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偏宠》春江野

4、第四章 陈宇

　　圣大的课程安排因学院而异，油画专业的课表相对较少，其余时间都归自己支配，让学生自行找寻灵感。
　　因此一旦有灵感，季柏林就会一直在画室里，常常忘记吃饭喝水。
　　江淮的金融系课表则密集得多。
　　周二下午四点半。
　　季柏林正站在画架前，手握画笔，眉头微蹙。
　　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静物写生，几个陶罐和几枝干枯的莲蓬，构图精巧，光影处理得细腻。
　　画室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这个时间段，画室里只有五六个学生，都沉浸在自己的作品里。
　　季柏林完全沉浸在创作中，直到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绞痛。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下午五点了，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开始就没有进过食了。
　　惜命的他放下了画笔，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准备去自动贩卖机买点东西垫肚子。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江淮一手拎着纸袋，一手端着杯饮料走进来。
　　江淮扫视了一圈，在看到季柏林后径直朝他走来。
　　“休息会儿。”江淮把纸袋放在季柏林旁边的桌子上，饮料递到他手边，“抹茶拿铁。”
　　季柏林顺手接过喝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刚上完货币银行学。”江淮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路过看到你在，就进来了。”
　　“路过？”季柏林挑眉，“金融学院在东区，美术学院在西区，你这路过得绕大半个校园吧。”
　　江淮面不改色：“我散步，不行吗？”
　　季柏林“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便当盒，打开后是码放整齐的寿司卷，旁边还有一小盒水果沙拉。
　　“学校门口那家日料店的？”季柏林拿起一个金枪鱼寿司吃了起来。
　　“嗯，记得你说过他们家寿司不错，刚好离得近就买了。”江淮回道。
　　季柏林确实饿了，一连吃了好几个才放下，又拿起抹茶拿铁喝了起来。
　　“你今天没课了？”季柏林问。
　　“晚上还有一节，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季柏林看着画布，“还想再调整一下阴影部分。”
　　江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静物写生。
　　“画得不错。”江淮说。
　　季柏林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江淮坦然承认，“但我觉得好看，不行吗？”
　　季柏林没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最难做的。”江淮叹了口气接着建议道：“火锅？天气转凉了，适合吃。”
　　季柏林想了想道：“要番茄和麻辣的鸳鸯锅。”
　　“OK。”江淮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别画太久，八点前必须休息，我八点来接你。”
　　“知道了，啰嗦。”季柏林不耐烦地挥挥手。
　　江淮离开后，画室又恢复了安静。
　　季柏林又重新投入创作中。
　　这时，画室另一头的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季柏林看着眼熟，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班长，好像是叫陈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
　　“我记得你是叫季柏林是吧。”陈宇热情的打招呼。
　　“嗯。”季柏林礼貌地点头。
　　“刚才那是你朋友？”陈宇状似随意地问。
　　“嗯，发小。”
　　“对你真好，还特意送吃的过来。”陈宇感叹道。
　　季柏林不知道怎么接话，就又“嗯”了一声。
　　陈宇似乎没察觉他的冷淡，转头看着季柏林的画继续说：“画的真好，对了，这周附近有个美术馆组织了画展，你去吗？据说有几位当代艺术家的新作。”
　　“眼光不错，不去。”季柏林简短回答道。
　　“哦，好吧。”陈宇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说：“如果你改变想法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我对其中几位艺术家的风格有些研究，可以交流交流。”
　　“嗯。”季柏没想到自己都明确拒绝了，对方还不死心，有些敷衍的应了一声后重新拿起画笔，暗示谈话结束。
　　陈宇这次倒识趣地走开了。
　　季柏林心里却烦躁起来，他讨厌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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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上午，季柏林没课。
　　他睡到十点才起床，走出卧室时，发现江淮已经去上课了。
　　餐桌上留着早餐和一张便条：
　　“要是冷了用微波炉热两分钟再吃，别吃凉的，别点外卖。”
　　季柏林啧了一声，但还是热了早餐，是一份培根煎蛋和烤好的吐司，旁边还有一杯牛奶。
　　他慢吞吞地吃着，边吃边想待会要做什么。
　　季柏林吃完早餐把碗放进洗碗机，又回到房间收拾要带的画具，准备去学校。
　　上午的画室人很少，只有两三个学生在，季柏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架好画架，调颜料。
　　时间在画笔的起落间流逝，他完全沉浸在创作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直到一阵香味飘来。
　　季柏林吸了吸鼻子，是咖啡的香气，混合着刚烤好的面包的甜香。
　　他转头，看到江淮正提着纸袋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你怎么又来了？”季柏林问，虽然是埋怨的话语，但语气里却没有不耐烦。
　　“下午的课取消了，教授临时有事。”江淮把咖啡递给他，“拿铁。”
　　季柏林接过咖啡喝了起来。
　　“这是什么？”他看向纸袋。
　　“可颂，刚烤出来的。”江淮把袋子递给他道：“尝尝。”
　　季柏林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还有淡淡的黄油香。
　　“好吃。”他诚实地说。
　　“喜欢就好。”他在季柏林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季柏林一边吃可颂一边喝咖啡，偶尔瞥一眼江淮。
　　“你看什么？”江淮突然抬头，对上季柏林的目光。
　　季柏林立刻移开视线：“没什么，你看的什么书？”
　　“《金融市场学》。”江淮把封面翻给他看。
　　“哦。”
　　季柏林刚吃完最后一口可颂，余光瞥见的江淮就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他擦手。
　　季柏林很自然地把手伸了过去，擦好后重新拿起了画笔。
　　他刚画了没几笔，画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同班的几个女生，为首的是个比较眼熟的女生，之前主动找季柏林说过话，性格开朗，在系里人缘很好。
　　她看到季柏林眼睛突然放光，径直走了过来。
　　“季柏林，原来你在这儿！我正想找你呢。”
　　季柏林停下笔，礼貌开口：“有事吗？”
　　“我们小组下周一要交人体速写作业，还缺个模特。”女生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态，“帮个忙呗？就两个小时，我请你喝奶茶！”
　　季柏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江淮。
　　江淮的视线还停留在书本上，没什么反应。
　　“模特？”季柏林犹豫道，“我没什么经验。”
　　“没关系！就是简单的摆几个pose，都是穿着衣服的放心啦。”林薇连忙解释，“主要是你身材比例好，骨相也漂亮，很适合练结构。”
　　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也附和着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季柏林还在犹豫，他其实不太想答应，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女孩子的请求。
　　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推掉，身旁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江淮合上书站了起来，伸手拉住了季柏林的手腕。
　　“抱歉，他有点急事，得先走了。”江淮的视线扫过几个女生，微微点头致歉道。
　　“啊？什么急事？”林薇下意识地问。
　　“家里的事。”江淮没有多说，手上微微用力，带着季柏林就往门口走，“作业的事你们再找找别人吧。”
　　季柏林被江淮拉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他的步伐。
　　他回头想对林薇说句抱歉，但江淮已经拉着他出了画室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一直走到楼梯拐角，季柏林才甩开江淮的手：“你干什么？这样多不礼貌，女生心思细腻会伤心的。”
　　江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色有些沉：“你还真想答应？”
　　“我没……”季柏林刚想说自己也不想，但江淮的态度让他莫名不爽，下意识和他唱反调：“关你什么事？”
　　江淮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季柏林从未听过的、近乎质问的语气：“当模特？到时候她要是用言语哄骗你脱衣服怎么办？刚开始先脱外套，然后循序渐进让你解衬衫扣子，你忍心拒绝人家女生吗？”
　　季柏林怔住，随即涨红了脸：“你神经病啊！林薇说了是穿衣服的！”
　　“她说了你就信？”江淮眯起眼睛，语气更不好了。
　　“江淮！”季柏林又羞又恼，抬手推了他肩膀一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脏东西！那是课堂作业！”
　　“课堂作业就不用防着点？”江淮抓住他推过来的手腕，没有用力，却也没松开，“季柏林，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没防备？”
　　“我……”季柏林想反驳，但看着江淮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他看不懂的情绪，突然有点心慌。
　　“你，你先放开我。”
　　江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以后这种事儿别随便答应。”他转过身，率先往楼下走，“走了，回家。”
　　季柏林站在原地，看着江淮的背影，心跳还有点乱。
　　“谁要你管……”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却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季柏林盯着江淮的后背，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江淮那个样子，好像真的生气了？
　　季柏林撇撇嘴，觉得江淮有点小题大做。
　　走到停车场，江淮拉开主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晚上想吃什么？”
　　季柏林赌气坐到后座，故意说：“气饱了，不吃。”
　　江淮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就看着我吃。”
　　“……”季柏林扭过头看向窗外，不想理他。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车流。
　　两人一路无言。
　　等红灯时，江淮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季柏林。”
　　“干嘛？”季柏林没好气地应道。
　　“别随便给人当模特。”江淮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季柏林心头一跳，转过头看向江淮的侧脸。
　　“为什么？”季柏林问。
　　江淮沉默了几秒，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不为什么。”他说，“就是不喜欢。”
　　“那得看我心情。”季柏林道。
　　江淮一时哑然，得，这祖宗反骨劲儿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