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霜》镜沢

2、第 2 章 二人一同离

　　二人一同离开慈宁宫，因还未受封，诸人的居所只是暂且安置。王妃独居凝香馆，沈云懿与侍妾李氏同住倚晴轩，庶妃苏氏与陆安宁共居素心阁，彼此隔着几道宫墙，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沈云懿同王妃往凝香馆的方向走，雪不知何时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凉得人清醒。

　　沈云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盘算慈宁宫的那番交锋。

　　看到雨雪霏霏，王妃侧身对她说道：

　　“外头冷，不如妹妹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云懿微微颔首，“也好，那妹妹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盈盈一服，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画屏撑伞紧跟在沈云懿身侧，压着声音问：“主子，奴婢总觉得，今日之事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云懿拢了拢斗篷，“连你都看出来了，可是有人没看出来，平白做了别人的垫脚石，还惹了陛下不快。”

　　“主子的意思是……王妃?”

　　太后和皇帝不过维持着表面和睦。她想在新朝后宫保住话语权，最稳妥的法子，便是让皇后出自自己娘家。

　　原配未必都能登上后位，史书上新帝登基改立他人的例子还少么？王妃她无家世、无子嗣，地位本就不稳，今日她那番举动，分明是在给陛下施压。

　　沈云懿脚步微顿，“或者说，她没得选。太后开了口，她不顺着接，便是她不孝；她顺着接了，日后秦家女真进了宫，太后也不至于为难她。”

　　至于陛下那儿，她本就不甚得宠，多一分好印象与少一分好印象又有何区别。

　　“不做皇后，对她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毕竟，一个不得圣心的妃子，处境可比不得圣心的皇后安全多了。

　　次日一早，雪停了。沈云懿刚梳洗完毕，画屏便进来禀报：

　　“主子，陆侧妃带着大公主来了。”

　　她微微扬眉，“这么早？快请。”

　　话音未落，便听见廊下传来孩童软糯的笑声。帘子一掀，陆安宁抱着大公主悦儿进了门，身后跟着两个抱锦盒的宫女。

　　“云妹妹。”陆安宁笑着颔首，怀里的大公主裹着一件大红羽缎斗篷，小脸粉扑扑的，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见了沈云懿便张开手臂：“沈娘娘——”

　　沈云懿心头一软，伸手接过孩子，掂了掂：“重了些，看来病是真好了。”

　　“今早起来就要吃东西，吃了大半碗粥，还闹着要出门。”陆安宁在玫瑰椅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我想着雪停了，带她出来走走，顺便过来瞧瞧。”

　　沈云懿抱着大公主坐下，示意画屏上茶上点心。大公主眼尖，瞧见碟子里的桂花糕便伸手去够，沈云懿笑着拿了一块递给她，又对陆安宁道：“你来得正好，我一个人闷得慌。”

　　陆安宁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压低声音：“李妹妹不在？”

　　“她昨日睡得晚，这会儿还没起呢。”沈云懿淡淡道，并未多解释。

　　陆安宁会意地点点头，放下茶盏，神色微微正了正：“云妹妹，我今早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昨儿慈宁宫的事，我都听说了。”陆安宁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太后要接秦家大姑娘进宫？”

　　沈云懿抚着大公主后背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陆安宁。这位平素只盯着女儿吃喝拉撒的陆侧妃，今日竟主动打听起宫闱之事，倒是少见。

　　“你消息倒灵通。”沈云懿不置可否。

　　“不是我消息灵通，”陆安宁苦笑，“是今早给王妃请安时，王妃亲口说的。说太后思念家人，陛下已经准了，荣昌侯夫人母女不日便要进宫。”

　　“王妃怎么说，咱们便怎么听就是了。”

　　大公主吃完了一块桂花糕，小手又往碟子里伸，嘴里含混地喊着“还要”。陆安宁忙起身去拦：“不能吃了，回头又积食。”

　　着母女俩嬉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底却沉沉的。

　　她端起茶盏，掩住唇边那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这后宫的水，怕是快要搅浑了。

　　只是……对徐太后来说，荣昌侯府到底是外姓，不比徐家亲近，徐家又不是没有适龄姑娘，为何是荣昌侯府呢？

　　年后，大行皇帝丧仪闭，新帝改元平康，是为平康帝。

　　褪去数月素袍，沈云懿对镜换上一件藕荷色暗花云纹褙子，鬓边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铜镜里映出一张比年前圆润了些的脸，气色也鲜活了不少。

　　“主子穿这色好看。”画屏在一旁替她理着衣角，语气轻快，“丧期一过，各宫都热闹起来了。今早奴婢去尚衣局领料子，碰见好几个熟面孔，都说要赶着做春衫呢。”

　　沈云懿淡淡一笑，没接话。

　　“圣旨到——”

　　沈云懿走到院外，闻声而来的还有住在配殿的李氏，跟着沈云懿跪下。

　　“臣妾接旨。”

　　内侍宣旨：“上喻：坤仪翊治，必资辅佐之勋；壶范流徽，宜懋褒崇之典。侧妃沈氏，钟祥令族，秉德温恭。娴明有度，彰婉顺之仪；静慎居心，协肃雝之度。事先恪恭，誉洽宫闱，行可型于内职，恩宜晋于崇阶。今仰承皇太后懿旨，特遣使持节，册尔为淑妃。于戏，龙章涣贲，益昭恭慎之风；翟茀增荣，永荷眷绥之福。祗服嘉命，懋乃令仪。

　　钦哉！”

　　淑妃。

　　沈云懿叩首下去，“臣妾领旨谢恩。”

　　她双手接过圣旨，宣旨内侍满脸赔笑，“恭喜娘娘，陛下口谕，妃位之中以您为尊，真是恭喜娘娘了。”

　　对于他的奉承，沈云懿一笑而过，身后传来李氏细软的声音，“恭喜姐姐了……哦不对，如今该叫淑妃娘娘了。”

　　内侍拿起另一封圣旨，“上喻：侍妾李氏，久侍宫闱，秉性柔顺，敬慎有加，封为贵人，钦哉！”

　　“臣妾领旨谢恩！”李氏面上浮过喜色，她出身不高，能得封贵人已是不错的结局。

　　染柳上前递了一个荷包给他，“我们娘娘请公公喝茶，”

　　内侍笑眯眯地收了，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李氏，李氏脸色微微一僵，她倒想送，但就怕送的不如旁人多，惹得笑话。

　　沈云懿看在眼里，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李妹妹方才还同我说，今日封赏来得突然，没来得及预备。她那份心意，便由我一并替她给了，公公莫要见怪。”

　　她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李氏愣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睇她一瞬。

　　内侍何等通透，满脸堆笑：“两位娘娘太客气了，奴婢哪敢见怪。”

　　沈云懿开口问：“我与李贵人的住处在哪？”

　　“掖庭早安排好了，长春宫的门早为娘娘敞着了。延禧宫也已收拾妥当，就等贵人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