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假纨绔真和离》可爱蛛

8、忠仆 第二日

　　第二日一早，是老夫人先醒来的。

　　外头天还黑着，屋内并未掌灯。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许淑缘的眉眼，黑暗中她轻声喃喃了几句：
　　“真像啊，真像……”

　　她是非常愿意这样养着莺莺的。哪怕莺莺的母亲，她也是愿意养的。

　　只可惜莺莺的外祖母难产而去后，莺莺的母亲便由其外祖父独自养育。

　　若不是因为莺莺的秀才舅父家实在是太过贫苦，偏偏她这个舅父还好善若施，家中又多子，实在忙不开照顾莺莺。

　　哪里轮得到她这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照料莺莺呢？

　　莺莺十岁那年多小啊，白的就跟个糯米团子似的，长的又瘦弱，眼睛虽然怯生生的但乌亮可爱。

　　透过莺莺十岁的脸，老夫人都能想象到她那个恩人姐姐十岁时候的模样。

　　养育莺莺，就好像养育她那个恩人姐姐一样。

　　当日未能还得的恩情，穿越了几十年，落在了她苦命的外孙女身上，这何尝不是一种宿命轮回呢？

　　许淑缘睡梦中若有所感，扑闪几下眼睫毛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用小脸蹭了蹭祖母温热的手掌：
　　“唔……祖母？”

　　“诶，莺莺啊。”

　　——青玉啊，你会原谅我吗？

　　——我本意并非如此，我希望你的外孙女幸福，可……对不起。

　　“乖孩子，你回了运城，也要时常记得祖母，给祖母写信。”

　　她最终还是放开了许淑缘的手。

　　就像当初放开陈青玉的手一样。

　　她不能带陈青玉回洛阳，就像她现在不能留许淑缘在洛阳。

　　洛阳啊，风水宝地，怎么就跟她犯冲呢？

　　老夫人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了。

　　她实在不愿意承认她与陈青玉一家，有缘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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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走？今天？”

　　薛琮今早背着薛理从城南的庄子偷偷溜回家。

　　他发誓他只是想问问许淑缘昨晚上为什么哭。

　　毕竟许淑缘来薛家八年了，他一次都没见许淑缘哭。

　　薛琮还以为许淑缘是什么木头人呢。

　　只是没想到刚进许淑缘的院子，就见着里面摆着几个大箱子。

　　里面都是收拾好的衣物和些许金银珠宝。

　　许淑缘见来者是薛琮，淡淡的应了一声。

　　薛琮看许淑缘这么不待见自己，轻嗤一声：“许淑缘，你跟我摆什么脸？”

　　许淑缘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整理的衣服，转过身认真的问某个找事的人：
　　“你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我一会要去镖局，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薛琮愣了几息，眼珠转了半圈：
　　“什么意思？阿兄在和离书上签字了？”

　　“并没有，只是祖母已经应了，等薛理回家，祖母会让他在和离书上签字的。”

　　许淑缘又转过头去自顾自的收拾衣物。

　　山胡怕薛琮又做什么伤害自家姑娘的事，一直在门旁边猫着，一件衣服翻来覆去叠了好几遍也不走。

　　薛琮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了。

　　只是一直像樽门神一样杵在那里，存在感颇高。

　　“你还有事？”

　　薛琮默了几息，别扭的问：“我……我昨天见你哭了，你……”

　　许淑缘这回笑了，转身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十四岁少年。

　　她十岁来薛府的时候，薛琮还是个六岁的小萝卜丁儿，满院子疯跑傻玩，身高只到她的胸口那儿。

　　脸蛋肉乎乎的，小人儿漂亮可爱，五官毓秀，和她舅舅家的表弟差不多大。二人的眼睛也很相像。

　　就是没想到这孩子……唉，不提也罢。

　　“没忍住就哭了而已，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嘻嘻假的。昨天许淑缘装的而已。

　　难为她第一回演戏就有这么多观众了。

　　不过她不演戏，怎么给姜静柔下绊子呢？

　　就算将来姜静柔嫁过来了，祖母也不会对姜静柔很好的。

　　她为数不多的在祖母面前哭就有这次姜静柔调拨，或多或少，祖母对姜静柔的观感会差一点。

　　唉，窝窝囊囊的算计别人，也挺累的。

　　“没忍住？……那你之前没哭过是因为忍住了？”

　　薛琮歪着头，皱着眉跟个小老头似的。

　　许淑缘被这个问题问愣了，仔细回想，似乎的确是这么回事。

　　“……算是吧。”

　　见薛琮依旧皱着眉，许淑缘最终还是抛不开薛琮那张和二表弟相像的眼睛，宽慰道：
　　“好了，你也别想东想西了。你想想我走了，你姜姐姐嫁过来，你也不用每天生气，不用每天阴阳怪气。多好啊。”

　　的确是这样。但是薛琮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大概是想到以后少个能让他阴阳怪气的软包子，不适应吧。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讨厌你。只要你不是我嫂嫂了，咱们两个也不会是仇人。”

　　“你要是不挡着我姜姐姐的路，我也懒得难为你，我又不是闲的没事干。”

　　许淑缘绝望闭眼。

　　你们说，这一口一个‘姜姐姐’的好狗，姜静柔怎么训的呢？

　　许淑缘捏了捏眉心，顿时那点因为和二表弟相像而产生的疼爱之心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摆摆手，“一边玩儿去吧。”

　　薛琮不服气的“切”了一声，“你当我喜欢跟你讲话？”

　　说完跟只孔雀似的高傲的仰着头往外走，风一样来风一样去。

　　一直猫着的山胡立马起身，“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二郎君又来找茬儿呢。姑娘，咱们快点收拾吧，要是二郎君改变主意再来找事怎么办？”

　　许淑缘笑笑，“好。”

　　看着收拾的比自己还开心的山胡，她有些疑惑：“怎么这么开心？”

　　“开心？我为姑娘开心呀！”

　　山胡的眼睛好似在冒星星，兴致勃勃的讲着：
　　“其实当初姑娘与大郎君成婚我就是不赞成的。大郎君的名声在外，我们这些奴婢们都是知道的。”

　　“还有二郎君，不知道姑娘做错什么，一直针对姑娘。”

　　“我一直认为，姑娘在薛家，除了老夫人对姑娘好，也就锦衣玉食一个好处了。还不如在舅爷家呢。”

　　“还有那个姜姑娘……”山胡摇摇头，“我是不喜她的。”

　　“唉，所幸我家姑娘今日脱离苦海。不必再苦等郎君归家，不必忍受小叔子的冷嘲热讽，不必忍受洛阳贵女的轻视……”

　　“我家姑娘终于要自由的幸福啦！”

　　山胡笑的很傻，小白牙都显现出来，眼睛都笑成一条线了。

　　许淑缘也笑了，问这个傻丫头：“你跟着我离开薛府，可就没有这么锦衣玉食的生活了。”

　　“怕什么？只要让我跟着姑娘，街边做个乞儿我也愿意！”

　　山胡，本意是一种善鸣的鸟。听说南方有一种青色的小鸟叫这个名字。

　　许淑缘的母亲买下山胡的时候，正逢南人逃荒至运城。南人在运城不得已卖儿卖女以求生存。

　　听山胡家人的口音是南方人，山胡又没有名字，就给她选了个跟许淑缘小名相像的名字。

　　许淑缘母亲的本意是见山胡年岁与许淑缘相近，让山胡给许淑缘做个玩伴。

　　只是山胡一直将自己至于奴婢的位置，全心全意伺候许淑缘。

　　说句忠仆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