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镜残妆》殳訸

3、赏桂 到了第二日

　　到了第二日，东府里的姑娘少爷们都到苏母房中请安，吃早饭。唯独苏萱来的最早，她来时苏母尚未起身，只有迎春、胭脂两个迎了出来。迎春道：“姑娘今日怎么起得如此早，老太太还没起呢，姑娘哪里去逛一阵子再来吧。”苏萱道：“老太太多久才起来呢？”胭脂笑道：“老太太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还得半个时辰吧，四姑娘这是急什么呢？”雪镜代答道：“可是无事忙呢，昨日说什么赏桂花去，今天早早的就起了。杨姑娘和我们劝也劝不了，只好让她来了，自己撞上老太太睡觉可怨不到别人。”迎春胭脂都笑道：“姑娘也太性急了些，哪里就晚了。依我说姑娘还是回房里再睡会儿吧。”苏萱摇摇头道：“已经醒了哪里还睡的着，既然这样，我还是到桂花园里看看再来吧。”迎春胭脂道:“正是这样才好。”说着两拨人方走散了。
　　迎春胭脂回到房中还笑着说苏萱太过性急，谁知苏母已经醒了，隔着帘子问有什么事。迎春忙进来道：“没什么事，刚刚四姑娘来了，见老太太睡着就走了。”苏母又问：“四丫头平日里哪有这么勤快的，今儿是怎么了？”迎春还未回答便听人报：“杨姑娘来了。”苏母忙命请进来，又问杨茹。杨茹道：“老太太不知道，四妹妹起了性子邀了各位姑娘少爷们今儿去赏桂花，连杜府的哥儿姐儿都下了帖子请去了。平日里都是雪镜姐姐叫她起来，今儿倒是她叫雪镜姐姐起来，早早的就要往这里来，任谁都劝不住。”苏母笑道：“你们倒是有雅兴，迎春，你且侍候我起来，今儿早些吃饭，咱们也闹他们一日去。”迎春一面答应着服侍苏母穿衣，一面又吩咐人去厨房传饭。胭脂在外听到她们说话，也找来几位小丫头去各方里叫姑娘少爷早些来，又问苏母道：“四姑娘往桂园那边去了，叫不叫她？”苏母道：“罢了，那丫头是个急性子，不等姊妹兄弟们过来她一准先到。”胭脂答了一声是，领着丫头们收拾桌子去了。
　　且说苏萱到了桂园，见所有一应要用的桌椅都已齐备。又叫了厨房里的管事女人来问了，知道果品等也备齐了。正无聊间见厨房里的一个粗使丫头慌慌张张的跑到管事女人身边来说了几句话，管事女人就来告辞，苏萱因问出了什么事。管事女人道：“老太太吩咐摆饭了。”苏萱摇摇手道：“你快去吧，尽早摆去。摆完了记得把果子点心什么的拿来园里预备着，等我们进来你就摆上的好。”女人答应着去了，苏萱又向雪镜道：“你瞧瞧，迎姐姐她们说还要半个时辰，这怎么就叫饭了呢。”雪镜道：“姑娘快走吧，还等什么呢，一早是谁急成那样的，这会儿还闲话。”苏萱又嘱咐小丫头一回方和雪镜走了。
　　两人到了正房，果然其他人都还没来。苏母便笑道：“看看，这不是先来了。”杨茹、胭脂等都道：“还是老太太，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我们都不能的。”大家笑了一回，苏母方说道：“萱儿雅兴高的很，今儿我可不让你们快活，我也要闹你们一日方好。”苏萱忙道：“我们巴不得老太太来闹呢，只怕请还请不来的。”说着苏芸苏菱等都到了，苏母道：“一大早的，都少吃些吧，等到了园里，都吃萱儿的去。”苏蓠因道：“萱妹妹哪舍得自己出这些钱呢，都是我们凑份子得的钱，倒是萱妹妹得了虚名了。”苏母也笑道：“你们每月里月例都有限，哪来的银子呢，我既然来凑这个趣子，少不得拿些来钱来。”说着吩咐迎春去拿钱来，迎春答应着到里间取了一个乌木的小箱子来说：“老太太还是自己去吧，若是我们给的多了，您就骂我们不知俭省，若是少了呢，又要说我们小家子气了。”苏母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平时太惯你了。”说着自己去了一锭银子出来递给苏萱。苏萱接过却也不知是多少，只得偷偷的问坐在旁边的苏蓠。苏蓠笑道：“我平日里也不花钱，那知道呢。”可巧这话被苏母听了去，苏母便道：“萱丫头也糊涂了，你整日里在外面闲逛竟比你这些哥哥们都多，怎么还不认识钱呢？”苏萱道：“在外面都是欠了帐让哥哥付去，那里知道什么数目呢。”杨茹笑道：“这少说也有十两，用来置办吃食还有余呢。”苏菱道：“四妹子可算得了便宜了，快把我们的银子还回来！”苏萱一面笑着将银子收好，一面说道：“三哥哥别欺负我，这些银子做一盘菜还不够呢。”众人听说又问是什么菜这么金贵，苏萱笑道：“说来也是一道好菜，只是哥哥姐姐们怕是不愿意吃。”苏蓠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苏萱笑了半晌方道：“我说的啊，就是……”说着故意听了一会儿，见众人都盯着她看，她才说：“是辣椒炒银子，你们看看可够么？”
　　说的众人都笑了，苏蓠一边笑一边用筷子敲她的手，一边还说：“你这丫头，这样的菜你可吃么。”苏母笑了一回道：“罢了，这饭可没法子吃了，咱们都往桂花园里去吧，吃点糕点水果是一样的。”众人此时也没了心吃饭，自然都同意了。苏母因见一桌子的菜一丝儿未动，便道：“跟姑娘的丫头们都辛苦了，你们围着这桌子吃了吧，迎春你们也坐吧，我们先去里面坐坐，等杜家的孩子来了再进去。”说着带众人进去了，迎春、胭脂、碧夏等人在外间团坐了吃饭。
　　过不多久，杜染玉和佩蝉都到了，来上房见过苏母。苏母因道：“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就等着你们来了好进桂花园里去呢。”说着就起身要走，此时迎春等人已吃毕早饭，忙进来扶着苏母。这里苏母坐着小轿众人簇拥着向园里走去。
　　且说这杨茹是第一次见杜染玉和杜佩蝉两个，一路上故意细细打量。却见杜染玉面如冠玉，唇若桃花，生的骨骼清秀，行动中带出一种风采。杜佩蝉也是如花似玉，惹人怜爱。杨茹又细细打量了苏菱、苏堇、□□，都是面目清秀，其中苏堇眉目中与苏萱有几分相似，又是三人之冠，仔细较之却都不如杜染玉。再看苏萦等一众姊妹，唯有苏萱、苏蓠二人尚能与杜佩蝉匹敌。杜家兄妹长相如此出众，让杨茹越发好奇起来，不觉间多留神起两人的言行来。
　　转眼间已经到了桂花园，只见石屏风下正中摆着一张梨木雕花几，上面摆着一只银杯、一个镶玉银酒壶、几只银盘，里面又放着些新鲜瓜果、糕点等物。下面两溜儿小矮几，都摆着青花瓷盘，也乘着糕点等物，另每桌又有一个成窑瓷杯、一个银质自斟壶。梨木几两侧还倚着石屏风一左一右斜着摆了两个玻璃屏风。苏萱等人都让苏母上座，苏母坐了，因看到两个屏风笑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了，怎么想起来摆在这里呢。”苏萱道：“管蓂大嫂子要矮几的时候开了仓库，我看见这两架屏风好看得很，所以借来摆一日，不想正好老太太要来，想着这个挡风最好，又挡不住视线，就摆在那了。”苏蓠笑道：“瞧她，刚刚在老太太面前儿都没离开一步，哪里有空摆这个？”苏萱道：“三姐姐糊涂了不成，这个难道要我来摆么，叫谁带个话儿他敢说不呢。”苏母笑道：“萱儿伶牙俐齿、八面玲珑的，你们这些人都争不过她去，刚刚她说我倒想起来，你蓂大哥哥和他媳妇儿这几日也够忙的，快把这些东西装个盒子送过去。”苏萱答应着，让雪镜去将还未摆上来的装些去。苏母又命众人坐下，众人都告了坐方坐下了。
　　杜染玉和杜佩蝉是客，因此杜染玉左第一，杜佩蝉右第一。左边往下方是苏萦、苏芸、苏蓠、苏萱，右边依次是□□、苏菱、苏堇、苏菡，杨茹在苏母的桌边坐了。众人说了一回，笑了一回，苏菡直嚷嚷无趣，苏蓠想了一回道：“这样干坐着也不好，我们大家竟也行个令才好。”□□因今日在学堂学了射覆的游戏，料定余者不能与他匹敌便道：“我们就玩射覆就好。”杜染玉笑道：“荣二哥说笑了，我们这些人行令，就要一个雅俗共赏的才好，何必将这行令的老祖宗拿出来呢。”苏蓠也道：“可是呢，我们没进过学，诗书读的就少，哪能玩的起这个呢。”□□撞了一脸无趣，忙道：“那行个别的也行，我原是随便说说的。”苏萱道：“前几日玉哥哥送来一副占花名的东西，我那里人少，玩不成，今天拿出来玩玩可好？”杜染玉笑道：“我送你那个原是让你们女孩儿没事自己玩玩，那到底是女孩儿们玩儿的，今儿还是玩个雅俗共赏的击鼓传花的好，。”众人都笑着说好。
　　于是苏萱命人拿了个鼓上来，自己抱在怀里，一面还说：“这个要大家围着坐的好，隔着这么远怎么传呢。”苏母笑道：“什么都让她说了，我正要让人把凳子椅子搬过去呢。”说着吩咐小丫头们将地下矮几围在一起，众人围着矮几坐了。苏萱拉过一个凳子来远远的放着，又亲自折了一支桂花放在席间。自己在凳子上远远的坐着抱着小鼓道：“我可击鼓了，到时花落在谁的手里可要讲一个笑话来听的。”众人都答应了，苏母拿着花道：“从我开始吧。”说着苏萱击起鼓来，或快或慢，故意等花落在□□手中是停了，□□无法，只得说了一个。众人又玩起来。
　　不觉间到了正午，苏母因道：“天儿也不早了，我也闹腾够了，你们玩吧。”说着让迎春等扶着起身走了。苏萦道：“老太太也走了，正午也到了，咱们还是吃些东西再玩吧。”苏萱道：“姐姐说的正是，大家先去老太太那里吃了饭来吧。”苏萦等都去了，杜染玉和杨茹落后一步，染玉问道：“四妹妹还在这里做什么？”苏萱道：“待会儿回来就不用这矮几了，我吩咐人把矮几和屏风送回去，再向大嫂子讨个大桌来。”染玉笑道：“你还想着那占花名的游戏呢把。”苏萱道：“可不是，今儿非让你们陪我玩一回不行。”染玉又道：“那我可去了，你饿着吧。”苏萱忙道：“玉哥哥且站住，麻烦告诉老夫人一声，就说我不吃了，别等我。”染玉答应了又问杨茹，杨茹道：“早听说苏家的仓库不一般，昨儿没得空，今儿我也要跟着去看看，横竖也饿不着。”杜染玉方才去了，不提。
　　且说这苏萱和杨茹指挥这小厮们搬矮几和屏风，忽然一转身看见身后还站着雪镜和杨茹的贴身丫鬟纤竹，苏萱笑道：“可苦了你们两个了，快回环合斋去吃些东西吧，叫坠叶砌香来就行了。”雪镜听了就要走，杨家家教甚严，所以纤竹不敢走，杨茹也道：“竹儿也去吧，这里谁瞧得到呢。”纤竹告了罪方和雪镜去了。不一会坠叶砌香也到了，苏萱因道：“也抬的差不多了，咱们往仓库那边去吧。”
　　到了仓库，四人远远的看见墨蝉坐在台阶上看账本，见了他们过去忙站起来道：“四妹妹来了，这又要什么呢？”苏萱道：“蓂大嫂子可清闲，我来找找有什么大桌子么？”墨蝉将账本子递给身后的银铮，带着他们上了仓库的楼梯，边走边说：“就你会折腾，听说早上老太太连饭都没吃，下午还要干什么去？”苏萱笑道：“老太太玩了半天也累了，我们下午还要再玩一下午呢。”说着到了地方，墨蝉亲自开了大门，让他们进去道：“我也懒得管你，你自己去看看要什么吧。”
　　苏家的仓库苏萱是常来的，杨茹却是第一次。她放眼望去，只见满满的摆着些琉璃宫灯、玻璃屏风以及些金的玉的大小物件。苏萱熟练的七转八弯来到一个满是木桌的地方，她们左挑右选好容易选中了一张大木桌。苏萱道：“还烦劳大嫂子帮忙抬下去。”墨蝉看了看道：“这是几时有的这么个桌子，我竟不知道。”苏萱笑道：“有这个时嫂子还在杜家呢，嫂子还是快些搬下去吧。”墨蝉笑道：“你这丫头又乱说什么，这个我怎么搬的动的。”说着去叫了小厮来搬下桌子去。苏萱又道：“嫂子，不几日就要中秋了，你又是大嫂子，少不得让你安排的。可惜你是今年嫁过来的，蓂大哥哥也不大打理这些事，你好歹事事问着老夫人房里的迎春一些。”墨蝉道：“可是呢，这几日虽忙，却也不知道该忙些什么，都是尽着那些管家的婆子们办，我那里懂这些呢。”苏萱道：“尽着他们倒不好了，他们知道什么，不过是拿着钱打水漂了。咱们园里办中秋还得老太太喜欢，只要事事问着迎春些就够了。”墨蝉又道：“苏家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夫人又早早的将家事交给我，我看这最近的账本子倒是花的厉害的很。”苏萱笑道：“嫂子只看账本子怎么行，这些下面的人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这仓库里就有对牌，嫂子可以凡事都让他们报上来，嫂子看着可以了，再给他们对牌下去办事。嫂子以后可得严一点，不然家底儿都得被他们掏空了。”两人又说了一回，又找了对牌出来，方走开了，苏萱和杨茹自往桂花园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