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有惊无险   苏欢被 ...

  •   苏欢被沈鹿抱着走进餐厅的时候,陆云枫已经把面端上了桌。
      沈鹿的脸色不太好。她穿着和苏欢同色系的衣服,是她伺候苏欢换衣服的时候,苏欢非得让她也换一件相配的,她只好照办。她的头发有些散乱,眼下有明显的乌青,怀里抱着苏欢,苏欢搂着她的脖子,像只小考拉一样挂在她身上。
      “陆云枫”沈鹿看到餐桌上的一碗白水面,“你做的?”
      “嗯。”陆云枫站在旁边,双手插兜,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
      苏欢从沈鹿身上滑下来,爬上椅子,看了一眼面前的肿胀软烂的面条。
      “这是什么?”她问。
      “早餐。”
      “什么早餐?”
      “面。”陆云枫挠了挠头,“你尝尝?”
      苏欢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面部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可思议。她放下筷子,抬头看着陆云枫,大眼睛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
      “没有味道。”苏欢说。
      “我知道。但是认真吃起来还是很香甜的”。
      “香甜?”
      “是...是吧”
      苏欢看着他,像是看一个疯子,陆云枫看到苏欢露出了獠牙,陆云枫赶紧道,“对不起,我不会做饭,我只是,我只是想起了我妈给我做的面,觉得这味道也还不错”。
      苏欢眨了眨眼。
      “我知道不好吃,”陆云枫说,声音里带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较劲,“但它就是最好吃的。你不喜欢吃就不吃,别生气”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鹿站在旁边,表情微妙。她看了一眼陆云枫,又看了一眼那碗面,不敢说一句话。
      苏欢歪着头,盯着陆云枫看了好一会儿。
      “你妈妈不会做饭吗?”她问。
      陆云枫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她不会。主要是太忙了,没时间学。” “我妈妈也忙。”苏欢说,“忙的无法顾及我”。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不像是一个八岁女孩说出来的语气。她没有抱怨,没有撒娇,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平淡的事实。
      但那种平淡里,藏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
      陆云枫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穿着粉色裙子、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和他小时候有点像。
      “那你妈妈给你做过饭吗?”陆云枫问。
      苏欢摇了摇头:“我都是一个人吃的。保姆做,管家做,没吃过妈妈做的饭”。
      “那她的确很忙?”
      “是啊”苏欢说,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很忙很忙,连看我一眼都不行”
      陆云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一个人吃饭。保姆做的饭很好吃,车厘子草莓切成小块摆成花形。
      好奇怪。一碗白味面他记了十几年,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没什么印象了。
      “你妈妈也不会做饭,”苏欢忽然说,嘴角微微翘起来,“所以你只会做这种没味道的面。”
      “……可以这样说吧”。
      “那我吃一点点,”苏欢重新拿起筷子,挑了一小撮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就当是陪你吃的。”
      陆云枫看着她嚼面条的样子,心想,这小孩儿的牙齿虽然会变长,但人还挺好的。
      院子里。
      容澈拿着剪刀,站在一片花圃前,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老天爷捉弄了。
      他的任务是打扫院子、修剪花枝。听起来不难,对不对?
      扫扫地,剪剪花,顶多出点汗。
      然后他看到那些花之后就不这么想了。
      那些花长得很漂亮。真的漂亮。大朵大朵的玫瑰,深红色、暗紫色,花瓣厚实得像丝绒,枝叶繁茂,晨露挂在上面,在微光中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如果放在花店里,每一朵都值得被精心包装、系上丝带,卖个好价钱。
      但问题是,那些刺也太他妈多了。
      不是普通的刺。玫瑰的刺一般是长在茎上的,小小的,扎手但不致命。但这些花的刺,长得像荆棘,每一根枝条上都密密麻麻布满了半寸长的尖刺,有些甚至从叶子的背面长出来,像是一种防御过度的武装。
      容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打算先剪掉一根枯枝。
      剪刀刚碰到那根枝条,花就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根枝条像是有生命一样,猛地一缩,避开了剪刀。与此同时,旁边的几根枝条朝容澈的方向探过来,尖刺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容澈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他低头看手背。三道红痕,已经开始渗血了。
      “我去你的”他忍住没骂出声,
      因为管家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正不紧不慢地修剪着远处的树篱。
      那把剪刀很大。大到能剪断一个人的脖子。
      容澈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绕到花圃的另一边,换了一根看起来老实点的枝条。这次他动作快,一刀下去,咔嚓一声,枯枝应声而落。
      但那几根带刺的枝条同时动了起来,像是被激怒了。它们齐刷刷地朝容澈抽过来,速度快得像鞭子。容澈本能地往后一跳,躲开了大部分,但还是有一根擦过他的手臂,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管家手里的大剪刀。
      忽然觉得,那些花也许不是最可怕的。
      他忍着疼,继续剪。每一刀下去,都要躲开枝条的反击,手背上、手臂上、甚至脖子上,新伤叠旧伤,血珠沁出来,又被晨风吹干。那些花像是活的,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你到底敢不敢把我们全部剪完?
      容澈握紧了剪刀,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意。
      不就是花吗?一剪刀一株,天黑之前全给你们剪秃了。
      他举起剪刀,对准了最近的一株玫瑰。
      “容先生。”
      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寒气。
      容澈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慢慢转过头。
      管家老周站在三米外,手里的大剪刀闪着寒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是冷的,像是两枚钉子,钉在容澈身上。
      “小姐喜欢那些花。”管家说。停顿了一秒。“你只需要修剪枯枝。”
      容澈慢慢把剪刀放下来。
      “……知道了。”
      管家站了几秒,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但那种被盯着的寒意,很久都没有散去。
      容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挂着血珠,剪刀的握柄上沾了红色。他想,活着真他妈难。
      然后他继续剪枯枝。
      一只手哆嗦着拨开带刺的枝条,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剪掉那些已经枯萎的部分。动作轻得像在做手术,生怕哪个叶片不开心了,给他来一下子。
      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东西这么小心过。
      客厅里,赵铭跪在地上擦地板。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现在上面沾了灰尘、血迹和不知名的污渍。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蒙了一层灰。他的头发散乱了,额角有汗,嘴唇发白。
      一个小时前,他刚摔碎了一个花瓶。
      不是故意的。他弯腰擦茶几的时候,袖子带到了旁边架子上的花瓶。那花瓶看着就贵,青花瓷,瓶身上画着缠枝莲,哪怕不懂文物也能猜到值不少钱。
      它落地的声音很脆,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时候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赵铭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管家的鞭子就抽下来了。
      “啪”的一声,划破了客厅的寂静。
      赵铭甚至没看清管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那根鞭子像是从虚空中甩出来的,精准地打在他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撞上地面,疼得他闷哼一声。
      第二鞭没有落下来。
      管家站在他身后,握着鞭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苏家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小姐的心爱之物。损坏者,受罚。”
      然后他走了。
      赵铭趴在地上,后背火烧一样地疼。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到了温热的液体,是血。衣服破了,皮肉裂开了,血顺着腰线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盯着那一小摊血迹看了两秒。
      然后他爬起来,找出抹布,开始擦地板。
      不是因为他想擦。是因为他知道,不擦干净的话,还会有下一鞭。
      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擦着。血迹混着水,在地板上晕开,像是一幅抽象的红色水墨画。他的胳膊在发抖,后背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但他的表情始终是温和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像他不是那个为了赌债卖掉亲生女儿的男人。
      好像他从来都是这样一个温和的、儒雅的、与世无争的好人。
      赵铭把最后一点血迹擦干净,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镜片后面的眼睛依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宽容,宽容地板怎么这么难擦,宽容那个花瓶怎么这么容易碎,宽容管家的鞭子怎么这么疼。
      苏欢趴在沈鹿怀里,像一只不太舒服的小猫,扭来扭去。
      “不想要这件。”她扯了扯自己衣服的领子。
      沈鹿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那苏欢想换哪件?”
      “那件粉色的。”苏欢指了指衣柜。
      “你现在穿的就是粉色的。”
      “不一样。这件太粉了,我要那件粉色的。”
      沈鹿闭上眼,睁开,再次露出微笑:“好,换。
      她给苏欢换了一件。新衣服是淡粉色,和旧衣服的颜色差了一个色号,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但苏欢满意了,点了点头。
      沈鹿暗暗松了口气。
      不到一分钟,苏欢又说:“我想下去玩。”
      “好。”沈鹿蹲下来,想让她自己走。
      苏欢伸出双手,做出一个“抱”的姿势。
      沈鹿犹豫了零点五秒,还是把苏欢抱了起来。八岁的孩子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抱一会儿还行,抱久了胳膊酸得要命。
      她抱着苏欢下楼。苏欢搂着她的脖子,小腿晃来晃去,像一只终于找到栖身之所的小动物。
      到了一楼,沈鹿刚想把她放下来。
      “上楼。”苏欢说。
      “……不是要下来玩吗?”
      “我又想上去玩了。”
      沈鹿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她转头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十八级台阶像是一座需要攀登的山峰。
      “好。”她说。
      爬上楼,苏欢说:“下去。”
      沈鹿站在楼梯口,沉默了五秒钟。
      “苏欢,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苏欢歪着头看她,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辜:“不是啊。我就是想上去又下来。”
      沈鹿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看到那獠牙后,认输了。
      这一天,苏欢让沈鹿抱着她上上下下爬了不知道多少趟楼梯。沈鹿的手臂从酸到麻,从麻到失去知觉。到了下午,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了,整个人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机械地爬楼、下楼、爬楼、下楼。
      她甚至开始考虑一个严肃的问题:苏欢是不是故意的?
      但她没力气问了。
      傍晚时分,她把苏欢放回玩具房,自己靠着走廊的墙壁滑坐下来,闭着眼睛喘气。
      “我这辈子都不会想生孩子了。”她轻声说。
      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
      厨房里,陆云枫靠在料理台边,荀羽站在他旁边。
      陆云枫看着新鲜的食材,问荀羽,“晚上想吃什么?水煮菜,还是面?还是像中午一样,吃点蛋糕?”。
      掌管厨房有一个好处,即便不会做饭,也不会饿肚子。
      荀羽看向陆云枫手腕处淡红的痕迹,那是早上煮面的时候烫伤的,“还是蛋糕吧”。
      荀羽今天几乎没有任务。管家给他安排的是“采购”,但陆云枫绕着别墅转了一圈都没发现别墅缺东西,冰箱是自动填满的,储物间里食材堆到了天花板,连柴米油盐都备了双份。什么叫“采购”?采购空气吗?
      “你说,”陆云枫拿起一根黄瓜,忽然开口,“我爸妈挣了几个亿,结果儿子不成才,跑到恐怖游戏里给一个八岁小女孩做饭,这像话吗?
      荀羽看了他一眼,他淡淡地说,“不像话”。
      陆云枫没想到他会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附和得挺快。晚饭吃点蛋糕,啃根黄瓜”。
      荀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墙边,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那张冷淡的脸照得有些不太真实。
      陆云枫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儿?”
      “容澈拉你进来的。”荀羽说。
      “你怎么知道?”
      “你说了。”
      陆云枫想了想,自己确实说过。他干笑了一声,“那你怎么进来的?收到邀请了?
      荀羽沉默了,“可以不说吗?”。
      陆云枫没有强迫荀羽说,在他心里就算荀羽做了什么错事,那一定是别人的错。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陆云枫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荀羽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表情看不真切。
      “反正咱俩都在一块儿了,”陆云枫拍了拍荀羽的肩膀,“有我在,别怕。”
      荀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只手,没有推开。
      苏欢的晚餐就是蛋糕和生黄瓜,她面色不虞,却也没有为难陆云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