊,没有多问一句,就这么默默陪着她往前走。银杏叶在身后簌簌飘落,路灯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落寞。
出租车行驶在落满银杏的街道上,男人望着后视镜,看着林婉和林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银杏道尽头,再也看不见。
他缓缓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疲惫与挣扎。摩天轮上的假意虔诚,相拥时的心跳失控,看着她失落时的心疼,全都搅在心底,却只能死死压住,不敢流露半分。
“她跟三年前不一样了。”宋欣怡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很轻,带着复杂的情绪。
男人没有回答,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心里乱得近乎窒息。他不知道这场重逢的伪装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满心满眼都是旧人的林婉。
2014年·初秋
银杏叶还未全黄,边缘泛着浅浅的嫩绿,九月的南溪镇,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洒在青石板路上,一切都慢得不像话,像被时光按下暂停键。
老人坐在巷口竹椅上,摇着蒲扇闲谈;水果摊老板靠着摊位打盹;橘猫慢悠悠穿过巷口,趴在阳光下晒太阳,连风都裹着温柔的暖意。
林婉坐在自家面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她一页页翻着,眉头微微蹙起,设计公司大多在市区,来回要一两个小时车程,她刚毕业,舍不得离开父母,更舍不得这座满是回忆的小镇,迟迟下不了决心。
“婉儿,别总看电脑,快洗手吃饭,妈给你做了爱吃的阳春面。”母亲从前台探出头,语气满是宠溺。
林婉应了一声,却没动,依旧望着窗外,眼神放空,心里想着那个说要带她去看银杏海的少年。
后厨门帘掀开,父亲端着一碗面走出,脸上沾着些许面粉,笑着说:“慢慢找,不急,找不到合适的,就在家里,爸养你一辈子,咱们面馆永远有你的位置。”
林婉转过头,看着父母温柔的笑脸,眼底漾开笑意,轻轻点头。她没有关掉电脑,只是最小化页面,屏幕角落的壁纸,是一片漫山遍野的银杏海,那是她找了很久的图片,每次开机,都会先看一眼。
沈晏说,等秋天银杏叶黄了,就带她去看真正的银杏海,漫山遍野都是金黄,比照片里还要好看。
秋天,快要来了。
她不知道,面馆外的银杏树下,宋欣怡攥紧书包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静静望着窗边的林婉,看了很久,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欣怡。”沈晏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带着无奈与郑重,生怕惊扰了面馆里的人,更怕惊扰了窗边的林婉。
他神色温和,眼神却格外坚定,对着宋欣怡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沈晏拉着她,慢慢走远,远离面馆窗口,才停下脚步。
宋欣怡的眼眶瞬间红了,平日里的骄傲矜贵碎得彻底,只剩委屈与不甘,声音带着哭腔:“沈晏哥哥,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我喜欢你这么多年,长辈们都认定我们是一对,我只想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你为什么不肯回头看看我?”
沈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无奈,还有对邻家妹妹的心软,唯独没有她期盼的爱意,直白又残忍:“那是小时候大人们的玩笑话,我从来没当真过。”
他望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语气认真又决绝:“我一直只把你当成妹妹,仅此而已。”
宋欣怡僵在原地,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她早就知道答案,却一直自欺欺人,以为坚持总能打动他,可终究是徒劳。
沈晏轻轻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像小时候她摔倒时那样,语气带着恳求:“欣怡,算我求你,无论如何,不要去打扰她,不要让她知道我的事,好不好?”
他望向面馆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里装着他全部的心意与牵挂。
“可是你的病越来越重,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就是因为她,才不肯去国外治疗的?你明明知道,不去治疗,你会……”宋欣怡哽咽着,话说不下去,满心都是心疼与不解。
沈晏沉默良久,目光再次落回面馆窗边的身影上,林婉正和父母说笑,眉眼干净温柔,屏幕上的银杏海壁纸格外清晰。
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声音轻得带着无尽落寞:“等银杏叶黄了,我会去的,也会跟她说清楚。”
他打算用最残忍的方式,跟林婉说分手,说自己不爱了,要去国外发展,让她彻底死心,好好生活,不要等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宋欣怡愣住了,她以为他要坦白病情,却没想到,他选了最狠的方式,护她一生安稳。
沈晏没再解释,拉着她的手转身离开,脚步坚定,没有回头。他知道,一旦回头,看见她的笑脸,他就再也走不掉了。
宋欣怡被他牵着,满心不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窗边的女孩依旧安静美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不知道有人为她强忍爱意,把仅剩的时光,都用来想念她。
林婉合上电脑,起身洗手,在餐桌前坐下。母亲端来热腾腾的阳春面,汤鲜面软,还卧了一颗卤蛋。父亲坐在对面,问起工作的事,她笑着回应,语气轻松。
她低头吃面,热气模糊了眼眶,随意抬眼望向窗外,银杏树下空空荡荡,只有几片黄绿相间的叶子在风里飘。她没多想,继续吃面,滚烫的面汤暖了肠胃,却不知,一场离别,早已在暗处注定。
窗外,又一片银杏叶,轻轻飘落。
2017年·深秋
出租车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雨丝,笼罩了整个南溪镇。街道、银杏、房屋,都浸在湿冷的雨幕里,像一场无处安放的心事,压抑又伤感。
林婉和林月刚走到家门口,雨便落了下来,不是倾盆大雨,是缠缠绵绵的细雨,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银杏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声的委屈,在耳边轻诉。
两人推门进屋,带进一身微凉的潮气,客厅里暖黄的灯亮着,驱散了屋外的湿冷。电视声音放得极轻,是林父怕吵到家人特意调的。
“爸,妈,我们回来了。”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满脸心疼:“快把外套脱了,别感冒。小月,去拿两条干毛巾,擦擦头发。”
林月应着,快步跑去拿毛巾,乖巧懂事。
林父坐在沙发上,抬头瞧见林婉眼底的落寞,没多问,默默递过一杯热水,又转头继续看电视,用最安静的方式,给她留足空间。
林婉换好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暖不透心底的凉。她没在客厅久坐,轻步转身上楼,脚步缓慢沉重,每一步,都裹着疑惑与酸涩。
推开卧室门,她径直走到窗边,缓缓关上窗,隔绝屋外的风雨。雨丝斜打在玻璃上,蜿蜒成细小的水痕,慢慢滑落,像无声的眼泪。路灯的暖光透过雨雾,在玻璃上晕开朦胧光晕,整条街巷都隔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银杏叶被雨水打湿,蔫蔫地贴在地面,鲜亮的金黄浸得暗沉,没了白日的生机。街角的旧时光咖啡店早已关门,风铃静静悬着,没了往日的清脆,远处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像化不开的愁绪。街上空无一人,只剩冷冷风雨,和落叶溅起的细碎水花,安静得让人心慌。
床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是他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五个字:“到家了没?”
林婉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只敲出一个字,发送出去:“嗯。”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轻轻靠在窗边,望着夜色里的朦胧雨丝,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想起以前的沈晏,耐心、温柔,记得她所有喜好,给她独一份的偏爱,满眼都是她。
可现在的他,陌生、慌乱,处处透着不对劲。
大概是雨天惹人多愁,大概是心底的不安太过强烈,她忽然清晰地发觉,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