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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猎物与猎人 凌曳娜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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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曳娜跟着隗明坐电梯直达顶层,穿过走廊,脚下的地毯厚得几乎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一侧俯瞰冰原堡的万家灯火,另一侧是隗明的私人领地——黑灰配色,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它的主人一样,克制到极致,却在每一个细节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两个保镖在走廊入口停步,没有跟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隗明走到床边,脱下皮衣,随手扔在椅背上。黑色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肌肉的线条。
他径直走向落地窗前的酒柜,从里面拿出一瓶伏特加,倒了两杯。
凌曳娜的耳蜗通讯器在进入这冻大楼时就已经被屏蔽了——国安的后方指挥在她踏进隗明私域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她的信号。
她现在是一个人。没有支援,没有后路,只有她自己。
和她面前的这个男人。
隗明没有回头,“坐。”他说。
凌曳娜没有坐。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倒酒的动作——手指稳定,没有多余的晃动,手腕的力度恰到好处。这是一个常年握枪的人的手,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
隗明端起酒杯,转身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缓缓下移,掠过她的肩、腰、腿,然后回到她的眼睛。
那个目光不是打量猎物,更像是在确认——确认她是不是他要找的人。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将其中一杯酒递到她面前,“喝。”
凌曳娜接过酒杯,故意滑过他的手。
喝了一口,伏特加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把火。
隗明盯着她喝酒的动作,直到她放下杯子,才开口:
“凌曳娜,联国国安。二十四岁,国安特工第三处最年轻的一级行动员。”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今晚的酒局,就是为你准备的。”
凌曳娜猛地转身,同时扫腿抬肘击向他。
但隗明的反应更快。
一把就将她的手扣住,他比她高出很多,她整个人被巨大的身影笼罩。
他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摸出她大腿间装的一把微型电磁手枪,枪口抵着她的锁骨。
“长本事了。”
他微微低头,红棕色的瞳孔紧紧锁着她的脸。
“十年不见,第一件事就是想杀我。”
凌曳娜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你——”
“十年前。”他说,像在念一个很久没说的名字,“伊甸园。”
伊甸园。
伊甸园。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进她的脑子里。地下六十米的方格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冰冷的仪器、针管里的荧光液体——
还有那只手。
手腕内侧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疤痕的手。
凌曳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他握着枪的那只手腕上。
一道旧疤痕,从腕骨延伸到前臂,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想起来了?”隗明没有松开她,“我……0418……那个隔着送餐口给你半块饼干,让你吃的……实验品。”
十年前的伊甸园,未知隐秘的人体实验基地。她作为孤儿被送进去,经历了芯片植入实验。那时候,那道隔板旁边,那个声音,那半块饼干。
后来联国国安炸毁了那里,她被国安救走,接受训练,成为特工。
她以为伊甸园已经被销毁,以为那里的一切都已经埋葬,以为他被炸死在了地下六十米。
“你还活着。”
隗明的嘴角勾起来,但眼里没什么笑意。
“好久不见。”
他的枪口从她锁骨上移开,却没有松开她的手。他垂眼看着她,红棕色的瞳孔里有某种危险的情绪在翻涌。
“C-204,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她没说话。
他低声说,“从我逃出伊甸园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
隗明抬手,指尖触碰她的后颈。
那一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震颤感从脖颈蔓延。她耳朵里响起芯片的电流蜂鸣,紧接着,心跳开始加速——不是自己的,是某种……
同步感。
她感到了另一个心跳。
和她的,在同一频率。
隗明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发白,额头上浸出细密的汗珠。
“C-204,完全型脑机接口芯片,响应值9.7。”他说,声音有点发紧。
凌曳娜捂住后颈,也往后退了两步。
后颈皮肤下,那枚从十四岁起就嵌在体内的芯片正在微微发热。这是它第一次被激活——不,不是被激活,是被另一个芯片……
引起了共振。
她抬头看着他。“你也有感觉。”
隗明把手枪搁在桌上。
“HDS-0418,封印型芯片。”他说,“响应值7.2,比不上你。”
封印型。
凌曳娜知道这个分类,但没有真正见过。据国安的资料记载,伊甸园项目在试图制造“完全型”芯片的同时,也开发了一种限制性能的“封印型”,以减少实验体的排异风险。
隗明抬起手,指尖从她的肩膀滑到锁骨。
他的手指是凉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碰女人吗?”他问。
“因为恶心。”隗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或许是芯片的副作用,任何女人的皮肤碰到我的皮肤,都会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手指停在她锁骨窝里。
“只有你不一样。”
他低下头,呼吸打在她颈侧。
“你碰到我的时候,我的反应不是恶心。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痒。”
隗明抬起头,红棕色的瞳孔近在咫尺,“好像全身的神经都在说——还想要再碰一次。”
他的手指从她锁骨移到后颈,扣住。
凌曳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红棕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情绪。
“那你现在想怎样?”凌曳娜问。
隗明没有回答。
他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那个吻不温柔。不是试探,不是挑逗,而是一种近乎粗暴的确认——像一个人用手指去触碰火焰的边缘,确认它会不会烧伤自己。
凌曳娜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声音——任务、国安、命令、职责——但那些声音在这个吻里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被踩灭的烟头。
只剩下心跳。
怦怦。怦怦。怦怦。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红棕色的瞳孔在燃烧。
“疼?”他松开嘴,舌尖舔过齿间。
凌曳娜轻轻摇头。
“那就好。”隗明的右手从她唇边移到颈后,手掌按着她那块疤痕,“因为这才刚开始。”
“忍一忍。”隗明的声音低哑。
他的左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
“我终于等到你了,”他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一个等了十年的人,终于抓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凌曳娜的后背撞上床,他的身体覆上来,将她整个人困在他和床之间。扣在她后颈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上提。
他的吻从她嘴唇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颈侧,从颈侧移到锁骨。
每到一个地方,都留下一个印记。
一点不温柔。带着牙痕、带着吻痕、带着十年的饥饿。
凌曳娜的手指攥紧他的衬衫,指甲陷进他的肩胛骨。
凌曳娜闭上了眼睛。
任务。
她想,这是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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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发生的事,凌曳娜在后来的很多个夜晚里反复回忆,却始终无法理清顺序。
她记得的是一些碎片——他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床单上;他的呼吸在她耳边,低哑、灼热、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他的身体覆上来的时候,她听见他胸腔里传出的低沉的笑声。
“紧张什么?”他说,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又不会吃了你——至少现在不会。”
她记得他在她肩胛骨上留下的一个很浅的齿痕。
“别躲,”他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你越挣扎,我越想要。”
她记得在某个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以为他后悔了。
但隗明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里,一动不动地停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声音说:
“原来不是梦。”
“什么?”
“你的体温。”他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你的心跳,”隗明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包括害怕、紧张、一切,此刻都是真实的。”
他低下头,红棕色的瞳孔近在咫尺。
他的嘴唇往上移,擦过她的下颌线,停在耳垂边。
“从今天起,”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的齿痕,声音闷在她皮肤里,“你就是我的人。身上的所有标记,都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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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凌曳娜睁开眼睛。
隗明睡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扣在她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胸口规律的起伏。
她侧头看着他。
睡着的隗明和醒着的隗明完全是两个人。
醒着的他是暗网首领,是红瞳帝王,是那个用一句话就能让整个雪国地下世界颤抖的人。
睡着的他,只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睫毛很长,眉骨很深,左眼眼角那道疤痕在窗外的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保持着某种警觉。
刚才她摸到他脖后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疤痕。
十年了。
修长的手指,手腕处的疤痕,脖子后的芯片印记。
那个少年。他还活着。
凌曳娜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他的肩头。
隗明没有醒。
但他的手臂收紧了,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别走。”他在梦里说,声音含糊不清,像小孩。
凌曳娜闭上眼睛。
她从进入这层楼开始国安就没有给过她任何指令。所有设备都是静默的——被屏蔽了。
她今夜是自由的。
自由地躺在这个通缉犯的怀里,自由地听他在梦里喊别走,自由地——心跳。
“这是任务。”她在心里默念,“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