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偏宠》春江野

12、第十二章 别扭

　　季柏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上午十点十七分，比平时早。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江淮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江淮转身离开的背影，江淮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季柏林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在床上又躺了十分钟，他终于磨磨蹭蹭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客厅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摆着早餐，一杯牛奶，一个煎蛋，两片吐司，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果酱。
　　季柏林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视着，最后落在阳台上。
　　江淮背对着他，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看。
　　季柏林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又在盯着江淮发呆。
　　他移开视线，坐到餐桌前，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溏心都流了出来。
　　季柏林咬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阳台飘。
　　江淮没有回头。
　　季柏林又咬了一口，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今天的蛋煎老了。”
　　阳台上的人背影顿了顿，然后传来江淮的声音：“嗯。”
　　就这？
　　季柏林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文。
　　平时他要是挑剔，江淮肯定会一边骂他“事多”“难伺候”，一边凑过来看，然后说“哪儿老了？我看你是嘴刁了”，最后还是会问“那明天给你煎嫩一点？”
　　可是今天只有一个“嗯”。
　　季柏林抿了抿唇，低头喝牛奶。
　　吃完早餐，季柏林又窝进沙发里，抱起那只大棕熊，开始刷视频。
　　他余光瞥见江淮从阳台进来，收拾了餐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后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季柏林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莫名有些堵。
　　往常周末，江淮会问他今天想干嘛，是窝在家里还是出去逛逛。
　　如果窝在家里，江淮会切好水果端过来，然后陪他一起看电影或者打游戏。
　　如果出去逛，江淮会提前查好路线，问他想去哪里，想吃什么。
　　可是今天，江淮什么都没问。
　　季柏林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熊发呆。
　　他想去敲江淮的门，问问他在干嘛。
　　但他又不知道敲门之后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不理自己？
　　可是江淮没有不理他啊，问话答了，该做的事都做了。
　　只是不像以前那样关心他了。
　　季柏林越想越伤心，他突然想起昨晚自己说的那句话。
　　“那种感情感觉好奇怪。”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熊里。
　　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当时陈宇问那个问题，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句话就那么脱口而出，像是某种本能的否认，否认他不敢去想的东西。
　　可是江淮……
　　季柏林把熊抱得更紧了。
　　中午，江淮出来做午饭。
　　季柏林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站起来走过去。
　　“中午吃什么？”
　　江淮回头看了他一眼：“锅包肉，蒜蓉茄子，番茄蛋汤。”
　　都是他爱吃的。
　　季柏林“哦”了一声，站在厨房门口没走。
　　季柏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昨晚你为什么不等我。”
　　“你聚会，叫你干嘛。”
　　季柏林被噎了一下。
　　他想说“那你可以在门口等我一起回来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昨晚，江淮确实在门口等他了。
　　是他自己没有跟上去。
　　是他自己说了那句话。
　　季柏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淮的背影，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想说“我昨晚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想说“我没有觉得那种感情奇怪”，但这话说出来，好像又意味着别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沙发。
　　午饭的时候，两人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着。
　　他偷偷看了专心吃饭的江淮一眼。
　　季柏林忽然又有了找茬的冲动。
　　“今天的锅包肉有点咸。”
　　江淮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夹起一块尝了尝。
　　“还好。”他说。
　　然后就没了。
　　季柏林：“……”
　　他放下筷子，看着江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江淮也放下筷子，回视他：“说什么？”
　　季柏林被他问住了。
　　是啊，说什么？
　　“没什么。”季柏林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饭。
　　他感觉眼眶有点发酸，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江淮又进了自己房间，门关着。
　　季柏林在客厅里坐立不安。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圈，然后走到江淮门口。
　　抬起手，想敲门。
　　又放下。
　　又抬起。
　　又放下。
　　第三次抬手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江淮站在门口，看着他：“有事？”
　　季柏林的手还悬在半空，讪讪地放下。
　　“没，没事。”他说，“就是想问你在干嘛。”
　　“工作。”江淮说。
　　“哦。”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后。
　　江淮刚准备把门关上，季柏林突然出声了。
　　“江淮。”
　　江淮的动作停住，看向他。
　　季柏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让江淮关门，不想让那扇门挡在他们之间。
　　“……没什么。”他最后说。
　　江淮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季柏林站在门口，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很想踹一脚。
　　但他忍住了。
　　回到沙发上，季柏林抱起那只大棕熊，把脸埋进去。
　　江淮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堵得慌。
　　明明江淮就在隔壁房间，明明和往常一样做了该做的事情，但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被时刻关注着，被放在心上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季柏林发现自己很不习惯。
　　甚至可以说，很难受。
　　晚饭的时候。
　　季柏林坐到餐桌前，看着那些菜，都是他爱吃的，但今天吃起来却没什么胃口。
　　“江淮。”他又开口。
　　“嗯？”
　　“你下午在忙什么？”
　　“处理公司的文件。”
　　季柏林“哦”了一声。
　　他知道江淮已经开始接触家族企业的事务了，以前江淮处理这些的时候，会抱着电脑在客厅陪他，他看他的电视，江淮处理他的工作，偶尔江淮还会抬头看他一眼。
　　可是今天江淮一整天躲在房间里。
　　季柏林咬着筷子，忽然问：“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江淮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干嘛一直躲在房间里？”季柏林说，“以前不都是在客厅弄吗？”
　　江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客厅容易分心。”
　　季柏林被噎住了。
　　晚上，季柏林洗完澡出来，发现江淮又回房间了。
　　客厅的灯关了一半，只留下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亮着，像是在给他留光。
　　季柏林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这个家太大了。
　　他走到江淮门口，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敲了门。
　　“咚咚咚。”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江淮的声音：“有事？”
　　“开门。”
　　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门开了。
　　江淮站在门口，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身上还穿着浴袍。
　　“怎么了？”他问。
　　季柏林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敲门干什么，就是想看见他，想确定他还在。
　　“没什么。”季柏林说，“就是想问你明天吃什么。”
　　江淮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那我想吃糖醋里脊。”季柏林说。
　　“好。”
　　“还有炸洋芋。”
　　“好。”
　　“还有……”
　　“季柏林。”江淮打断他，声音有些无奈，“你想吃什么写在冰箱上的点菜单上就行。”
　　季柏林抿了抿唇。
　　“哦。”季柏林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回房间。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江淮的声音。
　　“季柏林。”
　　季柏林立刻回头。
　　江淮站在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说：“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
　　季柏林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江淮刚才想说什么？
　　他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但最后又咽回去了。
　　季柏林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这个周末过得太难熬了。
　　周一早上，两人照常一起出门。
　　路上季柏林几次想找话题，但江淮回应得都很平淡。
　　到了分叉路口，江淮说：“我去上课了。”
　　季柏林“嗯”了一声，看着他往金融系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江淮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季柏林心里一喜，以为他要说什么。
　　但江淮只是说：“看路，别玩手机。”
　　然后转身走了。
　　季柏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空落落的。
　　上午的课，季柏林完全听不进去。
　　他在素描本上胡乱画着，等回过神来，发现又画了江淮。
　　这次画的是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昏黄的灯光，修长的身影，看过来的眼神。
　　季柏林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趴在桌上。
　　“季柏林，你怎么了？”旁边的同学凑过来问，“今天一上午都蔫蔫的。”
　　“没怎么。”季柏林闷闷地说。
　　同学见状也没好再多问。
　　中午下课，季柏林收拾东西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就看见了江淮。
　　他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和往常一样。
　　季柏林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他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江淮说：“接你去吃饭。”
　　季柏林心里那朵蔫了一上午的花，突然就开了。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跟着江淮往食堂走。
　　打饭的时候，季柏林偷偷观察江淮。
　　他好像又变回了之前的江淮。
　　季柏林在他对面坐下，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下午有课吗？”江淮问。
　　“有，专业课。”
　　“几点下课？”
　　“四点。”
　　江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季柏林等了半天，没等到那句“我来接你”，心里又有点失落。
　　平时江淮都会说“我来接你”的。
　　吃完饭，两人往外走。
　　季柏林想了想，主动说：“下午下课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江淮看了他一眼：“好。”
　　季柏林：“……”
　　他就客气一下，江淮还真答应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
　　季柏林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淮往另一个方向走，心里那朵刚开的花又蔫了。
　　什么嘛，根本没变回去。
　　下午的专业课，季柏林画得心不在焉。
　　陈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嘿，那天晚上之后，你俩没事吧？”
　　季柏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宇挠挠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那天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江淮反应那么大。”
　　季柏林垂下眼：“没事。”
　　“真的没事？”
　　“嗯。”
　　陈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有事跟我说。”
　　季柏林点点头。
　　但他知道，这件事跟谁说都没用。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下午四点，下课铃响。
　　季柏林收拾东西往外走，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没看见江淮。
　　他抿了抿唇，背着画筒往校门走。
　　一路上，他忍不住四处张望。
　　但直到走出校门，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季柏林站在校门口，忽然不想回去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江淮的聊天框。
　　季柏林：“你到家了吗？”
　　删掉。
　　又打：“晚上吃什么？”
　　删掉。
　　又打：“我今天在外面吃。”
　　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复。
　　“好。”
　　季柏林盯着那个回复，心里忽然有些委屈。
　　江淮都不问他在哪吃，和谁吃，为什么不回家吃。
　　以前他要是说在外面吃，江淮一定会问“和谁”“在哪”“几点回来”，然后说“吃完我去接你”。
　　可是现在只有“好”。
　　季柏林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最后进了一家面馆，随便点了碗面。
　　一点也不好吃，还没有江淮做的一半好吃，季柏林越想越委屈，吃了两口就结账走了。
　　冬季天黑的快，季柏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完了。
　　季柏林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江淮。
　　江淮又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只是不像以前那样了而已。
　　季柏林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家。
　　刚打开软件，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江淮的脸。
　　“上车。”
　　季柏林愣住了。
　　“你怎么……”
　　“先上车。”江淮说。
　　季柏林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
　　季柏林偷偷看了江淮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出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季柏林问。
　　“你发的消息，显示在城南。”江淮说，“这边就几家吃的，挨个找找就找到了。”
　　季柏林不说话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自己赌气跑出去，江淮也是这样，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他。
　　那时候他们才十岁，江淮跑得满头大汗，找到他的第一句话是“饿不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季柏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明白两人长大后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