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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秦之正不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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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渝闭眼靠在浴桶里,身边的丫鬟忙前忙后,挑水,烧水,运水,添水......
菊芳负责擦拭,却忽然听见她家小姐懒懒地问她:“菊芳,你怎么不怕我?”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家小姐也没催,还是闭着眼。
她手里的动作跟着嘴里的话继续动起来:“奴婢自幼伺候小姐,小姐对奴婢如何,奴婢心里清楚,又哪能怕小姐。”
只是心疼小姐。
沈岚渝笑了起来:“敢情我这些年撒泼耍赖连你都骗不过啊。”
“小姐......”
“罢了。”
......
次日天气放晴,沈岚渝早早便出了府。
她独行至城北近郊的一条小巷,一路走到底,站在府门口不上前。
抬眼望去,一枝独秀,红杏出墙,再过些时日便该春色满园了。
府门被打开条缝,一个小童的脑袋露出来,瞧见了她,府门大开,惊喜地喊道:“小姐您真来了!先生这几日老念叨您,现在正在茶室等您呢!”
前面有人催着,屋内有人等着,沈岚渝倒是不紧不慢起来,有些心虚。
茶香是闻到了,骂声也随之而至,
“你这丫头,都多久没来看我了?!还以为要给我上香了你才肯来。”
老爷子穿了一袭棕灰色的直身单衫,盘腿坐着。
面像和缓儒雅,他佯装恼怒,沈岚渝没忍住,低眉浅笑,立在他面前赔罪:“这些年撒泼耍赖,怕坏了老师的名声。”
“什么狗屁名声,你这丫头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沈岚渝乖乖地应着:“是,我多虑了。”
本就不是这性子,对面还不配合,老爷子装不下去,招招手,让她坐下,“说吧,又有什么烂摊子要我来收拾?”
沈岚渝也不客气:“想请老师帮我证婚。”
“......”
一阵寂静,一声长叹,
“你当真要嫁给那个书生?”
他对沈岚渝的话不意外,沈岚渝对他的也不意外,她脸上的笑意更盛。
她的老师,她外祖的旧友,前礼部尚书,周显仁。
他能动用的人脉,手段,哪是她一个闺中女子所能比的。
去年便致了仕,时常念叨着要去江南水乡颐养天年的人没走,依然住在这小巷里。
虽说老师有许多学生,好友,但沈岚渝有那个自信,认为他留下多少是为了她。
她老实回道:“是。”
“丫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母亲在时,也会听您的。”
周显仁无奈,摇头笑笑,“要真如此,我就要你和蒙明成亲了。”
薛蒙明,大了沈岚渝六岁,也是他的学生,在致仕前他便将薛蒙明提拔到了礼部的员外郎。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可惜,
“老师,他父母可不见得要听您的。”
周显仁嘴角下拉,斜眼瞧她,“真决定了?”
沈岚渝卖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不过心血来潮,任性,随口一说罢了。”
沈岚渝撒娇,“老师,您要再说下去,我可真就要反悔了。”
周显仁悠悠然道:“乐见其成。”
可惜,
“可惜,来不及了。”
......
久没见面,两人交谈许久,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周显仁让沈岚渝留下,吃过饭再走。
她不许旁人提,自己倒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薛蒙明来吗?”
“不来。”
“那敢情好。”
“真的?”
见周显仁不信,沈岚渝委屈哀怨道:“自然,人家又不愿意搭理我。”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沈岚渝顺口接道:“那老师非我,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他呢?”
“伶牙俐齿。”
“那是老师教得好。”
......
又是一日清晨,沈岚渝睁眼便瞧见菊芳蹲在自己床头,盯着她看。
她坐起身来,问道:“衣物熨烫好了吗?”
“好了,小姐。”
“热水呢?”
“也打好了。”
“打好也冷了,你没事蹲在这里做什么?”
知道她家小姐就是嘴上不饶人,菊芳也不怯,提醒道:“小姐,今天会试放榜啊。”
“嗯,然后呢?”
菊芳有些失落,又着急:“小姐,您不关心结果吗?不派个人去看看?”
“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正二刻。”
沈岚渝边说,边下床,“人家榜都还没开始填呢,你过去做什么?”
菊芳伺候她穿衣:“不早些去,到时候人挤人就难看到了。”
沈岚渝恍若无闻,她确实不在意秦之正是否考中,他没中,自然有中的人。
她要的不过是一场婚事,有人主动上门,她接着,没人,她自己去找便是,不过多费些功夫而已。
还有一件事,她昨日去老师那才晓得的,
薛员外郎这次被选作提调官,可有得忙了,直到今日都得在贡院内值守,严禁外出。
得知此事后沈岚渝是真的有些后悔了,约定的时间怎么就卡得那么刚好,没多往后说一日,不过秦之正还算知情识趣,沉得住气,今日没来。
隔日一早,沈府的正门被敲响,小厮过去开门,有些意外:“老大人?”
正门一开,沈逸被惊动,迎了出来,“老大人,您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每次来都被劝说走正门的老顽固,多年不登门,却一改常态,走了正门,让人诚惶诚恐,不知其所为何事。
但转念一想便能猜个七八,周显仁是冯家的故交,沈府内,能让他牵挂的也就只有沈岚渝了。
周显仁说:“今早去了一趟东江米巷,久没出门了,便顺路来看看,没提早告知,礼数不周了。”
沈逸忙回道:“老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本也该是我们去看望您,还劳烦您亲自过来,是我们该愧疚才是。”
沈逸将周显仁邀到正厅,转头吩咐下人去请沈岚渝过来。
望着下人的背影,他眼中的卑微变成了羡慕,甚至是嫉妒。
他羡慕沈岚渝,羡慕她的外祖是翰林院的学士,羡慕她的父亲是成功的商贾,羡慕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成为礼部尚书的学生......
这位看似谦卑儒雅的老人,多么地护短啊,他的学生哪个在官场上不是如鱼得水,扶摇直上?
他也想当他的学生,可他说自己不收徒,说那些学生都是朋友的子嗣,他不过是照看指点一二。
真是狗眼看人低,他想另辟蹊径,可这位老爷子连个子嗣都没有,别提当上门女婿了,就算他想委身于男也没有机会。
他们多么的精,门槛多么的高,这肥水是一点都不愿意流到外人的田里头。
沈岚渝房内,
菊芳再次进屋。
沈岚渝皱起眉有些好笑,她今早醒来时,她蹲守在床前,
她用早膳的时候,她提醒一句,“小姐,今日礼部门口的人少些了。”
她随口“嗯”了一声。
她方才坐着看书时,她又出声提醒道,“小姐,您不去看看吗?”
她回道“去做什么?”
菊芳有些着急“小姐,您不担心他没考上,不来啊?”
她连书都没放下,又翻了页,“没考上就没考上,不来就不来,榜前那么多人,不差他一个。”
沈岚渝看着菊芳,想着,这下来又是做什么?
菊芳传达道:“小姐,老大人来了。”
沈岚渝一挑眉,“知道了。”
“小姐不惊讶吗?”
沈岚渝起身,“他不来你才该担心。”
“啊?”
沈岚渝直接从她身侧出了门,往正厅走去,菊芳只得快步跟上去。
到了正厅,
沈岚渝行礼“老师,父亲。”
昨日的会面被心照不宣地略去,
周显仁问道“这三年学业有没有荒废?”
沈岚渝从容回道:“学生愚钝,怕囫囵吞枣,便自个胡乱读了些?”
“说来听听。”
“《花月神剑》,《孤剑客》,《香铃侠客》......”
沈岚渝如数家珍,沈逸倒是眉头越皱越紧,不过碍于周显仁的面子,他只得笑着,嘴角挂在那,脸僵得像块面具。
周显仁不计较,招呼她坐下,“《花月神剑》比《香铃侠客》如何?”
“套路相近,比起《花月神剑》,《香铃侠客》的遣词造句粗粝许多,男女之事描写详尽,没有《花月神剑》恰到好处的美感。”
“嗯,登高客的《月星邪典》你怎么看?”
说起这个沈岚渝眼睛都亮了些,“老师,您去催催呗,这第三卷迟迟不出,京城东南角的书坊我都跑了好几趟了。”
“他南下了,我信都不知道要往哪寄去。”
沈逸听得云里雾里,心里的那些龌龊,嫉妒也烟消云散,原来都是些侠客画本,
也对,女子能读什么四书五经,能有什么满腹经纶。
他的笑意自如,真诚了许多,也不再去斤斤计较自己被这两人置之不理,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听着。
师徒两天南地北地聊着,正扯到最近雨季,废了几双鞋子,就有下人进来通报,
“老爷,门口有一书生,自称是秦之正,今年会试第二十七名。”
“什么事?”
“他说要和老爷当面说。”
会试,
沈逸忽然想到周显仁初来乍到时提起的“东江米巷”,他醍醐灌顶想起了礼部正在东江米巷,
东江米巷对于商贾而言是交易场所,对于官家而言,是礼部贡院的位置,而且这几日,正巧是会试在礼部门前放榜的日子。
他看了眼周显仁,周显仁也在看他,虽然看不出什么深意来,但沈逸已经慧至心灵,十拿九稳,
觉得这书生和老爷子有着必然的联系。
若在平常,沈府的正大门断然不会为贸然前来,名不见经传的书生而开,但是有老爷子这层关系那就大不相同了。
沈逸一声令下,沈府大门梅开二度。
来人的穿着和老爷子如出一辙的朴实无华,沈逸满意地点头,不愧是师徒二人。
沈逸作为主人开口问道:“秦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秦之正不遮不拦,实话实说,“沈家小姐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