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成熟时》梅子青时来

4、第四章 夏日隐隐作

　　第二天，午休快要结束时，林青青拎着水杯打算到楼下水房打水。刚走出七年（4）班教室门口，迎面碰上余强带着一帮朋友横冲直撞而来。

　　余强瞥了一眼林青青，像没有看见她似的，故意抬起胳膊肘顶了过去。

　　“有毛病！”林青青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咬牙切齿地暗骂。“在学校里，就算是垃圾也有它的用处，因为垃圾在成为垃圾之前，是零食或学习用品。但是余强，简直比垃圾还不如。”

　　余强突然带着一帮人冲进教室，动静不小。教室里的男生瞬间警惕起来，其他班的同学则好奇地聚集在窗口观望，七嘴八舌地猜测谁要被打了。

　　只见余强目光仿佛在搜寻着些什么，片刻过后，在一张堆满言情杂志和画纸的座位前停下脚步。

　　身后的小弟实时搬来一把椅子，余强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他敛起刚刚的凶狠气焰，嘴角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惊慌失措的小玲。

　　林青青见状，悄悄打量了四周后，转身奔向一楼的办公室。

　　余强抬手和身边的小弟招呼了一下，小弟递来一包装满零食的塑料袋。

　　他把零食倒出来，堆在小玲面前，露出自以为痞坏的笑，“小玲玲~我今天是专门来道歉的。”

　　“哇哦！小玲玲~”不知道谁先开头，教室里和走廊外的吃瓜群众一个接一个地捏着嗓子模仿余强。

　　“我不要，你赶紧走！”小玲紧紧攥着笔，脸涨得通红。

　　余强对起哄者的行为很满意，低头笑着看她。
　　“以前的事是误会，都是黄雨婷怂恿我的。。”
　　“我知道错了小玲玲，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哥哥保护你，好吗？”

　　余强深情忏悔的样子，让王小玲连头都不敢抬。
　　身后的混子们起哄着，“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向阳中学的混子们有认亲戚的传统。一般默认为，谁的亲戚最多，谁的后台最大，没有任何后台的人最容易被欺负，而干哥哥和干妹妹是所有亲戚称号中最招摇的。

　　见王小玲迟迟不给自己回应，余强面上有些挂不住。他瞥见小玲脖子上系着一个粉色蝴蝶结，这是那个时候很多女生穿的小背心。他眼珠子一转，刚伸出手想调戏一番时，

　　有人在走廊大喊“严巫婆来了！！！”

　　在窗口看热闹的同学听到严老师的名字，直接溜走了大半。

　　余强心里也有点发怵，但还是故作淡定地呵斥了一声，“怕个毛线啊！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严老师刚到教室，看到余强为首的一帮人还站在这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拿起讲台上的戒尺，重重敲在教室的木板们上，声音如雷轰，“一个个杵在这里干什么？还想闹事？余强，你不想读了就赶紧退学！”

　　严老师这个班的英语老师，也是学校的教导主任，这届学生的家长有不少都是她教出来的，包括余强的爸爸。

　　对上她，余强再口嗨，也只能灰溜溜离开教室。

　　下午第一节，正好是严老师的课。
　　教室里鸦雀无声。

　　林青青偏过头，余光扫了一眼缩在座位上的小玲，又转过头看向站在讲台上环视全班，久久不说话的严老师。

　　心里也在暗暗打鼓，“老师不会以为那些人是小玲招来的吧？这要是找家长，她爸不得打死她。”

　　下一秒，林青青的思绪被打断。

　　严老师扳起戒尺敲了敲，木头制的讲台桌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一脸严肃道：“所有人，把刚刚他们送的糖果，全部丢到垃圾桶里！”

　　听到老师的命令，一些学生立刻丢了，一些学生不舍得丢，立马把糖果藏起来，企图蒙混过关。

　　严老师叹了一口气。
　　向阳镇太穷了，这里的女孩子得不到滋养，骨头都是软的，几根棒棒糖就能被骗走。

　　她从口袋里拿出20块钱，交给生活委员。
　　“这周劳动课拔完草，去小卖部买一些冰汽水和糖果给大家。”

　　刚刚的不舍被哇声代替，大家齐刷刷地拍着桌子。
　　“严老师万岁，严老师万岁，严老师万岁！！！”

　　大多数学生都是留守儿童。以往劳动课结束，有钱的买点饮料，没钱的，只能去水龙头接点带有辣条味的凉水。然后，眼巴巴地看别人喝饮料。

　　严老师不是他们班主任，却如此慷慨，同学们就像中了彩票一样激动。

　　严老师没让狂呼声持续太久，示意大家安静后，又板起了脸。

　　“刚刚那群人给的糖果，一定要丢掉，不要觉得可惜！”

　　“我知道很多同学喜欢吃点小零嘴儿，但又没什么零花钱。我在你们这个年纪也是这样的。”

　　“要忍住这些诱惑，同学们！糖果很便宜，但接受别人施舍的代价很昂贵。等你们赚钱了，可以轻松地买到比这些高档几倍的零食，以后吃都吃不完！”

　　“这比靠别人给来的痛快！”
　　“好了，拿出上节课的英语卷子，开始上课。”

　　大家稀稀拉拉地把卷子抽出来。但严老师的话不知不觉在一些同学心里埋下种子。

　　炎热的正午时分，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七年（四）班的同学除完草，捧着塑料杯坐在小卖部旁边的椅子上，乖乖等着生活委员倒汽水。劳累了一小时，喝上一口冒泡的冰饮，凉快中带着丝丝刺激的甜气泡，整个世界都变得清爽欢快起来。

　　家里比较阔绰的同学偷偷带了手机，轮流放着三大网络歌手的音乐。

　　刚开始，只是有人在小声哼着调，后来变成集体大合唱。

　　这是夏季里，七年四班同学们少有的快乐时光，大家都沉浸在惬意的微凉里。

　　王小玲喝完了一杯，手里还捏着一杯满的。这杯是林青青的。她临时去洗手间，就把饮料交给王小玲保管。

　　林青青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浑身乏力，小腹隐隐作痛，裤子里也湿漉漉的。

　　趁这会儿没人，她偷偷来到教师办公室附近的洗手间。

　　这里比学校纯天然的公共洗手间干净许多，所以有机会的话，同学们更愿意到这里来。

　　褪去裤子，林青青心中一喜，她看到了那抹梦寐以求的颜色。

　　这个年纪，宿舍里的其他女生都来了，舍友们夜晚聚在一起讨论，说好痛好痛，其他人脸上都有共鸣的表情，让林青青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她终于也来了，正式变成一位少女，可以合群地在宿舍夜谈里说“好痛好痛”。

　　不过现在要怎么办啊？林青青对着裤子发愁。
　　她没上过生理课，也从来没有长辈教过这方面的知识，她依稀记得小玲说过要拿面包垫着。

　　这个面包不是那个面包，面包是那个东西的代名词，面包的名称不允许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要找一个没有人的时候，悄悄走进小卖部，小声地报出暗号，“我要买面包，但不是那个面包！”老板心领神会，仔细地用黑色塑料袋装好递给你。
　　仿佛是在执行什么神秘任务似的。

　　要是面包在教室或在路上被人看到，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被人嘲笑，“没有羞耻心！”

　　林青青一直不明白。打架斗殴的行为不羞耻，起哄骂老师的行为不羞耻，随地吐痰的行为不羞耻，唯独这种事情，他们能敏感到你随便做点什么都要被审判的地步。

　　林青青没有面包，只好先垫上纸巾。
　　开门的时候，看到方傲雪头戴耳机，面色阴沉走进来，门口还蹲守着几位姐妹团成员。

　　“bong!”的一声，林青青下意识退回去关上门。

　　“上个洗手间，怎么还带这么多人？”林青青心中不禁升起一阵不安，她捂着嘴巴，瞪大了眼，“她不会发现余强的事情是我嫁祸的了吧？”

　　“......”
　　“完蛋”

　　这下她不仅肚子疼，头也开始疼起来了，说不定很快，身上其他地方也要疼起来了。

　　“怎么办啊！”林青青焦灼地揉着小腹，面对方傲雪，她没有任何胜算。

　　“要不要先认个错，说不定她见我态度好，不和我计较了。”上次在校门口被余强针对，还是方傲雪帮忙解围，说明她人应该挺好。

　　林青青冷静下来后，觉得这个方法可以试一试。
　　做好思想工作，她轻轻拉开扣在门上的锁，最里面的位置传来水声。林青青刚探出头，就和方傲雪来了个四目相对。

　　瞄到方傲雪不悦的眼神，她脑海里瞬间勾起余强被暴揍的画面。

　　林青青突然没了坦白的勇气，推开门拔腿就跑。

　　没跑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毛骨悚然的呵斥。
　　“站住！”

　　林青青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尽量平静地转过身，装作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笑呵呵地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的裤子！”方傲雪惜字如金，瞥了她一眼后，便略过她，径自拧开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水声哗啦啦涌出来。

　　林青青低头，狐疑地看向今天穿的黑色裤子，“它……不好看吗？”

　　方傲雪正对着镜子摆弄刘海，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裤子脏了！”

　　“啥？”林青青低头又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她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难道你没带吗？”方傲雪眉宇间布满阴霾，用纸巾擦完手后，又从包里掏出一片卫生巾。她扫了林青青一眼，瘦弱的身躯，明显大一号的衬衫，松垮的裤子......

　　顿了顿，干脆塞给她一整包。
　　“拿着，笨蛋！”

　　方傲雪不愿多待，和门口倚靠在栏杆的女生们抱怨了几句学校的破环境，然后一起离开了。

　　林青青攥着卫生巾愣在原地。
　　班上的同学说方傲雪是出了名的坏脾气，林青青觉得他们对方傲雪有偏见，她明明就是个漂亮勇敢又热心肠的好人。

　　林青青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温软的笑，这笑意是从心尖蔓延上来的。她不好意思地喃喃道：“其实我也真的有点笨，都没和她说谢谢……”

　　小卖部门口，王小玲四处张望着，没有看到林青青，余强的丑脸却突然出现视线内，还带着他的一帮兄弟！

　　王小玲立刻别过身，假装没看见。
　　还是晚了一步！

　　余强身后的几个跟班故意站直身子，齐刷刷喊着：“妹妹好。”

　　声势浩大！别说同班同学了，就连小卖部的老板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向王小玲。

　　“都给我闭嘴！她是我的妹妹，不是你们的妹妹。你们这样，不是败坏人家女孩的名声吗？”
　　余强呵斥过后，缓了缓脸色，看向小玲身后的同学。

　　“上次不该到教室里打扰大家和小玲。和大家说句不好意思。学弟学妹们，今天一人一根老冰棍，就当赔礼了。”

　　一些同学尴尬跑走。剩下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扭扭捏捏想走，却挪不开身，最终还是如愿吃到冰棍。他们小心翼翼地吃着，腼腆地看着余强，小声开口：“谢谢。”

　　他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是为小玲请的。只要她能原谅我以前的鲁莽，以后我天天请你们吃。”

　　听到这番话，又想起杂志里的剧情，小玲的耳根红得都能滴出血来，“冷峻校霸爱上卑微校花？”

　　虽然余强不是校霸，她也不是校花，但小玲的代入感愈来愈强烈。而且余强今天对她，比从前对黄雨婷的排场还要大......

　　想到这里，王小玲内心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优越感，她比黄雨婷厉害。

　　“小玲，吃雪糕。”余强撕开包装袋，顺势坐在小玲身边。“我给别人买的都是老冰棍，给你买的是巧克力雪糕，一根要三块五，你尝尝味道怎么样？不喜欢我再给你换一根！”

　　小玲推辞了几下，扭捏地收下了。

　　吃雪糕时，见周围的同学都盯着自己，还小声地议论些什么。小玲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多关注，这种关注制造出一种微醺般的眩晕攫住了她的心，她神气地挺直了背。

　　“想喝雪碧我给你买一整瓶，用塑料杯多low啊！”余强说着竖出中指把放在小玲旁边的塑料杯弹了出去，顺势坐得离她更近一点。

　　塑料杯里的饮料洒在艳阳底下，冒出滋滋滋的声音。小玲觉得有些可惜，但倒都倒了，也没办法，反正青青不会介意的。

　　......

　　林青青在洗手间里捣鼓了许久才弄明白，怕小玲等久了，她特意跑着来的。

　　她没想到会看到这个画面，小玲和余强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余强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小玲还娇嗔地拍打他的肩膀。

　　这一幕似曾相识，像极了从前的黄雨婷。林青青吓得后退半步，颈间冒出豆大的汗，浸湿了她整个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