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不讲武德》小怡不吃鱼

4、他不对劲 温杳回

　　温杳回到别墅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作。“小九。”“在。”“你确定他是原生男主？没有被穿？没有被魂穿？没有被重生者夺舍？”“……确定。”“那他的行为偏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宿主穿进来的那一刻。”“所以他一见到我，就不一样了？”“系统无法确认。但根据数据分析，男主对宿主的行为模式与原文存在显著差异。差异值：67.8%。”“差了一半多。”“是的。”
　　温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系统调取男主行为日志。第一次行为偏差：宿主穿进来的当天晚上。男主在书房里停留了三个小时，没有处理文件，没有看书，没有打电话。他只是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是一份日历，明天的日期被圈了出来。备注写的是——‘宴会’。”
　　温杳从枕头里抬起头。“他在日历上圈了宴会？”“是的。”“备注写的是‘宴会’？”“只有‘宴会’。”“那不是很正常吗？原文里他也要参加宴会的。”“原文中的男主不会在日历上圈日期。他不会提前一天就开始想第二天的安排。他不会在书房里坐三个小时，只为了想一个人。”
　　温杳心跳加速。“小九，你在说他想我？他是男主，我是女主，他本来就应该出现在宴会厅，本来就应该对女主说出那句台词。这不是想我，这是剧情安排，是剧本让他去的。”“剧本让他在书房里坐三个小时吗？剧本让他在日历上圈日期吗？剧本让他在路口停很久吗？”
　　温杳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宿主，男主的行为偏差不是从宴会厅开始的，是从更早的时候。从宿主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就在等你了。”温杳的眼眶红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那他等错人了。”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我不是他等的那个人。”
　　系统没有再说话，温杳也没有。空调的嗡嗡声在黑暗里响着，很安静。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他站在喷泉边打电话的背影，他告诉她“那叫合欢”时的声音，他擦掉她眼泪时微凉的指腹，他在走廊尽头靠着墙等她，香槟没有喝，放在壁柜上。每一帧，都记住。但她不能留下来，留下来就会失去记忆。“小九，我要是每天只能挣1点虐心值，我要在这里待一万天。一万天，二十七年。”“是的。”“二十七年之后我都五十一了。”“是的。”“五十一岁，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沉默了一瞬。“那如果我放弃呢？不挣了，就留在这里。”“宿主将失去记忆。”“不挣也会失去记忆？怎么都会失去记忆？”“是的。宿主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完成任务，带着记忆回到现实世界；另一种是放弃任务，失去记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没有第三种选择。”
　　温杳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亮着的，只是她看不到。她从这里穿出去，回到现实世界，是带着记忆的完整的自己。她留下来，从今往后，她就不再是她了。她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出租屋，忘记朝九晚五的工作，忘记熬夜看小说砸手机的夜晚，忘记——岑叙。那个递外套、告诉她树的名字、擦她眼泪的人。她连他都会忘记。
　　温杳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什么都没有摸到。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他的手，也许是她自己。
　　“小九。”“在。”“我继续演。”她在黑暗中说。“到了明天，我会继续演。他对我好一次，我就想办法让他讨厌我一次。他偏一分，我就正一分。总有一个会先认输。”“宿主确定要这么做吗？”“确定。”
　　她是成年人，是那个见过甲方改稿三十版的成年人。她能忍，她能熬，她能一边心动一边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他是假的，这本书是假的，他对她的好，也许也是假的。
　　是假的……吧？
　　第二天早上温杳下楼的时候，看到岑叙坐在餐桌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面前摆着一碗粥，没有喝。他在看她。温杳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在这？”这是他的别墅，他在这里很正常。但原文里的男主不住这里，他住在市中心的公寓，这栋别墅是他给女主住的，“金屋藏娇”的那种藏。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今天周末。”他说。周末和他来别墅，有什么逻辑关系？温杳想了想，没想通。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吃了吗？”“在等你。”
　　餐桌上有粥、小笼包、蒸饺、豆浆、油条、两碟小菜，摆了大半张桌子。这是几个人的早餐，她一个人吃不完。他也没吃，两个人在等对方。
　　“快吃吧，凉了。”他说。温杳端起面前的粥，皮蛋瘦肉粥，米煮得很烂，肉丝切得有点粗，但味道很好。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他在对面喝粥，两个人面对面，不说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上。那些碗碟的边缘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窗外那棵合欢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温杳低着头喝粥，心跳很快。她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她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怕整栋别墅都在震。“岑叙。”“嗯。”“你为什么来？”他放下勺子看着她。“因为你在。”
　　温杳的手指收紧了，勺子差点从手里滑落。他的表情很平静，耳朵没有红，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温和的，像春天傍晚的风。他说“因为你在”，不是“因为你是女主”，不是“因为剧本要我来的”。是因为“你在”，所以他来了。这么简单，轻得像一片合欢花瓣。但落在她心上，重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九。”她在心里叫，“在。”“我好像……有点演不下去了。”“宿主？”“他对我太好了，我没办法讨厌他。他不讨厌我，我没办法恨他。不恨他，我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演下去。不演下去，我就回不了家。回不了家，我就会失去记忆。失去记忆，我就会忘记他。”
　　她大概很久没有这么接近崩溃边缘了。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过大，”它没有说“请调整情绪”，而是说——“系统建议：暂时休息，停止任务。”
　　温杳愣了一下。“你能让我休息？”
　　“系统可以开启‘休息模式’。在此期间，宿主不需要走剧情，不需要触发桥段，不需要扮演原女主。宿主可以做自己。”
　　“那你呢？”
　　“系统也会休息。不发布任务，不统计积分，不监测剧情。”
　　“那你能休息多久？”
　　“系统可以休息——”它卡了一下，忽然没有声音了。
　　温杳吓了一跳。“小九？”
　　没有回应。
　　“小九？！”
　　还是没有回应。系统自说自话地关机了？温杳僵坐在餐桌前，对面的岑叙抬起头看着她，大概是她忽然不喝粥了，表情变得很耐人寻味——三分惊慌，三分不可置信，四分“你是不是在搞我”。他放下勺子。“怎么了？”
　　温杳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说不出来。她的系统不见了，任务暂停了，没人告诉她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她现在不是女主了。不是穿书者，不是被系统绑定的、必须演完三百章才能回家的可怜人。她现在——就是温杳。
　　“没怎么。”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凉了，还是很好喝。他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但她喝粥的时候，他在看她。她放下碗的时候，他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擦了一下嘴角。“谢谢。”“不用。”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不躲，不闪，就那么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很黑，很深，没有底，像一口井。她想，掉进去，会不会爬不出来？不爬了。掉进去也行。
　　“岑叙。”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没有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不是“因为你是女主”，不是“因为剧本要我这么做”。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对她好。就像合欢花到了夏天就会开，不是因为有人想看它，是它想开。他就是这样，想对她好。
　　温杳低下头，眼泪掉进了粥碗里。
　　咸的，粥是咸的。泪水也是咸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哭，不是因为难过，是“没有为什么”这四个字，她在现实世界从来没有听到过。别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是好员工，因为你是乖女儿，因为你值得——因为她做了什么，所以值得。他是“没有为什么”。他不需要她做什么，他不需要她值得，他就是想对她好。她何德何能。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掉眼泪。他递过来一张纸巾。“别用手。脏。”她接过纸巾，“你不是说不脏？你上次说我手不脏。”他看着她，“纸巾干净一些。”温杳笑了。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不是苦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我在演戏”的笑。是“这个人对我太好了，我忍不住想笑”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岑叙看着那个笑，也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时刻，悄悄地、微微地松了一下。
　　“小九。”她在心里叫。没有回应。
　　系统还在休息。它不知道它的宿主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如果这也算谈恋爱的话。她笑，他看她；她哭，他递纸巾；她喝粥，他陪着。不算谈恋爱，只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前，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合欢花开了，粥很好喝。
　　她很想告诉他——“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带了一个系统”，“我要演完三百章才能回家”，“你是男主，你应该虐我，但你没有”。“你偏了，我也偏了。我们都偏了，”她想说，“偏了还能回去吗？”她没有说，她只是在心里把这些话默念了一遍。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小九。”她在心里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她忽然想，如果系统永远不回来了，她是不是就不用走了？那会怎么样？她会在这里过一辈子。在这个不是她世界的世界，和这个不是她该心动的人。过一辈子。好像，也行。
　　窗外那棵合欢树又落下了一朵花，粉色的，飘在风里，转了几个圈，落在了窗台上。停在那里，不走了。
　　温杳看着那朵花，弯起嘴角。它也不想走，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