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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合作 ...

  •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馥郁的香气混着清晨未散的露水气息,丝丝缕缕地飘进来。
      陶敏秀坐在梳妆台前好奇的看着满匣子的首饰,珍珠莹润,翡翠欲滴,金玉琳琅,每一件都在晨曦中闪着光,她忍不住拿起一支累丝嵌宝金簪,学着记忆里古装剧的样子,将金簪轻轻往发间比划,金凤的羽翼纤毫毕现,口中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发现这位公主的脸和自己长得很像,同样的鹅蛋脸型,同样的眉眼间距,甚至连微微抿起时嘴角的弧度都那般熟悉,只是公主的鼻梁更高更挺,皮肤更白,眼尾更狭长上挑,而她自己的眼睛则更圆些。
      越想心越沉。
      昨晚他说有交易和她谈,却不说是什么只让她先休息,他今日再来。
      却将院子里的仆妇都赶走,不让任何人接触她。
      “笃笃。”
      门外传来规律的叩门声,不轻不重,恰好能让人听清。
      珠帘微动,徐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端着托盘立于门外,身姿挺拔如修竹,对着陶敏秀的方向,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
      “姑娘,昨日是晦言行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恕罪。”
      陶敏秀透过珠帘的缝隙望着他,学着他的样子,抬起手回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男士揖礼。
      “驸马言重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我那日身子不适,也有些不对的地方,请你海涵。”
      他笑意更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想必姑娘还没吃早饭,请姑娘移步外间,与晦共食?”
      “请。”

      外间的木桌上,一壶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食物被分放在桌子上,一碗熬得浓稠喷香、点缀着碧绿菜糜的米粥,一碟不过三四块、但看起来松软可口的蒸饼,一碟切得细如发丝的酱瓜,还有一小盏不知名的、但色泽清亮的汤羹。
      “这些是府里惯常食用的,” 徐晦将最后那盏汤羹轻轻推至她手边,“都是些简单吃食,不知姑娘习惯否?”
      陶敏秀依言拿起细瓷调羹,舀了小半勺温热的米粥,送入口中。粥熬得极到位,软糯甘香,带着谷物熨帖的暖意,她点点头:“谢谢款待,很好吃。”
      比学校食堂好吃多了。
      虽然还带有警惕,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软糯的米粥还是稍稍抚慰了寂寞的胃。
      徐晦在桌案另一侧坐下,也用了些粥点。他吃得极慢,姿态端方,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规范。
      她好几次想问他昨晚“提议”的事,都被他食不言,寝不语的姿态给逼回去。
      “用好了?” 他问。
      陶敏秀点点头,手指无意识的乱搅着。
      徐晦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起身开始收拾碗碟,直到他将空了的碗碟重新归于托盘,才复又看向她,目光在她忐忑的脸上停留一瞬。

      “不用紧张,我叫徐晦,字公明。”他自我介绍道, “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陶敏秀。”
      “陶……敏秀。”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在品味这两个字的意蕴,“‘敏’者,聪慧勤学,《论语》有云‘敏于事而慎于言’;‘秀’者,草木荣而实,喻人时优秀杰出。《礼记》亦云‘天下其秀民’。是个好名字。”
      他顿了顿,抬眸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来令尊令堂对姑娘颇为喜爱,寄予了厚望。”
      陶敏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确定?没间接说我土。
      虽然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敏而好学,钟灵毓秀,是她爸妈挑灯查字典给她取的。但是也确实没少听人嘲笑她名字土,不够“时尚”。
      伸手不打笑脸人,忽然来个不嘲笑,还夸赞的,总是开心。
      “谢谢。”她抿了抿唇,心情松缓点,“我父母……确实很爱我。”
      徐晦的目光落在陶敏秀低垂的侧脸上,语气平和,像是寻常的闲谈:“‘敏而好学,秀外慧中’,能以此八字为女命名,令尊令堂定是识文断字、胸有丘壑之人。不知二老在何处高就?”
      陶敏秀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们……不在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没什么起伏,“我十几岁的时候,就都没了。”
      徐晦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壶,郑重地补了一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姑娘,节哀。”
      空气安静了片刻。
      ……
      屋内只有烛火轻柔的呼吸,和炉上茶水将沸未沸的、细微的嘶嘶声。
      “那日听陶姑娘所言,姑娘是不是想回去?”徐晦抬起眼,目光清亮,岔开话题, “可否与晦一言?晦好想办法。”
      陶敏秀猛地抬头看他,又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恐怕这个办法你想不出来。”
      穿越诶,这么玄乎的事她碰见一次就够,还能幸运的再碰见一次?就算再碰见,还恰好回到被车撞的时间点?
      她要有这个运气,她早就拯救世界去了。
      徐晦:“……”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陶敏秀摇头。
      “你可知,你如今占据的这具身体,原主是何人?”
      陶敏秀还是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我醒来时,就在这里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里的一切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我是公主,你是驸马,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徐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半晌,他缓缓开口介绍: “你占据的这身体,名叫楚预。”
      “当今陛下的亲姐姐,陛下亲封的昭阳长公主。”
      “半月前,她参加游园,因坠马重伤,一直昏迷不醒。太医一度传出病危的消息,连后事都备好了。”
      “直到你来了。”
      “陶姑娘,在你找到回家路之前,这座公主府,或许可以作为你的临时驿站。但是,我需要你在公主府一日,就必须假扮一日公主。”
      我?陶敏秀惊愕,赶忙拒绝,
      不成不成!绝对不成!我哪能干这个?”
      “你说公主有个亲弟弟,那是亲弟弟!亲的!我在你面前都撑不到一小时就被识破了,在人家亲弟弟面前,十分钟!顶多十分钟我就得露馅!”
      “不知情占据身体还情有可原,恶意假扮人家亲姐姐?这比顶包还要可恶啊!”
      徐晦看着她连连拒绝的模样,并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浮叶,然后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身份?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假扮公主?”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陶敏秀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因为公主这个身份很重要?”
      他点点头:“昭阳,日月之明,光华万丈之相。长公主获封昭阳,可见陛下对公主多么看重,听说“你”醒来,要不是最近江南水患绊住脚步,估计立刻就会来公主府,到时候亲姐姐亡故,孤魂野鬼占据身体,他会怎么对你?”
      陶敏秀没有立刻接话。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骨节匀称,肤若凝脂,指甲上还染着淡淡的蔻丹,像是以前别人做的美甲。
      她抬起头,直视徐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他的话:“‘陛下对公主极为看重,江南水患都挡不住要来探望我的心?’”
      她将“我”字咬得极重,特意强调。
      “所以,”她微微偏过头,疑惑道“这具身体,是他的亲姐姐。只要他一日盼着他亲姐回来,便一日不敢动我。”
      “天真。”
      徐晦轻嗤一声。
      “你以为陛下是什么人?他是胞弟,但他更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在他的心里,皇权高于亲情,秩序高于性命。一旦发现长公主‘被夺舍’,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悲伤,而是恐惧——恐惧你的‘妖术’,你能夺舍长公主,他就不怕自己被夺舍吗?”
      “到时候,你的那些“不清楚”的理由,全部都会被视为掩盖夺舍目的的谎言。你所谓的‘身体是公主的’,恰恰会成为你最大的催命符。”
      “他怎么能容忍一个占据他亲姐姐的孤魂野鬼。”
      徐晦说完,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
      “所以,你假扮公主,对你,对我都好。”
      “我不会让你做什么事,只是自殿下坠马以来,陛下勒令禁军三班人马逡巡魏国公府,许进不许出。要求国公府一族日夜跪地为公主祈福。”
      “至今已半月有余!”
      “是如今公主贵体‘转危为安’,我只想你可以假扮公主,请皇上撤下命令。”
      其实这事也是凑巧。
      烟花三月正是赏花踏春的好时节,近来京中许多大户人家都借以赏桃、赏柳名义开办。什么名义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得出来玩玩。猫了一冬,可得出来透透气。一来人活泛活泛,二来你家侄子外甥,我家侄女趁着春三月,好讲配。
      大雍长公主的公主府作为京中朝品人家,收到的请柬更是多如流水,公主也是豪爽,一场不落,场场皆赴宴。
      所以公主收下驸马娘家的隔壁的曹国公府的请柬,也是理所当然。
      可就宴会那天晴天霹雳,冻住了上京烟红软暖的春三月。
      公主击打马球,在抢球时不慎摔下马来,额头磕在摔落在地的木质球棍,鲜血流了一地,当场昏死过去。
      皇帝闻此消息,震怒,立刻下令封锁别庄,并且封闭曹国公府,命令全府日夜跪地祈福。
      一时间,京城上空都蒙上了一层驱不散的阴翳。
      陶敏秀消化着这个信息,尝试用最朴素的逻辑去理解:“皇帝陛下……这么在意‘我’?可我现在不是已经‘醒’了吗?,那让陛下直接下旨,放了曹国公府和别庄的人,不就好了?”
      这只是一场因“公主受伤”而起的雷霆之怒,只要“公主”这个祸源安然无恙,那不就好了。
      徐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缓缓摇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陶姑娘。”
      “请随我来。”

      他没有带她去什么华美的厅堂,而是走向公主府中央,一个开阔的庭院内。
      还没走进那院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霉烂、尘土的味道,就狠狠呛进她的喉咙里!
      陶敏秀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再也忍不住冲到旁边的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既是生理性的反应,也是心理上巨大的冲击。
      那血腥味,太真实了,她从没闻过如此厚重的血气。
      徐晦跟了过来,他没有催促,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等她终于缓过一口气,只剩下生理性的颤抖时,他才终于开口,:“当时公主受惊坠马……陛下除了下旨围了国公府,连同当时随你……随殿下出行的所有丫鬟、仆妇、车夫、护卫,共三十七人,因为‘照顾不周,护主不力’,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院落中央那片没被冲洗,洇着大片深褐色散发着浓重腥气的土地,以及旁边角落堆着的、一些看不清形状的、被草席粗略遮盖的隆起。
      “……被当场,杖毙。”
      “行刑时,特意召了全府所有下人,在此观刑。”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陛下有旨,行刑之地,血气……不许洗,以儆效尤。”
      陶敏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片土地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她仿佛能听到棍棒落在血肉上的闷响,能看到那些模糊的人影在痛苦中扭曲、最终无声倒下。
      浓重的血腥气无孔不入,钻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渗透进她的每一个毛孔。
      她腿一软,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徐晦疾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和剧烈的颤抖。他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衣物传来体温,可陶敏秀只觉得那温度也带着血腥气。
      他扶着她站稳,然后,松开了手。
      在她茫然的目光中,他后退一步,缓缓地沉重地跪了下去。
      “姑娘,陛下真的很看重昭阳公主。”他仰起头,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恳求,
      “如果让陛下知道,真正的公主可能已经……不在了。那么,不止国公府满门,任何可能与此事有关联的,都会是陛下,盛怒之下宣泄怒火的对象。”
      “那时的手段就不会只是禁足府中,罚跪宗祠了。”
      “那会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你,现在,是唯一能握住闸刀,阻止这一切的人。”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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