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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要让他去天台 陆停站在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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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停站在休息室门口,说完那句话以后,整个人像是僵住了。
许照那次,不是意外。
这几个字落下来,休息室里安静得厉害。
门外走廊还有老师和学生压低的说话声,远处广播一遍一遍提醒各班不要在走廊逗留。可那些声音都像被隔了一层玻璃,变得很远。
林绵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只空掉的纸杯。
他的指尖慢慢收紧,杯壁被捏出一点很轻的变形。
不是意外。
虽然在前面的谈话里,他已经隐约知道许照那次没有那么简单,可真的从另一个学生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让他心口发冷。
陆停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平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懒得管。可现在,他站在门口,眼睛里有很重的血丝,袖口卷着,手背上的擦伤从指节一直蹭到虎口。
程知雨看了眼他的手,声音压低:“陆停,你刚才说的话,想清楚了吗?”
陆停喉结动了一下。
“想清楚了。”
“这不是随便说说。”
“我知道。”
他说完,看向林绵。
林绵被他看得下意识往谢无恙那边挪了一点。
动作很轻。
但谢无恙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往林绵身侧站了半步。
陆停也看见了。
他的表情变得更难看,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我不是来吓他的。”他说。
谢无恙淡淡道:“那就站在那里说。”
陆停一噎。
他脾气本来不好,换作平时,早就冷着脸顶回去了。可这一次,他只是抿紧唇,站在原地没有动。
程知雨把门关上。
“警方呢?”谢无恙问。
程知雨说:“在隔壁问其他学生。我先听他说明情况,如果确实和案件有关,马上让警方过来做正式记录。”
陆停低声说:“我可以直接跟警察说。”
“那你为什么先来找林绵?”谢无恙问。
陆停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看着林绵,声音有点哑:“因为有句话,应该先跟他说。”
林绵怔住。
陆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像班里那些人一样黏着看。他像是有很多话不知道怎么开口,眉头皱得很紧,半天才挤出一句:
“对不起。”
林绵握着纸杯的手顿住。
今天已经很多人和他说对不起。
程知雨说对不起,是因为她看见得太晚。
秦越说对不起,是因为他说自己没有管好班级。
现在陆停也说对不起。
林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以前总是很快说没关系。
可刚刚他对程知雨说,他现在不知道能不能说没关系。
现在也一样。
他看着陆停,声音很轻:“为什么?”
陆停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为什么对不起?
因为他看见过。
因为他没说。
因为有时候他明明觉得周明泽他们很恶心,却只是绕开。
因为他曾经觉得林绵太软,许照太闷,那些被欺负的人好像总有点“招人烦”的地方。只要他不参与,他就不是坏人。
可今天周明泽从天台掉下来,林绵的校卡出现在尸体旁边,所有人又开始用那种眼神看林绵。
陆停忽然发现,不参与和没关系之间,差得很远。
他沉默很久,说:“因为我以前知道一些事。”
林绵没有说话。
谢无恙问:“许照的事?”
陆停点头。
他抬手抹了把脸,像终于下定决心。
“许照上学期不是自己去天台的。”他说,“他是被周明泽他们带上去的。”
程知雨脸色一白。
“你看见了?”
“看见过一部分。”
“哪一部分?”
陆停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指尖掐了一下那道结痂的擦伤。
“那天我去行政楼五楼找老师交化学竞赛表,电梯坏了,我走楼梯。到五楼的时候,听见上面有声音。”
林绵的呼吸慢慢放轻。
又是五楼。
又是楼上有声音。
陆停继续说:“我听见周明泽在笑。还有几个人在起哄,说让许照把话说清楚。”
程知雨问:“什么话?”
陆停皱眉。
“类似……承认自己想多了,承认没有人欺负他。”他说,“我没听全。”
林绵的手指慢慢扣紧杯壁。
陆停声音发沉:“我当时往上走了几步,看见他们在天台门口。许照被堵在里面,周明泽拿着手机。还有两三个人围着。”
程知雨问:“秦越呢?”
林绵睫毛轻轻一颤。
陆停停了一下。
“秦越在。”
休息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林绵抬起眼。
陆停补充得很快:“但他没动手。”
这句话像是他自己也觉得荒唐,说完以后脸色更难看。
“他站在旁边,靠近楼梯口。周明泽他们声音很大,他说了一句,别闹过头。”
别闹过头。
这四个字很轻地落下来。
林绵忽然觉得耳边嗡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次。
周明泽笑他的时候,秦越说,别闹。
有人拿走他的东西时,秦越说,别闹过了。
视频里那句“班长不在,没人替你说话了”,像一根很细的刺,从记忆里冒出来。
原来秦越在的时候,是这样替人说话的吗?
别闹过头。
不是别闹。
不是不许这样。
只是别过头。
谢无恙眼神很冷:“然后呢?”
陆停说:“我当时没有上去。”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站在五楼转角,听了一会儿。后来秦越从楼梯口下来,看见我了。”
程知雨立刻问:“他说了什么?”
陆停沉默几秒。
“他说,许照情绪不好,大家只是想让他把误会说开。”陆停嘴角扯了一下,笑意很难看,“他说老师正在找许照,让我别把事情闹大。”
“你信了?”
“没有。”陆停说,“但我也没管。”
这句话落下来,休息室里安静得像没有人呼吸。
陆停抬头看林绵。
“我没管。”他又重复了一遍,像这句话不是说给别人听,而是终于说给自己听,“我觉得跟我没关系。”
林绵看着他。
陆停避开他的视线。
“后来许照出事,学校说是意外。我知道不对,但我没有说。”
程知雨声音有些颤:“为什么?”
陆停喉咙发紧。
“因为我只看见他们在天台门口,没看见许照掉下去。”他说,“也因为周明泽后来找过我。”
林绵手指一颤。
“他说什么?”
陆停的脸色沉下去。
“他说我最好别乱说。”陆停说,“他说我那天也在行政楼,我如果说不清楚,老师问起来,我也麻烦。”
程知雨闭了闭眼。
这种话太熟悉了。
把旁观者拖进泥里,让他闭嘴。
周明泽很擅长用粗暴的方式让人害怕。
可更可怕的是,陆停真的闭嘴了。
陆停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那时候觉得,许照都休学了,事情也过去了。我说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
“然后林绵转来了。”
林绵微微抬眼。
陆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迟来的、又沉又涩的东西。
“刚开始,我觉得你和许照很像。”
林绵没有说话。
“总低头,说话很小声,别人说什么你都先道歉。”陆停皱着眉,像这话说出口也让他觉得难受,“周明泽他们盯上你的时候,我看出来了。”
谢无恙问:“所以你做了什么?”
陆停脸色一僵。
很久,他说:“我没做什么。”
这句话比刚才更沉。
“我有时候会觉得他们烦。”陆停说,“但也只是觉得烦。我没参与,也没帮你。”
林绵低下头。
他其实记得陆停。
陆停坐在后排靠走廊的位置。
周明泽他们笑他的时候,陆停有时会皱眉,有时会戴上耳机,有时会直接离开教室。
林绵那时候想过,陆停应该是不喜欢那些事的。
可“不喜欢”没有用。
不喜欢也不会让周明泽停下。
不喜欢也不会让手机镜头移开。
不喜欢只是让陆停看起来不像坏人。
陆停哑声说:“今天早上,周明泽抢了你的校卡。”
林绵猛地抬头。
谢无恙也看向他。
终于到了校卡。
陆停说:“早读前,他从你胸前扯下来的。”
林绵怔怔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他完全不记得了。
或者不是完全不记得。
是早上的事情太乱了。
周明泽的笑,桌上的红字,粉笔盒,周围人的声音,他低头擦红字的时候,胸前好像确实被人拽了一下。
可那时候发生的每一个恶意都太密了。
他分不清哪一个重要。
陆停声音更哑:“我看见了。”
谢无恙冷声问:“为什么之前不说?”
陆停抬头看他。
“因为我不确定这有没有关系。”
“尸体旁发现林绵校卡的时候,还不确定?”
陆停咬紧牙。
“那时候我怕说出来以后,警察问我为什么早上没帮他。”陆停说,“也怕周明泽死了,所有人又来问许照那次。”
他说得很难堪。
但这是实话。
有时候人沉默,不是因为不知道对错。
是因为开口会先暴露自己的怯懦。
程知雨看着陆停,声音发紧:“你知道这条证词有多重要吗?”
“我现在知道了。”
“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警方。”
“我知道。”
陆停的手指攥得很紧,手背上的伤口因为用力有点泛红。
“所以我来找林绵。”
谢无恙看着他:“不是找林绵,是找警方。”
陆停一顿。
谢无恙声音很冷:“你对不起他,不应该让他先承担你的忏悔。”
陆停脸色白了一点。
林绵抬头看了谢无恙一眼。
谢无恙没有看他,只看着陆停:“你要说,就去做笔录。把你看见的、听见的,校卡的事,许照的事,都说清楚。”
陆停沉默几秒,点头:“我会说。”
程知雨立刻拿出手机:“我去叫警方。”
她刚要开门,林绵忽然开口:“等一下。”
几个人都看向他。
林绵坐在沙发上,指尖还攥着杯子,脸色很白,却很认真地看着陆停。
陆停喉咙一紧:“你要问什么?”
林绵说:“周明泽早上抢我校卡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陆停皱眉回想。
“他说……”他停了一下,眼神变得很冷,“他说你这张脸用在校卡上挺浪费。”
林绵睫毛一颤。
这句话很难听。
但他好像隐约想起来了。
周明泽伸手拽他胸前挂绳的时候,力气很大,挂绳勒到颈侧。他下意识往后缩,周围有人笑。
周明泽把校卡夹在指间晃了晃。
说了那句话。
你这张脸用在校卡上挺浪费。
林绵那时很慌,只想把校卡拿回来。
可周明泽把手一抬,他就够不到了。
他应该说过:“还给我。”
声音很小。
周明泽笑:“这么紧张?怕我拿你照片干什么?”
后来呢?
后来谢无恙进班了。
红字被盖住。
心理测评开始。
校卡就被他忘掉了。
林绵闭了闭眼,终于把那一块记忆拼上了。
“他拿走以后,没有还给我。”林绵轻声说。
陆停低声:“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拿?”
陆停沉默。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
谢无恙却知道。
上一轮也是这样。
校卡会出现在尸体旁边,成为第一把推向林绵的刀。
也许一开始只是周明泽随手抢走,用来戏弄林绵。
但最后,它被留在了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谢无恙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这要让警方查。”
林绵点点头。
他没有继续问。
程知雨很快把警察叫了过来。
陆停被带到隔壁做笔录。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林绵一眼。
“我会说清楚。”
林绵看着他。
陆停的脸色仍然很差,眉眼锋利又懊恼,像被自己迟来的勇气割了一下。
林绵很慢地点头。
“嗯。”
陆停像还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跟着警察走了。
门关上以后,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老师。”他轻声问,“如果陆停早一点说,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谢无恙坐到他旁边,没有立刻回答。
林绵又说:“如果程老师早一点,如果我早一点,如果许照那次早一点……”
他没有说完。
因为“如果”太多了。
多到像一条怎么也走不完的路。
谢无恙说:“最大的错不在没有早点说的人身上。”
林绵抬头。
谢无恙看着他:“在做了那些事的人身上。”
林绵怔住。
许照没有错。
他没有错。
陆停的沉默有错,程知雨的迟缓有错,学校的回避也有错。
但最开始的错,始终在做那些事的人身上。
林绵低下头,慢慢把这句话放进心里。
“那陆停呢?”他问。
谢无恙说:“他有他该承担的。”
“可是他现在说出来了。”
“说出来,不等于之前的沉默不存在。”
林绵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很轻地说:“但是比一直不说好。”
谢无恙看他。
林绵小声补充:“我不是说没关系。”
他说完,耳朵尖一点点红了,像怕自己说错。
“我只是觉得,他现在说,比不说好。”
谢无恙眼底微微缓了一点。
“嗯。”他说,“你可以这么想。”
林绵低下头。
他发现自己今天好像说了很多以前不会说的话。
每一句都很小。
但都像从很厚的棉絮里透出一点气。
休息室外,陆停的笔录做了很久。
警方又找了几个学生核实早上的情况。
有人说自己好像看见周明泽拿着林绵的校卡转过。
有人说没注意。
有人说周明泽经常拿别人东西,不稀奇。
校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因为这些“经常”“不稀奇”,听起来比任何偶然都刺耳。
如果一件恶意已经频繁到没人觉得奇怪,那它就不再是一个学生之间的小玩笑。
是整个班级都默认了它会发生。
下午的课几乎上不下去。
高三七班的学生被留在教室里,班主任一遍遍强调不许传播视频,不许讨论案情,不许发朋友圈。
可是越强调,空气里的异样越重。
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压不住了。
傍晚时,警方初步核实了陆停的证词。
陆停确实在早上和周明泽有过冲突。
也确实有人看见周明泽拿过林绵的校卡。
这不能完全洗清林绵的嫌疑,却至少证明,校卡并不是林绵主动带到周明泽身边的。
林绵听见这个消息时,先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很快低下头。
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要靠“有人看见他被抢东西”来证明清白。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他的狼狈终于有了用处。
谢无恙看见他的表情,问:“怎么了?”
林绵慢慢摇头。
“没什么。”
这一次,谢无恙没有放过。
“说。”
林绵怔了一下。
谢无恙的语气并不凶,但很直接。
林绵犹豫了很久,小声说:“我只是觉得……原来被抢东西也能变成证据。”
谢无恙沉默下来。
林绵捏着袖口:“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一根细针,却让谢无恙心口泛出钝痛。
他低声道:“不用高兴。”
林绵抬头。
谢无恙说:“你只需要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林绵点点头。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行政楼那边已经被封锁,警戒线在风里轻轻晃。周明泽的家长赶到学校后,走廊里传来一阵压抑又尖锐的哭声。
那声音穿过几道门,还是落进了休息室。
林绵脸色白了一下。
周明泽欺负过他。
拍过他的视频。
抢过他的校卡。
在他课桌上写下“下一个就是你”。
可是听见周明泽家长的哭声时,林绵还是觉得心里发闷。
一个人死了。
这件事太重了。
重到他即使害怕周明泽,也没办法觉得轻松。
谢无恙把窗帘拉上了一点。
“不要听。”
林绵低声说:“他妈妈在哭。”
“那也不是你造成的。”
林绵点点头,却还是低下头。
他知道不是。
但知道和不难受,是两件事。
门外忽然传来班主任和警察的声音。
“周明泽手机里恢复出几条未发送短信。”
“内容是什么?”
“像是……威胁。”
脚步声走远。
林绵没有听清更多。
谢无恙却抬起了眼。
不久后,负责记录的警察过来。
“谢老师,林绵同学,今天暂时到这里。”他说,“但明天还需要继续配合。周明泽手机里有些东西正在恢复,可能和许照事件、视频传播有关。”
谢无恙问:“短信?”
警察看了他一眼。
“还不能透露太多。”他说,“不过从目前看,周明泽死前确实和某些人有矛盾。”
林绵坐在沙发上,轻轻抬头。
某些人。
不是他一个人。
推给我。
那些碎片又浮上来。
警察走后,程知雨也回来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神情比之前更坚定。
“许照家长同意提供材料。”她说,“警方会重新查。”
林绵轻轻点头。
“那就好。”
程知雨看着他:“今天你先回宿舍休息。学校已经安排老师在宿舍楼附近值守,不会让其他学生打扰你。”
林绵“嗯”了一声。
可他刚站起来,脚后跟就疼得轻轻皱了下眉。
谢无恙立刻看向他的鞋。
林绵察觉到,连忙说:“不疼。”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
谢无恙看着他。
林绵慢慢把“不疼”两个字咽回去,过了几秒,小声改口:
“有一点疼。”
谢无恙眼神微动。
“等我一下。”
他转身出去,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双新的运动鞋。
白色,很干净,尺码正好。
林绵愣住。
“老师……”
谢无恙把鞋放到他面前。
“试试。”
林绵坐回沙发上,慢吞吞解开旧鞋带。
他的动作有些笨,因为不好意思,耳尖微微红着。
旧鞋脱下来时,脚后跟那片红痕终于露出来。
不止一点点。
已经磨破了皮。
谢无恙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林绵立刻缩了一下脚:“没事的。”
谢无恙看他。
林绵停住。
过了一会儿,很小声地改口:“有事。”
谢无恙的眼底那点冷意散开些许。
“嗯。”他说,“有事就处理。”
程知雨偏过头,眼眶有点热。
林绵换上新鞋。
鞋子很合脚。
他站起来时,脚后跟没有再被硬边磨到。那一瞬间,他有点不适应。
林绵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说:“谢谢老师。”
这一次,谢无恙没有说不用谢。
他说:“走吧。”
林绵跟在他身边,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的光已经暗下去。
远处还有警察和老师在忙,行政楼的方向被暮色遮住,只剩下警戒线模糊的影子。
林绵走得比来时稳一点。
鞋不磨脚了。
可他心里还是很乱。
许照。
视频。
校卡。
陆停。
周明泽死前的短信。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缠在一起,暂时还看不出尽头。
快到宿舍楼时,林绵忽然停下脚步。
谢无恙侧头:“怎么了?”
林绵看着地面,轻声说:“老师,我是不是应该恨周明泽?”
谢无恙没有立刻回答。
林绵说:“他欺负我,还抢我的校卡。可是他死了,我又觉得很害怕。”
“害怕不代表你原谅他。”
林绵抬头。
谢无恙说:“也不代表你害了他。”
林绵慢慢点头。
“嗯。”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问:“那许照会恨他们吗?”
谢无恙说:“也许会。”
“那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林绵低下头,声音很轻:“原来恨也可以。”
谢无恙看着他。
“可以。”
林绵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慢慢把这两个字放进心里。
可以害怕。
可以不原谅。
可以恨。
这些以前好像都不被允许的东西,今天忽然有人告诉他,可以。
宿舍楼的灯亮起来。
林绵站在门口,回头看谢无恙。
“老师,你明天还会来吗?”
谢无恙看着他。
“会。”
林绵点点头。
“那我等你。”
谢无恙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沉得很深。
上一轮,林绵也说过等他。
可是他没有等到。
这一轮,谢无恙没有让那点情绪露出来,只说:“不要一个人去任何地方。”
林绵认真点头。
“我知道。”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小声补充:
“我会找谢老师。”
谢无恙看着他,半晌,低声说:“好。”
林绵转身进了宿舍楼。
新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谢无恙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风从行政楼方向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冷意。
谢无恙低头看了眼手机。
警方那边发来一条消息,是刚恢复出的周明泽未发送短信片段。
“别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
下面还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
“要死一起死。”
谢无恙眼神冷了下来。
周明泽不是自杀。
他是在威胁某个人。
而那个人,现在还披着干净体面的外壳,站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