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时再见你》柔歌

16、曝光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帕克没有离开酒店。
　　柳凝霜说“你该走了”，他说“再待一会儿”。
　　反复了三次之后，她放弃了。
　　帕克蜷在她房间的沙发上，一米九五的个子缩在酒店单人沙发里，膝盖顶在外面，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他抱着靠枕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就睡这里”，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柳凝霜蹲下来，帮他盖好毯子。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他在睡梦中翻过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她蹲在沙发旁边，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后来她迷迷糊糊地靠着沙发坐垫，也睡了过去。
　　她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帕克的外套口袋里持续不断地响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像被泼了冷水一样猛地坐起来。
　　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柳凝霜看到他握手机的手指逐渐收紧，指节泛白，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首尔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怎么了？”柳凝霜问。
　　他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韩国的娱乐新闻网站，头版头条是一组偷拍照片，帕克站在酒店房门口，门打开着，柳凝霜站在门内。他的脸完全没有遮挡，一眼就能认出来。标题用红色大字写着：“独家：顶级男团帕克，深夜现身明洞酒店，密会神秘女子！”
　　往下划还有更多照片，帕克在酒店大堂等人的，拉车门的，两个人一起走进酒店侧门的背影。
　　每一张都把帕克的脸拍得清清楚楚，柳凝霜的脸没那么清晰，但查出她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可能是昨天下午。”帕克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昨天就有人发到网上了，但被公司压下去了，今天早上又被翻出来，这次压不住了。”他看着她，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凝霜，对不起。”
　　“又不是你拍的你道什么歉。”
　　“是我来找你的——”
　　“就算你不来找我，你在车里看到我的时候不也被拍到了吗？”帕克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柳凝霜的手机也开始震了。林薇的消息炸了进来：
　　“凝霜！！！！你看热搜了吗？？？？那个帕克！！！密会的神秘女子！！！那个侧脸！！！是你吗？？？？”
　　然后是公司群的消息，经理问她情况。更多的消息不停地涌进来，手机震得几乎握不住。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帕克打开一个APP递给她。
　　热搜第一：#帕克恋情# 第二：#帕克神秘女子# 第三：#帕克酒店约会#……
　　前十的热搜里五个和他相关，推特全球趋势上，#Park排在第一，后面跟着爆炸emoji。
　　“你的公司怎么说？”柳凝霜问。
　　“公关团队正在开会，让我不要做任何回应。”
　　“那你怎么想？”
　　帕克看着她。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犹豫和试探，他很清楚自己要说什么，也很清楚说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不想否认。”他说。
　　柳凝霜的手指停住了。
　　“公司会让我发声明，说我们只是朋友，或者是工作关系。他们会写一篇滴水不漏的通稿，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热搜就会慢慢降下去，粉丝就会慢慢接受。”他停了停，“但对你不好，如果我否认了，你就是‘被否认的那个女人’。网上的人会扒你的过去，说各种难听的话，我继续当我的偶像，你继续当你的‘那个女人’。”
　　柳凝霜没有说话。
　　“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五年前我保护不了你，是因为我没有能力，但五年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你。”
　　“你打算怎么做？”
　　帕克的手机又震了，他没接，关掉了手机，“开一场发布会，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等了五年的人。”
　　“你疯了。”
　　“你昨晚已经说过一次了。”
　　柳凝霜看着他，他的神情笃定，没有一丝犹疑，“你先回去，你的公司需要你，热搜还在上面挂着，你消失越久事情越乱。”
　　“那你呢？”
　　“我有一个合作项目要谈。谈完就回上海。”
　　“凝霜——”
　　“我不会跑的，我说过不会再消失。但你的事情，你需要自己去处理。我是柳凝霜。你处理完你的工作，做完你想做的事，然后，再来找我。”

　　帕克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他走向门口，又折返回来，伸出手快速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个动作带着五年前的习惯和五年后的小心翼翼，然后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柳凝霜站在原地，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
　　她摸了摸被他揉过的地方，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这傻瓜……
　　她拿起手机开机，消息像雪崩一样涌来。她打开微博，“帕克恋情”后面跟了一个紫色的“爆”字。第一条微博的转发量超过了一百万。评论说什么的都有：“帕克不可能谈恋爱！一定是炒作！”“那个女人是谁？”“如果是真的我就脱粉。”
　　她关掉了微博，走到洗手间，把头发重新梳好，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洗脸刷牙，换上职业装。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无懈可击。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很淡的、像晨曦一样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帕克经纪公司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如何否定这段关系”的公关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
　　公关总监、宣传组长、法务顾问、经纪人金大叔，所有重要人物都到齐了。长桌上铺满了打印出来的热搜截图和数据报告。投影仪上显示着几家主流媒体的新闻稿模板，空白处等着被填上“否认恋情”的标准措辞。
　　帕克坐在长桌的最末端，离所有人最远。
　　“我们起草了三版声明。”公关总监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第一版，完全否认。第二版，承认是你但说她是工作人员。第三版，不承认也不否认。我建议用第一版。”
　　帕克没有看那份文件，他看着公关总监的眼睛，平静地问了一句：“如果我不想否认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帕克xi，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你现在是千万人气，今年的代言合同总金额超过了两百亿韩元，如果你在这个时候承认恋爱——”
　　“我什么时候说要承认恋爱了？”帕克反问。公关总监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帕克已经接了下去：“我要公开。告诉所有人，我等了她五年。告诉她不是‘神秘女子’，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公关总监脸色白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些代言合同里几乎都有‘维持形象’条款。如果你单方面公开恋情——”
　　“那就解约。违约金我付。”
　　“你疯了？！”
　　帕克站了起来，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金大叔脸上。金大叔跟了他最久，从练习生时期就带着他，金大叔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复杂的、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的表情。

　　“五年前你们告诉我，我不能谈恋爱，因为我是偶像。我信了。不是因为我同意，是因为我没有能力反抗。五年后你们还告诉我不能谈恋爱——但先生们，我当了五年偶像，够了。我今年二十二岁，是一个成年人。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五年，从来没有变过。如果你们觉得一个喜欢了五年的人不值得我站出来，那我不知道什么值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
　　金大叔第一个开口，他没有看帕克，而是看着公关总监，“让他说吧。这孩子五年前差点被你们毁了，现在他有资格做自己的选择。”
　　公关总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帕克看着金大叔，眼眶微微泛红。但他没有让那点脆弱蔓延，他挺直了背，把椅子推回桌下，拿起手机。
　　“我去准备发布会了。”
　　他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两侧是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蓝得发亮的天空。
　　但他没有回头，身后会议室里爆发出的嘈杂声，公关总监在拍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争论，所有一切被他关上的门全部隔绝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忽然想起了五年前的另一条走廊，那次他打完社长一巴掌，从社长办公室出来，也是这样一个人走着。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知道，五年后的同一条走廊，他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不是逃离，是奔赴。
　　他掏出手机，给柳凝霜发了一条消息：
　　“凝霜，看新闻。”
　　然后他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