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夏》涂涂酥鱼

14、独处

　　十一月初的江陵越来越冷了，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飘落的枫叶。

　　程夏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班主任递给她了一张作文纸说：“上次考试你作文写得不错，实验班的盛老师看了看，想让你帮他们班再写篇范文，行吗？”

　　“实验班？”程夏一惊

　　“嗯”班主任点点头“你课下写就行，等写完了过来交给我”

　　“好”

　　程夏攥着作文纸回了班，一路上她都在想，盛老师是一班二班的语文老师，这么说的话，陈林南也要看见自己的作文了？

　　刚坐回位置，姜筱筱就把昨天物理测试的试卷发给了她。

　　“夏夏，给”

　　程夏接过卷子，看着上面大红色的分数52分心情跌落谷底。她还是不行，就算有了陈林南的辅导也不行。

　　姜筱筱看她脸色不好便安慰道：“没事的，这就是个周测而已，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虽然我没陈林南那么厉害，不过还是能帮你解决些问题的”

　　程夏听着姜筱筱的话，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谢谢你啊筱筱”

　　姜筱筱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的说：“没事”

　　不伤心是假的，怎么自己在物理上付出这么多的努力就是不行呢？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学理吗？可陈林南作为学校的尖子生是肯定会学理的……

　　周五一下午，她都在拿着那张物理试卷发呆，上课也没好好听。

　　快放学的时候，安然突然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夏夏，你今天下午有事儿吗？”

　　“没有啊，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值下日啊，咱俩换换”

　　见程夏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她赶快解释说：“今天下午徐嘉泽学长有篮球比赛，去晚了我就抢不到好位置了”她拉着程夏的校服袖口撒娇道

　　“好，我帮你值”

　　“我爱你夏夏，等下次你和陈林南有事儿我帮你值～”

　　程夏笑了笑没说话，现在比起陈林南，更让她头疼的是自己的物理成绩。

　　值日很快就结束了，程夏把工具放回杂物间，没急着离开，只是靠着走廊冰凉的铁艺栏杆，微微俯下身发呆。

　　“程夏，你要走吗？”刚和她一起值日的同学问

　　她摇摇头婉拒：“不了，你先走吧，我晚会儿”

　　“哦，那你别太晚，注意安全”

　　“嗯”

　　楼下的香樟树落了半树黄叶，风一吹就簌簌地飘，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微凉的纹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张印着鲜红52分的物理试卷，还有陈林南耐心给她讲题时的模样——明明他讲得那么细，自己却还是学不会，那种无力感像湿冷的雾，裹得她胸口发闷。

　　她甚至没敢去想，自己费劲写的实验班范文，被陈林南看到时，会不会觉得，连作文都写得不错的人，怎么偏偏在物理上笨得一塌糊涂。

　　正怔怔地望着地面出神，楼下传来一阵少年们的说笑声，混着篮球落地的轻响，由远及近。

　　程夏下意识抬眼，目光就直直撞进了那群人里。

　　是刚打完球的男生们，徐楚天走在最边上，手里转着篮球，和身边的人说笑打闹，而陈林南就走在他旁边，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色短袖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额前的碎发也沾着薄汗，眉眼在渐沉的暮色里依旧清俊挺拔，是她看了无数次、刻在心底的模样。

　　程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顿住了，就那样怔怔地望着楼下的少年，忘了挪开视线。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原本和朋友说着话的陈林南，忽然抬了头，视线穿过飘落的枫叶，精准地对上了走廊上的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夏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尴尬得手足无措。

　　她没想到会被当场抓包，更没想到陈林南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抬头看过来。

　　楼下的少年还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地望着她，看不出情绪，可程夏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像是藏了许久的心事被当众戳破。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慌慌张张地收回目光，转身就往教室里跑，脚步慌乱，连栏杆都没来得及扶稳，撞得胳膊微微发疼也顾不上，只想赶紧躲开那道让她心慌的视线。

　　她冲回空荡荡的教室，趴在自己的课桌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又羞又窘，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那么没出息，连对视一眼都不敢。

　　程夏越想越烦，索性拿出卷子想给自己降降火。可时间看了半天，还是无能为力。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疾不徐，不同于同学嬉笑跑开的轻快，带着少年人清浅的沉稳，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了教室门口。

　　程夏埋着头没敢抬，直到一道微凉又干净的嗓音在课桌前响起，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怎么还没走？”
　　是陈林南。

　　她浑身一僵，手指紧紧攥住了笔杆，指节都泛了白，慢吞吞地抬起头，撞进他眼底。

　　他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未干的薄汗，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已经穿好了，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目光落在她皱巴巴的物理试卷上，又落回她泛红的耳尖，没提刚才走廊上的对视，只安静地等着她回答。

　　程夏喉咙发紧，小声嗫嚅着，声音轻得像风：“刚帮安然值完日，想……想再做会儿题再走。”

　　她说完就垂下眼，不敢看他，生怕自己眼底的委屈和笨拙被他看穿，更怕他想起那张惨不忍睹的52分试卷，觉得她笨得无可救药。

　　陈林南没说话，只是转身拉过她前桌的椅子，干脆地坐了下来，身体微微侧着，正好对着她的试卷，指尖轻轻点了点卷面上最棘手的那道力学题：“哪道不会？”

　　程夏愣了愣，抬头看他，眼底满是错愕，他却已经拿起她桌上的笔，指尖沾了点微凉的笔灰，在草稿纸上利落画出受力示意图，线条干净又清晰。

　　暮色透过窗棂洒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更软了几分：“这道题的突破口在受力分析，你上次错的也是这个点，我再给你讲一遍，仔细听。”

　　“好”程夏点点头

　　他拿出草稿纸重新画了图，认真的给她讲了遍，然后问：“听懂了吗？”

　　“应该是……听懂了吧”程夏尴尬的笑了笑

　　“那你把过程写下来？”

　　“嗯”

　　程夏拿过草稿纸写起了过程。陈林南左顾右盼中看到了那张作文纸。

　　这种作文纸是学校专用的，平时拿来给学生练作文，不会多发。

　　他拿起作文纸问：“这是什么作文？”

　　学校布置作业也是统一的，很明显，陈林南不知道这份作文的存在。

　　“这是班主任让我写的，说是要拿到你们实验班看”

　　“嗯，写得挺好，不愧是年级第一”

　　程夏拿起笔戳了戳脸自嘲道：“我只是文科好而已，哪能和你比？”

　　“文科好也是厉害，不是所有人都能写出让实验班老师点名要的范文。”

　　程夏握着笔的手紧了紧，鼻尖微微发酸，还是忍不住自嘲：“可物理怎么学都学不会，就算你讲了一遍又一遍，我还是错一大堆，跟个笨蛋一样。”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埋进臂弯里，“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学理……可你肯定会选理科的。”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还是清清楚楚落进了陈林南耳朵里。

　　“你作文写得好我们都见识过了”

　　“什么？”程夏有些惊讶，他什么时候看过自己的作文了？

　　陈林南低头笑了笑说：“我们老师已经给我们看过你的月考作文了”

　　她不知道，实验班的语文老师在看了她的作文后赞不绝口，当即就给一班二班的学生看了。

　　许楚天知道是程夏写得后还很震惊

　　“我靠，程夏语文这么好？139分”

　　陈林南坐在他旁边没理他，自顾自的写题。

　　见陈林南不理自己，许楚天胳膊搭上了他的肩，小声在他耳边悄咪咪得说：“哎兄弟，你和程夏一个文科战神，一个理科战神绝配啊！而且上次吃饭，她看你的那个眼神，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俩有事呢”

　　陈林南看许楚天话多的样子，瞥了他一眼。

　　“你看不看了？不看我看”

　　“好好好，给你你看”

　　他从许楚天手里接过程夏的答题卡，字迹整齐规范，标准的八段论。

　　他不记得自己看了多久，好像是那一个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