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酸》阮妳

1、司锦年 相遇

　　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树枝繁叶茂，却挡不住盛夏的躁热。老旧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转着，吹起的风带着闷热气浪，吵得江柠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烦躁地把脸埋进臂弯，用校服袖子死死捂住耳朵，皱紧了眉头，——这破教室，连个清净觉都不让人睡。

　　“小道消息！我们新转来了个人！”李浩强“哐”地撞开教室门，双手撑着门框，额角挂着汗，气喘吁吁地喊。

　　周围立刻炸起一片起哄声，有人趴在桌上抬眼瞥他：“不就转来个人，整得我们没见过生人似的，大惊小怪。”

　　“不是……”李浩强喘了两口，凑到前排同学跟前，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半个教室都听见，“巨帅！长得跟娱乐圈顶流似的！就是看起来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能有我们江哥帅？”有人戳了戳江柠的后背，“江哥可是咱们年级公认的门面。”

　　“不一样的类型！”李浩强神秘地摆摆手“根本没法比！”

　　江柠本来就被风扇和知了吵得脑壳疼，现在又被这大嗓门吵得太阳穴直跳。他猛地抬头，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闭嘴。”

　　少年特有的清冽嗓音里裹着被打搅的不耐，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吊扇转动的声音都清晰了几分。李浩强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江柠皱着的眉这才慢慢舒展开，又把半张脸埋回臂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重新陷入浅眠。

　　与此同时，教务处窗边立着个少年。

　　他身高腿长，酒红色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劲瘦的腰腹线条。手里举着手机，眉头拧得死紧，恨不得把手机扔出窗外十万八千里远。

　　“喂？年年，在听吗？”电话那头是男人刻意放软的声音，“这次去了新学校，别再惹事了，听到没？你弟弟他……”

　　“停。”少年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我不想听他有多惨，也不想管你们那堆破事。就这样，挂了。”

　　不等男人再说一个字，他干脆利落地按断通话，把手机塞进裤兜。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吵得他心烦意乱。司锦年抬手“啪”地关上窗户，指节抵着眉心，烦躁地啧了一声：“吵死了，真他妈难听。”

　　他随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交叠，指尖在膝盖上敲着节拍，等着人来领他去教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眼尾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混着一身桀骜不驯的气场，活像匹没被驯服的野豹。

　　“司锦年是吧？”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和蔼的笑，眼睛却像在打量一件待处理的物品。司锦年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起身，只淡淡“嗯”了一声。长得像大眼蛙……他没把心里这句话说出来。

　　“大眼蛙”把一摞厚厚的教材往他面前一放，拍了拍封面，“这是高二的课本和资料，你去高二（1）班，二楼左转第一间教室。”

　　司锦年盯着那摞比砖头还沉的书，眉头皱得更紧：“您确定？这些都是高二要学的？”他指尖敲了敲最上面那本《数学选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当然！”“大眼蛙”笑得更和蔼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安抚，“虽然我听司先生说了你的一些事，但是呢，老师相信你，只要肯静下心好好学，一定能越来越好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对吧？”

　　司锦年在心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它要是肯学，祖坟的烟都不只是青的，那都得是五彩斑斓的了。但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他压下喉间的讥讽，扯了扯嘴角，声音淡得像水：“好。”

　　“大眼蛙”满意地点点头，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遵守纪律”“团结同学”，才放他离开。

　　司锦年抱着那摞死沉的书，慢悠悠地往高二（1）班走。

　　他没穿校服，一身酒红色短袖衬得皮肤冷白，黑色长裤裹着笔直的长腿，走路时衣摆轻晃，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野。再加上那张过分惹眼的脸——高眉骨、深眼窝，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能勾走半条命，冷着脸又像结了冰的湖，一路上引得不少学生频频回头，连路过的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卧槽，那就是新来的转学生？也太帅了吧！”
　　“比照片上还绝！这脸不去当明星可惜了！”
　　“看着好拽啊，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司锦年充耳不闻，只盯着前方教室的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脊。他对这些目光早就习惯了，从初中到现在，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只不过以前是因为打架闹事，现在是因为这张脸。

　　他停在高二（1）班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老师温和的声音。司锦年推开门，抱着书走了进去，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几十张脸，最后落在靠窗那个趴在桌上的少年身上。

　　少年埋着头，只露出一截清瘦的后颈，校服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指尖还搭在课本上，看起来睡得很沉。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耳尖透着点粉，和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同学们，安静一下。”讲台上的老师拍了拍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司锦年，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女生们偷偷抬眼打量，男生们则交头接耳，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司锦年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还抱着那摞书，语气懒懒散散：“司锦年。”

　　三个字，没再多说一个字，连个自我介绍都懒得敷衍。

　　老师也不恼，指了指靠窗那个空位：“你就和江柠坐吧，刚好那里有个位。”

　　司锦年挑了挑眉，抱着书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却还是在路过江柠桌边时，不小心碰掉了他搭在桌沿的笔。

　　“啪嗒。”

　　笔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柠猛地抬头，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红，眼神冷得像冰，直直撞进司锦年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两张同样好看的脸对视。

　　司锦年先笑了，眼尾弯起一点弧度，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抱歉，碰掉了你的笔。”

　　江柠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指尖慢慢攥紧，眼神里的冷意更甚。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风扇还在转，教室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少年身上，一场关于盛夏、关于少年、关于彼此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