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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场戏(重来) 温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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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杳一夜没睡。不是失眠,是在翻剧本。系统把原文三百章的内容压缩成了电子版,投屏在她脑子里,想翻哪页翻哪页,比手机方便,但比手机伤眼睛——毕竟闭上眼睛才能看到,闭着眼睛看东西,看着看着就困了。但她没睡。不是不困,是因为她翻到了一段被自己忽略的剧情。
“小九。”
【在。】
“第一个桥段,红酒,宴会厅,男主说‘你以为你值这个价吗’——这个桥段,原文里是哪一章?”
【第三章。】
“第三章之前呢?第一章和第二章是什么?”
【第一章:女主穿越。女主醒来,发现自己成为替身。不,是穿书……等等,系统查一下……】
“不用查了。”温杳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把电子版翻到第一章。第一章的标题是——“醒来”。女主从别墅的大床上醒来,发现自己成了替身新娘。她不知道自己是穿越的,她以为自己是失忆了。她茫然,害怕,不知所措。
第二章的标题是——“初见”。女主在别墅的花园里第一次看到男主。他站在远处打电话,侧脸冷硬如刀。她没有走过去,他也没有看到她。这是他们第一次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但没有交集。
第三章:宴会厅,红酒,第一次正式见面,第一次被羞辱。
“小九。”
【在。】
“昨晚的宴会,是不是原文第三章的那个宴会?”
【是的。】
“那第一章和第二章去哪了?”
【……宿主穿书的时间点可能晚了两章。】
“什么叫‘可能晚了两章’?你不是系统吗?你不是应该精准投放吗?”
【系统穿书定位出现偏差。抱歉。】
温杳深吸一口气,不气,不气,不能气,气死了也没人赔她手机。“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错过了第一章和第二章的剧情,直接进入了第三章?”
【是的。】
“那第一章和第二章的虐心值呢?”
【未触发,无积分。】
“那我能补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温杳等得快要睡着了。
【可以。】
“怎么补?”
【宿主需要主动触发第一章和第二章的剧情。然后继续第三章。】
温杳一夜没睡。不是失眠,是在翻剧本。系统把原文三百章的内容压缩成了电子版,投屏在她脑子里,想翻哪页翻哪页,比手机方便,但比手机伤眼睛——闭上眼睛才能看到,闭着眼睛看东西,看着看着就困了。但她没睡。不是不困,是因为她翻到了一段被自己忽略的剧情。
第一场戏和第一场戏之间,隔着两章她没看过的内容。如果那两章必须在宴会之前发生,那前天晚上的一切——她拿反酒杯、他递外套、他说“你拿反了”——全是“不该发生”的。他是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做出了那些举动。不是在演男主,是他自己。温杳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合上了剧本。
“小九,第一章和第二章是什么内容?”
【第一章:女主从别墅醒来,发现自己失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替身新娘,茫然无措。第二章:女主在花园里第一次看到男主,他站在远处打电话,没有看她。她看了他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温杳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对。“看完一眼就心跳漏拍,这合理吗?她不是失忆了吗?失忆的人看到一个陌生人,会心跳漏拍?”
【原文设定是这样的。】
“原文设定不合理。”
【宿主请不要批判原文。】
“我偏要。”温杳从床上坐起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要补这两章,然后才能继续第三章?”
【是的。】
“补完了,第三章还要重演?”
【是的。】
“也就是说,我要重新经历一遍宴会厅,重新拿一杯红酒,重新假装撞上他,重新让他说那句‘你以为你值这个价吗’?”
【是的。】
温杳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行。”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那棵不知名的树还在,粉色的花开满枝头,在晨光里亮得像一团一团的云。
“小九。”
【在。】
“第一章,怎么触发?”
【宿主需要表现出“失忆”的状态。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谁。】
温杳对着窗户玻璃整理了一下表情,让目光涣散,嘴角失去弧度,眉头微微蹙起。镜子里的人像一张白纸,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哪”,是“不知道自己要在这本破书里待到什么时候”。差不太多。
“可以了?”
【可以。系统开始记录。第一章剧情进行中。】
别墅很大,大到她走了三分钟才从卧室走到楼梯口。走廊两侧挂着油画,有些画的是风景,有些画的是人。她不认识画里的人,但在原文里,这些人都是她的“家人”——冷漠的、把她当透明人的、在她被男主羞辱时袖手旁观的“家人”。温杳走过那些画像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因为她不认识他们。她不需要演,她本来就不认识。
楼梯很长,旋转式的,扶手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默念——“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里?”不是演戏,是她真的想问。她是温杳,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前天晚上还在出租屋里啃鸡爪。现在她在这栋比她整栋出租屋都大的别墅里,穿着真丝睡裙,赤着脚,头发披散着,像一个刚从古堡里逃出来的公主——还是那种被囚禁了几十年、不知道外面世界长什么样的公主。演就演吧。
她走到一楼。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花园。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一簇一簇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金色。她走过去,赤脚踩在那片金色里。脚底是凉的,光是暖的。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些花。她不知道那棵树叫什么名字,枝头开满了粉色的花,一团一团的,像棉花糖。那些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一朵落下来,在空中转几圈,落在草地上。她看了很久,久到系统忍不住提示——【宿主,第一章剧情需要你表现出“茫然”和“无措”,不是“发呆”。】“我在茫然。”
【你看起来像在发呆。】
“你不懂。发呆就是茫然的最高境界。”
【……】
温杳继续站在窗前,看那棵树看那些花,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她觉得——这棵树挺好看的。这些花也挺好看的。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不涂防晒也不会晒黑的那种暖。
她不想走了。不是不想回家,是想在这扇窗前多站一会儿。怕回去了就看不到这么好的阳光了,怕回去了就看不到这些花了。怕回去了,那个递外套的人,她再也遇不到了。
【叮!第一章剧情完成。获得虐心值:0。】
温杳被她拉回现实。“0?我演了半天,0?”
【第一章无虐心桥段,只有剧情铺垫。】
温杳深吸一口气。“那第二章呢?第二章有虐心桥段吗?”
【第二章:女主在花园里第一次看到男主。他站在远处打电话,没有看她。她看了他一眼,心跳漏了一拍。虐心值:0。】
温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所以,第一、二、三章,只有第三章有虐心值?”
【是的。前三章只有一个虐心桥段。】
“那我为什么要演第一章和第二章?”
【为了剧情连贯性。如果不演,后续剧情可能出现偏差。】
温杳想起前天晚上的偏差——男主递外套,她拿反了酒杯。那些偏差是从哪里开始的?不是从宴会厅,是从她穿进来的那一刻,从她错过了第一章和第二章的那一刻。他没有在花园里打电话被她偷看,她也没有心跳漏拍。他们之间少了那两章的铺垫,所以他看到她的时候,不是一个“应该被羞辱”的女主,是一个“拿反了酒杯”的陌生人。
“小九。如果我补上第二章,他会不会恢复原状?”
【系统无法预测。但理论上,剧情偏差可以通过补全剧情修正。】
“那还等什么?第二章怎么触发?”
【宿主需要去花园。男主会在花园里打电话,宿主需要在不远处看他。看他一眼,心跳漏拍。】
温杳看了一眼窗外那棵开满粉色花的树。树下的确有一条石子路,路的尽头是一个喷泉,喷泉旁边有一张长椅。原文里的男主就是站在那里打电话的。
“他在那里吗?”
【系统检测中……男主位置:花园,喷泉旁。】
温杳深吸一口气,推开落地窗,赤脚走了出去。草地很软,踩上去冰冰凉凉的,露水把她的脚趾打湿了。她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绕过那棵树,绕过一丛灌木,喷泉出现在视野里——岑叙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黑色长裤,没有打领带。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微微低着头,不知道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腿很长。温杳看了他一眼。按照剧本,她应该“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不是因为他不好看——他很好看,比她在小说里读到的、在封面上看到的都好看。但她的心跳没有漏,太稳了,稳得像一个正常人看到另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她不是一个正常人。她是穿书的人。她是被系统绑定的、必须演完三百章才能回家的人。她看着他,心里想的是——“小九,我心跳没漏,怎么办?”
【宿主请集中注意力。想象你是原女主,失忆了,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你觉得他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的心跳应该漏一拍。】
温杳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这段话转译了一下——“想象你是沈时晚,你第一次在民政局签字的时候碰了傅司珩的手,凉的,但你觉得烫。”她睁开眼睛,看着岑叙的背影。风从那棵开满花的树那边吹过来,把几片花瓣吹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动,还在打电话。她看着他肩膀上的花瓣,忽然觉得——“我见过你。”不是原女主的设定,是她自己。她见过他。在这本书里,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在他冷着脸说“你以为你值这个价吗”的时候,在他把她关在门外淋雨的时候,在他站在海边说“别跳”的时候。她见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在手机屏幕上,隔着碎掉的屏幕、隔着三百章、隔着“她恨这个男主为什么这么渣”。但她见过他。她认识他。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每一次让她气得砸手机的举动,她都记得。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演。是它自己漏的。温杳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掌心下心跳得很重很重。隔了一拍之后又开始加快,快得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小九。”她在心里叫。
【在。】
“我心跳快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是否呼叫救护车?】
“不是。是它自己快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运算心率加快和剧情要求之间的关联。
【第二章剧情完成。虐心值:0。】
温杳站在原地。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和花园、阳光、那些花瓣都没有关系。是他。是她看着他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喜欢,不是恨,是一种“我知道你”的感觉。她在这本书里读了他三百章,她恨了他三百章。但她真正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她发现——他不是书里的那个人。书里那个人会说“你以为你值这个价吗”,他不会。书里那个人会递外套吗?会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很久吗?不会。他不是那个人。
电话打完了。岑叙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来,看到了她。两个人隔着喷泉对视。水声哗哗的,阳光落在水面上,折射出一小片彩虹,正好挡在他们之间,像一道会发光的帘子。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她先开口,就像她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在路口停了多久一样。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先开口了,声音比那天晚上低一些,像是还没完全从电话里的情绪中出来。温杳想了想,说了真话:“看花。”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开满粉色花的树。
“合欢。”他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那棵树。叫合欢。”
温杳看着那棵开了满树粉花的合欢树,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合欢。好听。”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走。她就站在喷泉的这一边,他站在那一边。水声哗哗的,阳光很暖。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递外套的时候,耳朵红了。今天呢?她看了一眼。他的耳朵没红。她有一点失望。很快就把那点失望摁下去了。
她在失望什么?他是她回家的阻碍。他虐她,她才能攒够积分。他心疼她,她就回不去。她不应该希望他耳朵红,她应该希望他赶紧说出那句台词——“你以为你值这个价吗?”
“小九。”她在心里叫。
【在。】
“今晚的宴会,第三章,我还能演吗?”
【可以。但剧本可能再次出现偏差。】
“那就让它偏。”她看着喷泉对面那个正在看合欢树的男人,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偏他的,我演我的。总有一个要先按剧本走。”
合欢花又落了一朵。粉色的,飘在喷泉的水面上,随着水波转了几个圈,然后停在了岸边,靠在石头边,不走了。
温杳看着那朵花,忽然想,它是不是也不想走,就像她一样?不,她想走。她很想走。她只是想在看够了花、晒够了阳光、确认他不会在她面前说出那句台词之后,再走。
晚一点。就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