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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谁不知道,西北军阀罗家祖上是清朝的亲王,宣统皇帝退位后,十七岁罗严铮第一个从爱新觉罗改姓罗,和清朝切断关系。

      不似其他宗亲变卖家产坐等山空;或投靠日本搞起了满蒙独立,还做着清朝复辟的春秋大梦。罗严铮只有一腔山大王的匪气,他和北洋军勾结,骗了最疼爱老祖母和他娘,卷走了家里所有的资产和地契。

      不顾他爹和叔伯宗亲的反对,她在各个势力之间招兵买马。谁也管不住他,当时他就像是疯了一样。

      据说在最缺钱的时候,他连王爷府也抵押出去筹钱,结果最后还不上,家里的族人只得租了个破院子连夜搬走。

      当时,罗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简直要把北京城给哭淹了。街头巷尾全流传着罗家骂这个孽子混账的话,因为最穷的时候罗家连佣人也雇不起,想要接济他们的人也被罗家长子疯狂的举动给挡了回去,谁都怕惹了一身骚。

      还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
      罗严峥此人,亲爹气恼他,要和他断绝关系,文书写好了就派人喊他回去。他当时在军队,看了他爹的信直接丢在一边,晾了他爹三个月。
      他爹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悻悻的就当这事没发生过,继续在外花天酒地。

      等罗严铮忙完了回去,当着老祖宗的面把文书签了,在列祖列宗的排位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三个头磕完,谁也没想到他上前把御赐的刀拿下里,将辫子一把割了!
      只听见哐当一声。罗严铮将乾隆御赐的宝剑丢在火盆里,扬长而去。
      这是天大的不敬,要是皇帝还在,是要被砍头的。众人惊呆了,仆人们连忙跪下来告罪,罗家的老祖宗当场吓晕了过去。

      街上的人看到,罗严铮提着带血的辫子走到鸦片馆,直接摔在躺妓女怀里喝奶抽烟的父亲脸上!
      “大清完了!”他平静地说。

      肥胖臃肿的父亲听到这句话,浑身发抖,差点尿出来,那妓女肚兜都沾上了血,吓得连连尖叫。

      这事传的沸沸扬扬,让罗家成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可能是明白脸面全丢光,从此罗家人深居简出,再也不露面。

      光阴流转。
      当时谈论笑话人绝对没想到,不过十年,这个十七岁的最小王爷就摇身一变,成了华北地区最大的军阀!掌管五十万的精锐部队,把控着地方的财政和生杀大权。畏惧他的人称他:华北王。

      这时我才知道,罗小姐是罗严铮之妹。尽管有传闻说罗家的老人还是把自家女儿当格格养,性格实在骄纵,不学无术。但更多的说法是罗严铮极其溺爱这个妹妹,很小的时候就抱到身边亲自抚养,要什么给什么。

      这时,我听到了一直沉默的罗小姐开口。

      “郑教授,”她有些犹豫,“我看到报纸上写什么‘理学院为工科之母,物理学为实业之基’,这个物理学是什么?我能读这个专业么?哥哥就说我没有底子,学了也是浪费…我气死了才不信,我想再问问您——”

      汪友打断她:“物理系需要基础,婉宁接受的是旧式教育。罗司令的意思是读英文系或是中文系,这样学起来也轻松。我们来之前也给她找过英文和法文的家庭教师,有些底子了。其他的就看校方的安排。”

      罗小姐又是撒娇又是抱怨:“汪叔叔,我不管,我就是想学物理学!郑教授你说!”

      郑总管一时没回答。
      门外的周川惊讶地挑起眉,“这个真“贵族”小姐还有这个想法?”
      我小声回:“她跟闹着玩似的,怎么当真?”

      郑总管开口:“我和梅校长已经说过了,既然同意婉宁入校,当然是不限制专业的,就是我们的考试可不简单。”

      “当今学生选择多以救国为目的,但要我说还是兴趣第一,怎样才能走得长远。个人拙见,如果婉宁中途插班尚不确定读什么,那等会请陈教授下课过来,让他和婉宁聊一聊吧。百年难遇的史学大家指导一个青年孩子的专业还是没问题的。汪先生意见如何?”

      “谁没听过陈先生名字!真是婉宁的荣幸!劳驾您费心,婉宁就拜托您了。”汪友听起来很满意。

      我猜测校方同意罗小姐中途插班进学校,作为交换就是华北地区大军阀罗严峥帮助协调日本军方,救出几名老师。

      “婉宁在家读过什么书?”郑总管语气柔和,他是教历史的,平日里最关系学生们的读书情况,

      “哎呀,”她一派天真,“书我可读了不少呢,最近喜欢看张恨水的《啼笑因缘》和《金粉世家》,看到冷清秋离婚,我昨天在路上哭的妆都花了。”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个傻子,郑总管问的是正经书!
      想要捂嘴时已经来不及了。

      汪友很警惕,立刻开口:“郑教授,外面有人在啊,让我们请进来吧。”

      我慌了,没想到因为一个笑暴露,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周川捏了我的手,低声说:“别紧张,我来说。”

      门直接被打开了,郑总管第一个出来。他面色凝重,看到是我,神情才放松下来。
      “民嘉,周川。”

      还没等郑先生再说什么,罗小姐就探出脑袋:“是你?我还当是什么间谍刺客呢!真是要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不知道真吓到,还是假吓到了。

      我是间谍刺客?

      偷听是我不对,但是怎么她一开口我就浑身难受,就想挠她呢?

      她被我的眼神吓回去,缩了缩脖子,嘟嘴:“我还没生气呢,小气鬼。”

      周川想开口被郑总管挡了回去,“民嘉,你们是来取林先生要的书吧,久等了,书在柜子里,我这就给你们拿。”
      哪有什么林先生要拿书,郑总管给我们解了围。

      周川笑起来:“对,林先生让我们过来,我们刚到见办公室还有客人就不敢打扰。拿到书了我们就给她送过去。”

      我看到汪友眼尾下压,审视了我们两眼。

      等到郑总管把书递给我们,周川拉着我立刻离开了。我知道汪友肯定不会相信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至于罗小姐信不信?

      管她呢,以后不要接触。

      *

      联大的女生寝室是一座破落的寺庙改成的,分割成小房间加上双层木架床,再添上几个木箱子,就变成了女生寝室。战争时期条件简陋,床位紧张,况且女学生避免孤寂、想要热闹多是八到十二人住一间。

      我的寝室位于二楼拐角处,屋子构型不规整,洗漱也不方便。加上刚搬来时,有几个调皮的女孩子夜里扮鬼捉弄室友,不久就传这里真的有鬼,所以就没人愿意住这里了。

      冤有头债有主,我是不害怕这些牛鬼蛇神,加上喜欢安静,于是一个人在此独住。就是寝室是简单的双层木架床,被子很单薄,我还在发愁冬天怎么办。

      天津沦陷,父母兄妹已经搬家到香港,独我一个人不愿意离开。父母说服不动我,妈妈快把眼睛哭瞎了,也不改我的心意。
      从那是起我就跟着学校流浪,在战火纷飞中迁徙。

      我是坐了二十天的船来到云南上学,一路晕船,上吐下泻,从那时我心里早就做好准备,来这里是一定会吃苦的。

      在家里,我住的是小洋楼,吃穿有奶妈伺候,出门有车接送,我是全家人最疼爱的孩子。在学校,陪伴我的是寝室里的阴冷潮湿,和我被子上的随时出现臭虫老鼠。

      父母希望我回心转意,写信给他们要求团聚。可所有不适我都咽到肚子里,在给父母的信里,一概不提。我只告诉他们云南是个好地方,我在安心学习,相距千里,勿忧勿念。

      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大哭了一场。
      我为我哭,为四下流离的同胞们哭,为我的祖国痛哭。黑夜里希望的曙光在那里?
      我在泪水中做了个梦,梦醒之后童年幸福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我的记忆里蒙了灰。

      我接受了当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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