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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说不出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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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柏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江淮。
准确地说,他没想过江淮会来。
这顿午餐邀约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对方是艺术系钢琴班的女生,叫沈念慈,他们有过几面之缘,因为对方长得确实不赖,见过一次就会有印象的那种,两人连话都没有说过,连名字都是今天才知道的。
前天沈念慈在教学楼门口拦住季柏林,问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季柏林当时愣了一下。
他对别人的好感向来迟钝,但这次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多半会含糊其辞地推掉,他不太擅长拒绝女生,总觉得直接说不合适会让对方难堪。
平时这种事多半也是江淮出面,但最近因为和江淮冷战的原因,两人一起出入的频率都减少了很多。
准确地说,是江淮单方面地和他保持着距离。
与其在家里压抑着还不如出去透透气。
于是在沈念慈问他有没有空的时候,季柏林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啊。”
他没告诉江淮这件事。
周六上午,季柏林磨磨蹭蹭地换衣服出门。
临出门前他往江淮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餐厅在城南,沈念慈选的,是一家新开的创意菜馆,装修很有格调。
季柏林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亮。
“季柏林,这边。”
季柏林走过去坐下,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沈念慈是个很健谈的女生,从菜品聊到艺术展,又从艺术展聊到学校里的趣事。
季柏林配合地点头应和,偶尔接几句话,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愣住了。
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江淮。
季柏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淮怎么会在这里?
他隔着玻璃窗看着那个人,江淮穿着件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季柏林有做错事被抓现行的感觉,沈念慈还在对面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目光一直往窗外飘。
然后他看见江淮动了。
江淮抬起头,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穿过马路,朝这边走来。
季柏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季柏林?”沈念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季柏林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跳快得不像话。
餐厅的门被推开。
江淮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季柏林这一桌,季柏林看着他朝自己走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淮走到桌边,站定。
季柏林仰头看着他,等他开口。
江淮的视线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对面的沈念慈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汀姨说最近降温,让我嘱咐你多加衣服。”江淮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吃完早点回去。”
季柏林愣住了。
江淮继续说:“你颜料到了,我帮你签收了。”
“你跑这一趟,就为了这点事?”季柏林不可置信道。
“嗯。”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季柏林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想叫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是你朋友吗?”沈念慈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柏林收回视线,对上她好奇的目光。
“嗯,发小。”他说。
沈念慈笑了笑:“他对你真好,专门跑来提醒你加衣服。”
季柏林没说话。
那顿饭吃的季柏林味同嚼蜡。
沈念慈看他兴致缺缺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是不是不合你胃口?”
季柏林闻言勉强笑了笑:“没有,挺好吃的。”
又过了一会儿,季柏林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他开口,“我有点事,得先走了。这顿饭我请,你慢慢吃。”
他说完就站起来,在沈念慈惊讶的目光中快步走向收银台,结了账,然后推门出去。
他迅速打车回家。
可真要到家了,他却迟疑了。
待会江淮要是不和我说话怎么办,啊啊啊,我回来干什么,好尴尬。
还不等他细想,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怎么回来了?”
在阳台看书的江淮开口问道。
“吃完了。”季柏林有些心虚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是谁?”江淮忽然问。
季柏林心跳漏了一拍,来了来了,果然要开始质问了吗。
“钢琴班的。”他说,“沈念慈。”
江淮“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季柏林想了想,又说道:“那个沈念慈,就是普通同学,没什么。”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江淮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季柏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什么意思?
就一个“嗯”?
“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吃饭的事?”季柏林突然想到这件大事,他明明没有和江淮说。
“陈宇告诉我的。”江淮淡定的供出幕后之人。
“阿嚏~”
此刻远在他方的陈宇莫名打了一个喷嚏,“谁骂我。”
这个叛徒,我明明说过让他替我保密的,季柏林心里一万匹马奔过。
“噢噢。”
季柏林站在玄关,看着江淮回了房间。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往画室走去。
桌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几盒新颜料,还有一套新的笔刷套装。
是江淮买的。
季柏林看了看笔刷,是他一直用的那个牌子,目光落在那些被分类放好的颜料上。
他甚至可以想象江淮坐在他书桌前,一瓶一瓶对照着标签分类的样子。
季柏林在书桌前坐下,看着那些颜料和笔刷,看了很久。
他缓缓站起来,又走到画架前坐下。
画架上还放着之前没完成的那幅画,是上周去公园写生时画的湖景。
他拿起调色板,挤出一点颜料,准备继续画。
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下不去。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不是空白。
是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
满脑子都是江淮的脸。
季柏林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纸上落下一笔。
不对。
又落一笔。
还是不对。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几笔乱七八糟的线条,忽然把笔放下,把整张画纸从画架上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到旁边。
他又换了一张新的纸。
然后他对着空白的画纸,又开始发呆。
脑子里还是江淮的脸。
季柏林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掌里。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江淮在准备晚饭。
季柏林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江淮背对着他,正在切菜。
季柏林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江淮第一次给他做饭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才上初中,两家大人出差,留他们两个在家。
江淮突然说要露一手,就不让阿姨做了,结果煎出来的鸡蛋变成了黑蛋。
季柏林嫌弃得不行,一口都不肯吃。
江淮也不恼,自己把那盘糊鸡蛋吃了,发誓要精进厨艺。
后来的一段时间江淮真的在很认真地学做饭。
学了一道菜,就来问他好不好吃。
他说还行,江淮就继续学下一道,他说好吃,江淮就反复做那道菜,直到他吃腻了为止。
这么多年,江淮做的每一道菜,都是从他的口味出发的。
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江淮记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季柏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叫他的名字,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倒是江淮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看到季柏林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然后问:“饿了?”
季柏林摇摇头。
江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继续切菜。
季柏林还是站在门口没动。
过了一会儿,江淮又回过头来,这次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江淮“嗯”了一声。
两人默默吃完饭后又各自回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