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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永远 首尔又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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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又下雪了。
柳凝霜站在明洞街头,仰头看着天空。
细碎的白色从灰蒙蒙的天幕飘落,落在睫毛上、肩膀上、锁骨间那颗小小的银色樱花上。
这是她回到首尔的第三天。不,不是“回到”,她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这座城市,只是花了五年时间假装那些记忆不存在。
手机震动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在凌晨两点给她发消息,在她还没醒时就发来一整天的行程表、每隔几小时问一次“姐姐你在干嘛”。
“凝霜,你抬头。”
她抬起头。
明洞那块巨幅屏幕上不再是烧酒广告,是帕克的脸。
不是MV,不是录播,是直播。他站在南山塔前的观景台上,白色高领毛衣,驼色大衣,围巾是五年前那条,他曾围在她脖子上的那条。
“大家好,我是帕克。”他的声音低沉清晰,在夜空中回荡。路人纷纷停下脚步,但这一次没有人往前挤,所有人都安静地仰着头,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时刻。
“今天是我solo出道一周年的日子,很多人问我《初雪》到底是写给谁的。我说过很多次,写给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柳凝霜站在人群最后面,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呼吸在寒夜里变成白雾,升到空中和雪花混在一起。
“我答应过一个人,以后每年的初雪都要和她一起看。但我失约了五年。五年里每一场初雪都是我一个人看的,在练习室的窗边,在汉江大桥上,在酒店落地窗前。我每次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她在哪里?她那里下雪了吗?”
他转过身看向镜头,看向明洞街头,看向人群最后面那道灰色的身影。
“凝霜,你在吗?”
人群开始骚动,四处张望,柳凝霜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
这笨蛋……
“凝霜,你不用出来,你就在那里就好,我知道你在,就够了。”
她抬起头。
隔着屏幕上那个男人,隔着漫天雪花,隔着几百个路人,她看到了南山塔。塔上的星星灯在雪夜里一闪一闪,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凝霜,你看上面。”
南山塔侧面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亮了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在雪夜里亮得像一颗星星——
“凝霜,初雪快乐。”
柳凝霜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是他包的广告位。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你疯了”,但嘴巴张不开,只有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手机震动了,电话,帕克打来的。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和有些急促的呼吸。
“凝霜,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哭了吗?”
“没有。”
“骗人。”
“……嗯,骗人的。”
“凝霜,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屏幕画面切换了。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开头是一行白字:“五年,四十七首歌,二十一首关于你。”
第一段:十七岁的帕克在练习室跳舞,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把手机贴在胸口。字幕:“2017年。收到她的第一条消息。存到今天。”
第二段:十八岁的帕克在录音棚反复录同一句歌词。字幕:“2018年。她离开的第一天。写《陌生人》。”
第三段:颁奖典礼。他在台上说获奖感言,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两个字被放大打在屏幕上——“凝霜”。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年典礼上说了她的名字,因为麦克风在他开口之前就被关掉了,但他还是说了。
柳凝霜蹲了下来。
在明洞街头,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抖动,有人在小声说“这个女生怎么了”,她不在乎了,她在乎的只有那个站在南山塔前冻得通红、对着镜头说“我等你五年了”的笨蛋。
视频最后是《初雪》MV里那个推开天台门的少女。
画面从模糊变成清晰,那张一直被模糊处理的脸,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十八岁的柳凝霜,校服裙,天台,风吹起长发,睫毛上沾着樱花瓣。
“这张照片我给你看了以后会删掉的。”帕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但我还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因为你很好看。”
画面切回帕克的脸。他站在南山塔前,雪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凝霜,嫁给我。”
屏幕上,南山塔那块电子屏上的字变了,“凝霜,嫁给我。”
旁边多了一颗一闪一闪的小爱心,像心跳。
柳凝霜从膝盖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嘴角往上弯着。
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拿起手机,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帕克带着哭腔和笑的声音传来:“你再说一遍。”
“好。”
“再说一遍。”
“好。”
“凝霜,你等我,我下来,我们说好的,一起看初雪。”
“嗯。不要挂电话。”
“不挂。”
电话那头,帕克在跑。
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急促的,兴奋的。电梯声,开关车门声,“我到明洞了。”
柳凝霜转过身。
人群那一端,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出租车里钻出来。
黑色大衣,白色毛衣,驼色围巾,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头发上全是雪,睫毛上全是雪,像一个雪人,一个很帅的雪人。
隔着三百米,隔着漫天飞雪,隔着五年时光,他们看到了彼此。
帕克笑了。
那种笑是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亮大地的笑。他开始跑,大步地、不顾一切地跑,大衣下摆在风中翻飞。
跑到她面前急刹车时差点滑倒,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
“凝霜。”
凝霜伸手拂掉他睫毛上的雪。“你是笨蛋。”帕克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它还是好快。”
帕克弯下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它这辈子都不会正常了,你要习惯。”
柳凝霜踮起脚尖,在漫天初雪里吻了他的嘴唇。
花瓣一样的,轻的,柔的,和五年前南山脚下的那个吻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不会再走了,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再追了。
帕克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混着雪水。
他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大衣张开,把她裹在里面。
明洞的夜,大雪纷飞。
巨幅屏幕上帕克的脸还在那里微笑,南山塔的电子屏上“凝霜,嫁给我”旁边那颗小爱心一闪一闪。
路人停下来拍照,有人鼓掌,有人笑着擦眼泪。但他们不知道这些,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凝霜,初雪许愿很灵的。”
“我没说过。”
“你说过。在心里说的。我许愿了——从今年开始,每一年的初雪,都和你一起看。”
柳凝霜把脸埋进他胸口,弯起嘴角,“准了。”
在那之后,那条樱花项链再也没有从她脖子上取下来,。
帕克的每一场演唱会都会唱《初雪》,唱到副歌时会看向观众席,不是在千万张面孔中寻找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因为那个人在后台,拿着他的保温杯,等他说“今天高音有点紧”。
每年首尔的初雪,明洞那块巨幅屏幕都会亮起同一行字:“凝霜,初雪快乐。”旁边总有一颗一闪一闪的小爱心,像心跳。
因为那是等了五年,终于等到的,永远。
窗外,首尔的雪还在下,南山塔的星星灯还亮着。
那条种满樱花树的路上,雪正一层一层覆盖上去。等到明年四月,雪会化掉,樱花会再开。她会穿那条象牙白的连衣裙,他会站在路的那一头,手里拿着两杯草莓牛奶,笑着等她走过来,像五年前一样,但这一次,她不会走开了。
因为这一次是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