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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怜 ...

  •   “我怜惜你生为千金却沦落乡野的不幸,但你被抱错不是我的罪过,你可以因心里不平衡来恨我,可我也与亲生父母失散多年,生死未见。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父亲母亲爱你胜我百倍。”

      李雾禾垂下眼睫。说话轻飘飘的,这些天以来她头一次将心里一直盘旋的话说出口,心中沉甸甸的地方好似松了一块。

      “不平衡?受苦受难被踩进泥里的只有我!”李秋英像只炸了毛的刺猬般尖叫起来,听了李雾禾一番话恨不得将她生吞,“别总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你享受了我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就该后半生痛苦地赎罪!”

      就猜到会这样。李雾禾无力再与眼前恨得咬牙切齿的蛮横少女争执,只轻声恹恹,“我同意嫁进谢家,你心里会舒服一点吗?”

      “……什么?你说什么?”李秋英原本正在肆无忌惮地放狠话,恨不得直接咬死眼前这个虚伪的姐姐,被她的话一噎忽然卡壳了。

      她说她同意嫁进谢家?李秋英狐疑地盯着眉目低垂的美貌女娘,见她神情忧郁,的的确确不像敷衍唬她的话。

      李秋英四处张望,发现四周无人。她没带贴身丫鬟,李雾禾也孤身一人。二人身旁就是芙蓉池,池水碧翠,水面偶有几条赤鲤。

      她打了个哆嗦,这坏心眼的姑娘又想整什么幺蛾子?犹记得李秋英刚被接回来的时候心里十分憋闷和愤懑,对平白占了她十几年侯府千金身份的赝品姐姐深恶痛绝,当着爹娘的面儿对李雾禾好一番羞辱。

      当时李雾禾面色惨白,瞧着难堪得快要哭出来了。李秋英心里得意得很。谁知当夜,李雾禾披头散发站在她床头,装神弄鬼将她好一番恐吓,李秋英被吓个半死。

      第二日任她怎么跟爹娘告状,李雾禾愣是装傻不承认,一副无辜迷茫的样子,害得李秋英被爹娘好一顿质疑。

      恰在此时,一直垂眸恹恹的美人儿挑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想方设法让父母给我选的婚事,我同意了呀。”

      李雾禾站在光下,琥珀色的瞳孔亮得惊人,话也说得乖巧。李秋英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背后汗毛不受控地竖起来。她敢肯定李雾禾一定正在心里想着怎么报复她。

      “…哼,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你这个坏心眼的小女子,本大女子不跟你一般计较。我看你再过几天还能不能笑出来……”李秋英强撑着放完狠话,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李雾禾。

      她皱眉不解,陷入沉思。

      我刚才哪里笑了?

      四日后,谢家的彩舆到了侯府。

      侯府虽是将女儿低嫁,却也张灯结彩,里里外外装饰得喜庆非凡。席面如流水般摆了出去,不少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和勋爵都来向他们道贺。

      他们给足了排场。势必要在谢家面前摆足了侯府的架子。

      后院绣楼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隔绝了外头喧嚷的鼓乐。暖红烛火摇曳跳动,映得满室锦缎流光溢彩。

      年轻女娘端坐菱花镜前,任凭喜娘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今日为小娘子开面,绞去面上轻绒,自此辞别闺中岁月。往后入府为妇,余生晨昏共渡,岁岁安然,两情长久。”

      脸上一阵阵细微的刺痛,铜镜中女子神情淡漠,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丝毫不像即将出嫁的新娘。

      小丫鬟绿萝站在后面悄悄红了眼眶。

      李雾禾勉强牵动了下嘴角,“哭得这么可怜做什么?没听见喜娘说的话吗?”

      不说还好,一说绿萝便彻底绷不住了,“娘子呜呜呜……谢家那个不好相处的,您嫁过去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啊。”

      侍女为李雾禾穿上繁复嫁衣。她看着镜中的自新娘愣神。指尖摩挲着滑腻的布料,这身嫁衣虽只有袖口的绣样是她亲为,却也倾泻了她许多心血。

      当时也没想到日后穿上喜服时会是这番绝望的景象。

      身后的侍女为她戴上主冠,赤金点翠凤冠上嵌着数颗圆润东珠,冠下垂落细密珠络,稀碎生辉。

      “娘子,时辰到了。”

      李雾禾深呼一口气,最后再看一眼她住了十七年的闺房,头也不回地迈出门槛。

      另一边,今日门庭若市的侯府。一华衣郎君匆匆而至,俊俏的脸上失魂落魄,眼睛红得吓人。什么都没说便闷头闯了进去。

      礼房管事瞪大眼,眼看要叫小厮将人抓出去,就被人叫住了。

      绥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捧着一只描金紫檀匣,“嘉宁国公府世子携礼至。”

      礼房管事到嘴边儿的话咽了下去,抹了抹额头的汗。

      绥安上完礼也急匆匆追进去了,生怕自家世子爷做出抢婚的事儿来。拦不住他也不用活了!

      裴云梁双目赤红地突兀出现在席间,许多人认出了他,有人上前与他攀谈,他视若罔闻。

      有知晓裴世子与侯府千金之间交情的窃窃私语,看热闹不闲事儿大的暗自期盼着有精彩的抢亲戏码。

      那日被打后,他满心羞恼,又心慌意乱。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更别说与什么劳什子简家女娘逢场作戏了。

      他自与李雾禾认识以来不是没见过她娇蛮任性的样子,但偏偏那日,他起先以为她是吃醋,又被他当众下了脸面生气了。

      后来夜里仔细琢磨才品出些不对味儿来,雾禾一向大方得体,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在收到他的口信后还鲁莽固执地追到国公府来。

      他本想即刻就去见她,却被父亲生生关在房间里好几日。直到今日绥安来送饭时说漏嘴,他才知晓今日竟是雾禾的出嫁之日。

      她怎么能嫁给别人呢?明明……明明……

      裴云梁身形一顿,瞳孔猛然一缩。

      垂花门处,一众丫鬟婆子拥簇着喜裳金冠的新娘子缓缓走出来。

      缠枝绣鞋点翠金冠。

      少女双手持着一柄绣满并蒂莲的合欢扇,将脸遮得严实。有一个穿喜庆的女娘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脸上的神色说不准是幸灾乐祸还是鄙夷。

      天地一刻,裴云梁耳边只余砰砰的心跳声。一颗心几乎飞出胸膛,热血直冲大脑,一种即将要失去李雾禾的恐惧涌上来。

      他脚下不自觉地挪动,直直走向被众人拥簇的新娘。

      “云梁!”嘉宁国公夫人急喝。

      裴云梁一惊,停下脚步,回过神来。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她手上合欢扇的绣样。众宾客窃窃私语声停了,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小小垂花门。

      靖安与侯夫人的笑脸几乎挂不住了。嘉宁国公夫妇到底要做什么?怎么这个时候让他家的裴世子跑出来闹事?!

      “他正看你呢。你名声要完了。”李秋英凑在李雾禾耳边贱兮兮。

      李雾禾攥紧手中合欢扇,绷紧脊背。心中迸发出一丝隐秘的期望。

      他……又来做什么?

      “瞧瞧我家这没出息的,才跟他说了要与侯府的妹妹义结金兰,急匆匆地拿了信物就跑过来了。”嘉宁国公夫人甩了甩帕子,捂嘴笑道,“看看这孩子,高兴得傻了。快去背妹妹出阁啊。”

      “哈哈…是啊,雾禾没有兄弟,多亏了之前裴世子主动提及此事。”侯爷大声应道,抬袖擦了擦汗。

      原来是这样。李雾禾松了肩膀,原来竟是这样,早该是这样。

      裴云梁猛地回过头,张口欲说。被国公夫人狠剜一眼。

      裴云梁紧紧攥拳,倔强站在原地没动。

      周遭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嘉宁国公夫人变了脸色,在他身边小声警告儿子,“你是想在这种日子让她难堪?雾禾那孩子会恨你……”

      裴云梁微怔,片刻后咬牙弯下腰,脊背僵硬如铁。

      李雾禾盯着眼前郎君宽阔的背脊怔了一瞬,压下眼中情绪。

      她轻轻伏上去。

      裴云梁掌心扣住她膝弯,将她稳稳托起。

      周遭鼓乐声重新响起来,宾客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上来又退下去。两侧撒了谷豆,踩上去咯吱作响。

      “雾禾,”他声音低哑,几不可闻。

      “那日的事,是我混账,都是我的错。”

      李雾禾轻轻闭上眼睛。她的手紧紧攀着肩膀,清晰地感受到身下郎君的颤抖。脑子里不由自主飘过许多画面。

      有一年上元节,她在灯市走丢了,急得直哭。裴云梁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急得一额头汗,“雾禾,你别怕。”

      十五岁生辰,裴云梁带着生辰礼偷偷翻墙想进侯府后院,一不留神摔了下来,她急得一直掉眼泪。

      去年秋日,两个人去城外看红叶。她脚崴了,他二话不说蹲下来背她,走了一路说了一路的话,说她太轻了,风一吹就能刮跑,说要赶紧把她娶回家养胖些。

      那些画面像旧画页,一页一页翻过去,色彩犹在,却已失了温度。

      她以为日子会很长很长,长到可以等他把家里的事理顺,等他跟父亲开口,等他用八抬大轿来娶她。

      如果那天裴云梁在国公府前答应她去提亲,她一定毫不犹豫抛下所有跟他走。

      可如今已经太迟了。

      李雾禾睁开眼,目光落在裴云梁发红的耳廓上,心里缠了很久的结忽然松了。

      “你不该嫁给他。”裴云梁声音发颤,“你等我,你再等等我,我已经和父亲说——”

      “裴世子。”女娘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落在他颈侧,“前头该拐弯了,莫要走错了。”

      身后喜娘追了上来,连声催促着方向。裴云梁咬牙,重新迈步,依言拐过垂花门,往正门方向去。

      他有好多话想和李雾禾说,可现在好像来不及了。

      跨过门槛时他脚下踉跄险些摔倒,绥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稳住。吉时将至,花轿就停在阶下,朱红帷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头暗沉沉的轿厢。

      他站在轿前不肯弯腰,好似只要不将她放下,这一场荒唐就还未成定局。

      “世子,该放新娘子入轿了。”喜娘笑着催促。

      裴云梁充耳不闻,偏过头去寻李雾禾的脸。合欢扇遮得严严实实,他只看见扇面上那对交颈鸳鸯和扇后一截雪白下颌,

      “你看看我。”他嗓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你看看我,雾禾。”

      侯夫人已经变了脸色,使眼色让婆子去把人接过来。

      婆子上前来扶,喜娘来催,绥安来劝,他全不理会。人群中又传出议论声。

      “裴云梁,放我下来。”李雾禾攥紧合欢扇,低声。

      裴云梁咬紧牙关,缓缓低下身子。背上的重量转瞬即使,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不想失去李雾禾,他怎么能失去李雾禾?

      新娘子从他背上滑下来,毫不犹豫地踩上轿凳钻进轿子里。

      朱红帷幔垂落,隔开两个世界。

      “新娘子出门喽——”

      一声高唱,花轿稳稳抬起。

      裴云梁站在原地,目送那顶朱红彩舆渐行渐远。鼓乐声震天响,喜炮噼里啪啦炸开漫天红纸屑,他伸手抓住飘飞的纸屑,眼神晦暗。

      不急。他垂下眼,勉强牵动嘴角。等简家的婚事退干净,等父亲的气头过去,等他解决好一切,最多三个月。谢家一介商户,留不住她。

      他一定会把阿禾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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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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