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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备六礼之仪 ...

  •   这么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的开场白,倒是真出乎了沈逸的意料,他看向周显仁,思筹着:
      如果这是老爷子的态度,那倒也不是不行,会试第二十七名虽然算不上出类拔萃,但是殿试也有望进二甲,再加上老爷子的关系,进一甲,入翰林院也不是不能。

      此时,老爷子一句话让他大跌眼镜。

      “你为什么要向沈家小姐提亲?”周显仁对于这初来乍到的愣头青倒是听乐了,问他,

      额?

      沈逸这就有些不明白了,这难道不是你的主意吗?

      秦之正依然如实回答:“四天前,我与沈家小姐在城郊的旧庙相识,沈家小姐说,如果我考中便来沈府向她提亲。”

      啊哈——

      沈逸听此一言,呼吸无比沉重,要不是碍于面子,指不定上去给那放荡的女儿两巴掌。

      周显仁“哦”了一声,继续问道:“她让你来,你便来了?”

      秦之正毕恭毕敬,微俯身,低头答道:“我当日愣了神,没作应答,于情于理都该来给沈小姐一个答复。”

      周显仁:“这便是你的答复?”

      秦之正:“是。”

      周显仁继续问道:“你家境如何?”

      “家住河南,祖上皆为农,有两个姐姐,已经嫁为人妇。”

      周显仁默了一会,“你今日考中贡士,沈家老爷也曾中过,你在京中形单影只,在朝中未必立得住跟脚,沈家现今虽无人在朝中为官,但生意遍布京城,铜门对铜门,竹门对竹门啊。”

      见周显仁这般说话,沈逸心气平和下来,这不正和他的意吗,计划还没被打破,明日又能拉沈岚渝去荣安王府了。

      沈逸瞧了眼沈岚渝,见她没什么反应,又皱起眉来,心道,连老爷子也嫌门不当户不对,这鬼机灵,不会还有什么主意吧?

      秦之正回道:“是我唐突了。”

      直来直去,说好听点是老实,诚恳,难听点就是木讷,

      这种人周显仁不看好,也瞧不上,更是配不上他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可这丫头姓沈啊,

      他能为她做的,便是顺了她的意,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正色道:“你可愿当我的学生?”

      秦之正疑惑地轻“啊”了一声。

      他不知道眼前这位老人是谁,可沈逸知道,

      反应最大的还是沈逸,他没控制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老大人!”

      他紧紧地盯着周显仁全然忘了礼法尊卑,眼中湿润,但还没流出泪来,

      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身份,

      这个小子凭什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到手了?!

      会试第二十七名,这般不会转的脑子?!

      哪点比得过他?!

      “老大人,您不是......不收徒吗?”

      沈逸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人老了,一个人寂寞。”

      昨日埋怨沈岚渝不来看他也是这个话术,

      沈岚渝说,那便收了她家的弟弟。

      周显仁不肯“那你可得埋怨我。”

      “学生哪敢管老师的事情。”

      “算了,人老了,没精力去教小孩了。”

      沈岚渝看着自家老师,计谋得逞,却有些不是滋味,

      老爷子对秦之正不满意,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可他身后没人,别说以后仕途,就是现在也不够格向她沈岚渝提亲。

      老爷子收徒都是为了情分,因为她祖父,收了她,现在又因为她,收了秦之正。

      婚约这便定了下来,

      沈岚渝为绝后患,私下拉秦之正立了一份婚前协议,

      为了防止外人知晓,就只有他们两人,沈岚渝自己默不作声,研磨着墨,等研磨好了,她思绪已经理清,下笔如有神,笔头灵巧,潇洒地在宣纸上移动,

      秦之正习惯性地边看边小声地念,

      “本婚姻以十年为期,期满即行和离。

      婚姻持续期间内互不干涉私事。

      如有需要,互相掩护,互相帮衬。
      ......”

      沈岚渝写完,将毛笔放到笔架上,她抬眼,秦之正在看她。

      沈岚渝问:“怎么,不满意?”

      秦之正摇了摇头,答道:“不是,只是觉得以沈小姐的出身和学识,若是身为男子,定能有一番作为。”

      沈岚渝不置可否,秦之正也不再多言,签字画押后他就出了沈府,跟着周显仁回了他的住所。

      位置虽然不如沈家繁荣,但里面另有乾坤,光是大小沈家就望尘莫及了。

      推门,偌大的庭院种满了果树,往里走去,穿过一座小池塘上方的石板桥,又是一片竹林,正中央有一间亭子,
      ......

      往里走了许久,到了一间茶室,只见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全神贯注地摆弄着面前的各式各样的茶具,
      他们走近,男子才起身,喊了声“老师”。

      他正想俯身道一句“师兄好”,就被前方的周显仁堵得尴尬,只得轻抿唇,老老实实站着。

      “不请自来还登堂入室,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薛蒙明早有应付,拿起手边的信件,“这几日公务繁忙,怠慢了老师,今日特来赔罪了。”

      周显仁继续怼他,“你怠慢的是你自己。”

      说的是哪回事,两人心知肚明,但事已至此,再多说就没意思了。

      薛蒙明笑笑转移话题,“老师身边的这位是?”

      “秦之正,刚刚收的学生。”

      “刚刚”的两个字加了重音,薛蒙明僵了一瞬,
      他明白是自己算错了,是老师特意迟了一日去沈府,可迟一日,早一日又有什么分别。

      他奉承道:“秦兄定才学过人,能让老师都动心了。”

      他的老师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偏偏把事情摊开来,摆到明面上来说:“别吹捧了,是那丫头让我破的例。”

      “是师妹看重的人啊,她最近怎么样了?”

      周显仁道:“嘴皮子更利索了。”

      “挺好的。”
      ......

      师徒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秦之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等他们坐下了,才招呼他也一块坐。
      ......

      三个月后的初九便是婚宴,

      一个商家小姐,一个两袖空空,孑然一身的书生,

      本该遵循六礼,可长达数年的婚事就这么仓促办了。

      薛家二少爷与沈家大小姐是一对,这是人尽皆知,心照不宣的事情。

      以至于来宾拿到请帖,看到是去沈府参加婚宴时就有些不解,到了沈府,一瞧,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环视了一周,见薛蒙明这个正主端坐在席上,几个关系近的便跃跃欲试去盘问他,

      “希澄,我记得你们有过婚约吧?”

      薛希澄,薛蒙明弱冠礼时周显仁替他取的字。

      薛蒙明对着来人笑笑,否认道:“没有的事,只是两家走得近些。”

      那人听后眉头皱得更紧,“是吗,我还以为你这么多年不成婚是在等她守孝三年呢。”

      “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眼光可太高了,”

      他左右扫视了一圈,让身边围着的人不由地退后几步,才凑到薛蒙明耳边继续说道:“不然,我那堂妹你也见过,介绍给你认识?”

      见薛蒙明又要拒绝,他又悄摸摸地贴过去,补了句,

      “我那叔父在宁州当知府,为人也忠厚,就我婶婶一个夫人,他品级虽算不上高,但是天高皇帝远,又手握实权。”

      再多就没说,他拍着薛蒙明的肩膀移开些,又没个正经,“每年立春,我叔父一家都要回京,要不是我以为你早有婚约,拦着我堂妹,你恐怕得天天见着她了。”

      薛蒙明笑着应和了几声。
      ......

      婚礼开始,

      薛蒙明看着这对新人同饮匏瓜里的苦酒,结上彼此的一缕发丝,从此缔结誓约,苦酒同饮,结发同心。
      他听着那句“大礼礼成”,望着沈岚渝离去回房的身影,默了脸,

      备六礼之仪,以三书定盟誓,八抬承佳人,十里红妆,行沃盥,食同牢,饮合卺,拜天地,

      就算这般他都嫌怠慢的姑娘,今日在这一方小院,嫁了人。

      一个时辰后,

      沈岚渝一听见了院中的响动,便知道是谁来了,她没回头,等着那人自己过来,她就这样盯着铜镜,看着身后,

      可她不动,外面也没了动静,

      莫不是许久未动筋骨,梁上君子卡梁上了?

      沈岚渝紧了紧眉,站起身推门出去,

      院中昏暗,薛蒙明头低着,靠墙坐在地上,她看不见他的脸。

      沈岚渝慢下了脚步,一点点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手虚握着她的手腕,至下往上看着她,沈岚渝自然而然地蹲下来,

      新婚的女子,朱红的新纱,未施粉黛也明艳动人,在岁月中流淌的旧梦被覆盖,他不由地叹一句“女大十八变”,他都快认不出了。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三年了,

      三年啊。

      他们贪婪地看着彼此,不肯表露,不舍得破坏。

      当年未语先笑的小女孩现在冷着张脸,怨的是自己不长进,审美就停在这,止步不前了。

      总不能一直这样。

      沈岚渝开口问道:“怎么喝这么多酒?”

      “你成婚,我当然要捧场。”
      薛蒙明的脑袋偏向了左肩,又懒又缓地开口:“对了,你为什么不叫啊?”

      沈岚渝下意识地要回怼,嘴张开了,音也发了,就卡在那欲言又止。

      她要嘲讽他,要喊他一声薛大人,要顺着话头说,让一堆人围观看他的笑话......

      被薛蒙明直白地看着,他自己都不清明了,她却还是剖白道:

      “以前喊,是我想让你来拦我,离我近些,现在喊能做什么,让下人过来,让你再翻墙出去?”

      酒上头了,脑袋又昏又胀痛,薛蒙明将右手抵着额头皱着眉眼,盯着她看,然后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你知道吗,我拒绝了好多婚事啊。”

      沈岚渝:“拒绝做什么,你不是自己说过吗,成家立业是基本。”

      他醉得厉害,垂着眼没看她,还在自说自话,“要是婚约没取消,到今年腊月二十八,我们就该成婚了。”

      沈岚渝:“覆水难收,何必去假设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

      薛蒙明抬起了眼,“你真的就一点都不遗憾吗?”

      沈岚渝看着那双在酒的作用下红了的眼,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直都在克制,可眼前的人就是浑然不觉,偏要追根究底,还一字一句地慢条斯理,

      沈岚渝甩了他的手,站起来,她喊道:

      “遗憾!当然遗憾!薛蒙明!我活了十七年,迄今为止我最企盼的便是十八岁的成年礼和婚礼!”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艰难,沁血,“三年前,我母亲病重,怕你忧心没去打搅,我等来你金榜题名,等来你春风得意,也等来了你母亲的上门退婚。

      遗憾?

      你问我遗不遗憾有什么用?!这事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吗?”

      薛蒙明醉得发懵,被她吓到了,怔怔地盯着她看,忽然委屈地埋下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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