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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此 ...

  •   此话一出,周安在一旁“刷”的一下抬起头,小心翼翼去看自家主子后脑勺。

      平日里主子带着商队赶路都是效率为先,夜里随意找处营地驻扎就算了事,若不是怕马儿累死饿死,是绝不会停下休息的。

      夫人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侯府千金,远行途中想着夜晚如何住宿在正常不过,况且,夫人也没要求琼楼玉宇般的奢华居所。

      谢无虞摆弄着腰间刀柄,本想下意识拒绝,抬头却见眼前小妻子亮晶晶的眼睛。

      桃花眼里仿佛嵌满晶莹剔透的玉琉璃,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满是期盼。

      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他话头一转,“不远处有客栈。今晚在那暂做休整。”

      女娘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那我们快过去吧,刚好能赶在黑天前。”

      谢无虞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周安在后面目瞪口呆,看看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的主子,又看看笑魇如花的夫人。疑心是自己眼花了。

      主子今日怎么如此反常,这个脸上带着诡异微笑的人真的是主子吗?

      远处交谈的二人已互相扶着走远了,女娘微微靠过去,正在浅笑说着什么。俊俏的郎君稍稍低下身子,侧耳倾听,时不时点头回应。

      周安感叹,情之一字,竟恐怖如斯。

      月上枝头,车队停在一间客栈前。

      这间客栈规模不小,是家专门接待来往商客的私栈。

      李雾禾早已疲乏,经历过被山匪掳走,反击刀疤脸和连夜赶路,她现在只想赶紧洗漱在榻上狠狠睡她个昏天黑地。

      一行人进到客栈大堂,谢无虞注意到李雾禾不如之前活泼,整个人犹如一朵开败了的花儿一般。

      他忽道,“累了?”

      李雾禾跟在身后他身旁,已经累得眼神发直,灵魂出窍,早已屏蔽咯周遭的声音。

      谢无虞没得到回答,又瞧了瞧一脸疲态的小妻子,若有所思。

      客栈里的小伙计迎上来,热情洋溢,“客人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咱店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青岩腊味饭,用后山晒的腊味同米焖透,香得很,来往官差客商都爱点这个。”

      周安上前一步,“住店。开……呃,”他挠挠头,回头望向谢无虞,“主子……”又扫过李雾禾。

      谢无虞神色淡淡,“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周安:……那该怎么办。

      本昏昏欲睡的李雾禾被这一出搞得清醒了,心里不禁有点紧张。

      虽说……二人是板上钉钉的夫妻,可现在毕竟还没礼成,这怕是于礼不合。可若是……

      声音暗哑  她侧目偷瞧。

      正巧与男人看过来的视线碰上。

      李雾禾这才发现,她的夫君竟然生得如此好看。

      天色很晚了,大堂里点着烛火,灯光明暗。俊俏的脸在昏黄的光下惊人的惊艳,凤眼微调,眉目有情。本是一副轻佻面孔,却因他不常笑显得多了几分冷意。

      谢无虞收回视线,指尖蜷了蜷,淡声:“两间上房。”

      说罢,他转过头,似在解释,“你我尚未行礼,于礼不合。”

      话音落,他从周安手里接过房牌,抬脚往楼上走。

      李雾禾:“……”说的谁想跟你住一个房间似的!

      她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好一个于礼不合。

      那二人这一路共乘一辆马车的时候怎么不这么守规矩?

      男人。

      李雾禾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忽然开口,“大人说的是。”

      谢无虞脚步顿了一下。

      “确实于礼不合。”李雾禾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明日赶路,还是大人骑马,妾身坐车为好。”

      谢无虞转过身来。

      女娘站在大堂中央,灯烛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暖色的光,她眉眼弯弯,笑容乖巧,眼下藏着一点狡黠。

      李雾禾弯着嘴角,也动身往楼上走。刚走到楼梯口,听见头顶传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明日要下雨。”

      李雾禾愣了一下,抬起头。只看见谢无虞半个小时在转角处的背影。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这是说,明天雨天不便骑马,所以还是要坐马车?

      那方才那番于礼不合的大道理,岂不是白讲了。

      这人。

      李雾禾回到房间,在床沿上坐了片刻。

      方才那点子从容劲儿已经散了,她撑着膝盖,低头看着自己绣花鞋尖上沾着的泥巴发呆。

      这门亲事说起来真是荒唐。父亲说谢家根基深厚,是门好亲事。母亲说年岁是大了些,不过男人大几岁知道疼人。

      如今她到了青州,两手空空,连张嫁妆单子都拿不出来,谢家会怎么看她。

      她手里那份嫁单子遗失了,可谢无虞的那份还在呀?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就不想再等了。

      李雾禾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推门出去。

      走廊上静悄悄的。

      壁灯昏黄,将木地板映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她走过回廊转角,目光往那扇门看了一眼。

      门是虚掩着的。

      她脚步顿了顿,这人怎么不关门?谢无虞这个人,看着挺精明的,怎么有时如此……不拘小节。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里头忽然传来一阵水声。

      哗啦,哗啦。

      像是什么东西从水里站起来的声音。

      李雾禾的动作一滞。

      这人是在沐浴?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下意识转身要走,脚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不对,她是来问正经事的。嫁妆单子的事,正经得不能再正经。她又不是来偷看的,她只是恰好在这个时辰、这个地点,恰好碰上了他在……

      老天爷。

      李雾禾深吸一口气,决定先退回去,等一会儿再来。她抬脚,脚下不小心碰到门框。

      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就显得十分明显了。

      水声戛然而至。

      “谁?”谢无虞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丝警觉。

      李雾禾张了张嘴,但她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半天没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门从里面被拉开。

      谢无虞站在门内,身上仅披了一件中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还带着水渍的胸膛。发梢滴着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手里捏着一条帕子,还没来得及擦头发,水珠顺着下颌的线条往下滑,隐匿在衣领下。

      二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

      李雾禾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弹开。

      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太过刻意。

      “我有事来找夫君相商。”她干脆跳过了那个话题,目不斜视,“夫君那边,是否有嫁妆单子的备份?”

      李雾禾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谢无虞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搭着门沿,低头看着她。发梢还在滴水,水珠落在肩头,中衣湿了一小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肩骨的轮廓。

      眉目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睫毛上沾着水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李雾禾迅速收回目光。

      “在周安那里。”谢无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多了几分沙哑。

      李雾禾点了点头,“那就好。妾身只是想确认一下,免得明日到了青州——”

      “你来找我,就为这个?”谢无虞打断了她。

      李雾禾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

      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映得格外分明。

      “就为这个。”李雾禾语气坚定。

      “嗯。”他问,“还有别的事么?”

      “没有了。”李雾禾慌乱点头,“夫君早些休息。晚安。”

      她转身就走,步子飞快。

      谢无虞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眉心微挑。

      胆子不小,却不敢看他。

      李雾禾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

      她捂住脸。

      耳朵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炭火上烤的红薯,从里到外都在冒着热气。

      嫁妆单子。

      她怎么就想起来大半夜去问嫁妆单子的?明日问不行吗?到了青州问不行吗?她去问周安不行吗?

      偏偏要去找谢无虞。

      偏偏又撞上他在沐浴。

      脑中又想起方才那个画面。

      他靠在门框上,发梢滴着水,中衣湿了一片,贴在身上。他的锁骨,他的喉结,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李雾禾把脸埋进帕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明日她一定离他远一点。

      京城,靖安侯府。

      夜已经很深了,府中各处早就熄了灯,唯正院东厢的窗纸还透着薄光。

      丫鬟翠屏端着刚沏好的茶走到门口,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李秋英的脸露出来。

      “打听清楚了吗?”她一把抓住翠屏的手,声音发紧,“送亲的队伍找着没有?”

      翠屏被她抓得生疼,垂下眼道,“姑娘,还没消息。侯爷已经加派了人手往琊川去了……您别急,先喝口茶——”

      “我怎么不急!”李秋英松开她,转身走回屋里,在地上焦躁的走来走去,桌上烛火晃了晃。

      琊川山路崎岖,匪患猖獗,官府剿了多少年都没剿干净。送亲的队伍走那条路,本就冒险,更何况带的还是那样招眼的十里红妆。

      翠屏跟进来,将茶搁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劝,“娘子,大小姐临走前是带了护卫的,侯府派出去的也不是庸手,兴许只是走岔了路,耽搁了行程……”

      “走岔了路会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李秋英转过身来,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翠屏,你说……是不是我害了她?”

      翠屏吓了一跳:“姑娘这是什么话?您怎么能这么想……”

      “如果不是我……非要她嫁过去。她就不会……”李秋英捂住脸,眼泪汹涌而出。

      翠屏垂眼低头。

      夜风灌进来,烛火被吹得摇晃,李秋英站在风口里,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无声地砸在窗棂上。

      翠屏拿了一件披风过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京城另一处宅院。

      “我问你什么时候出的事!”裴云梁猛地拍了一下桌案。书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砚台跳了起来,墨汁染黑了他的袖口。

      绥安吓得往后缩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送亲队伍是四日前出发的,琊川距离京城不过两日路程,算起来……该是出发第二日就出了事。”

      第二日。

      裴云梁的手指慢慢攥紧,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钝痛从心底蔓延开来,传到四肢百骸。

      她当时害不害怕?在想什么?是不是哭了?有没有想起他?

      绥安看见自家公子的脸色煞白,只能紧紧低下头。他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备马。”裴云梁忽然开口。

      绥安一愣,“世子,现在?外头已经二更天了——”

      “备马!”裴云梁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红的吓人,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绥安不敢再劝,转身去备马了。

      裴云梁踉跄走出书房。

      他要去青州。

      现在就去。

      府里的下人看见他从书房冲出来,衣襟上沾着墨迹,眼眶红红的,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众人都不敢上前。

      绥安牵了马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大门口。他还没来得及问要不要多带几个人,要不要带些银两,要不要给侯府那边递个消息,裴云梁已经劈手夺过缰绳,翻身上去。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前蹄腾空,差点把裴安撞翻在地。

      “公子!您等等……”绥安在身后喊,声音又急又尖,“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您至少带上……”

      裴云梁此刻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琊川,他应该在阿禾上花轿那天就把她拦下来。管他什么侯府,管他什么谢家。他什么都不该管。

      他为什么要等?

      为什么要筹谋?

      为什么要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马蹄踏碎了月光,裴云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尽头,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彻底融进了黑暗里。

      绥安站在空荡荡的大门口,叹了口气。

      完了,公子这是要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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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晋跟榜走,每次更新字数保底三千。 专栏有奇幻预收《睡了无情道独苗后》 如果对“貌美摆烂小咸鱼vs冷脸萌纯情小剑君”感兴趣,可自行点击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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