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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安槿不是名字,她是淋着雨闯进来的人 安槿终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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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旧培训点还没完全亮起来,林晚和沈砚礼就已经到了后仓。
昨晚来不及细看,这会儿天光从高窗照进来,灰尘浮得很清楚。后仓里一排旧制服柜歪歪斜斜立着,有的门已经掉了,有的还挂着褪色编号牌。
林晚按顾承说的,直接去看最里侧那排。
第三个柜子底层果然不对。
柜底铺着一层旧广告纸,边缘被水浸过,颜色发皱。她把纸掀开,下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枚断了挂绳的门禁牌和半截一次性雨披。
门禁牌正面写着培训点内部编号,背面用极细的笔压了一串数字。
“值班编码。”沈砚礼只扫一眼就认出来。
林晚蹲在地上,手指碰到那半截雨披时,脑子里像被一阵冷风猛地灌开。
——同样的塑料摩擦声。
——雨夜,办公室暖气开得很低,安槿把身上的一次性雨披扯下来,扔在地上,露出里面被水浸透的浅灰毛衣。
——她手背擦破了一大块,指节却还死死攥着牛皮纸袋。
——“名单不是给一个人留的。”安槿站在办公桌前,嗓子压得发哑,“他们会换,会顶,会把第二行写成最方便牺牲的那一个。”
——林晚问:“你怎么拿到的?”
——安槿抬眼,那眼神又慌又硬:“我看见了后区接待表。赵峥以为我只是在送东西。”
记忆比前两次长,也更清楚。
林晚一时没说话,掌心却已经沁出汗。她甚至能想起来安槿站在桌边时,鞋底沾上的泥在地板上拖出半个月牙形的水痕。
“想起来了什么?”沈砚礼在她身侧蹲下来,声音放得很低。
“她来找我,不是临时求救。”林晚盯着手里的雨披,“她是拿着东西来换路的。”
“换什么路?”
“换一条能活着把消息送出去的路。”
她站起身,把门禁牌递给沈砚礼:“先验编码。”
值班编码对应的是培训点一套早就停用的轮班系统。周宁远程翻了二十分钟,终于把一份旧排班表捞出来。赵峥的名字果然在上面,而且有一周被临时调去观澜后区做夜班支援。
“时间就在安槿事故前后。”周宁在电话那头说,“更怪的是,这周排班里有一栏写着‘二线接待备用’,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席位号:B-2。”
B-2。
林晚和沈砚礼对上视线。
第二行。
她立刻明白邵说的“不是普通人名”是什么意思了。至少在闻序这套系统里,第二行对应的是一个席位,不是固定的人。
“把那份排班表发我。”她说。
周宁刚答应,电话那边忽然又补了一句:“还有件事。培训点后仓的临时住宿申请里,有一个空白登记。入住人名字没填,只留了体貌备注——女,二十多岁,左手腕有烫伤旧痕。”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她记忆里的安槿,左手腕确实有一道像被什么薄金属烫过的痕。
那不是她刚才闪回才知道的,是更早、更深的印象。
“把申请表也发来。”
挂断后,后仓里短暂安静下来。
风从破窗吹进来,掀动地上的旧纸。林晚弯腰把那半截雨披收好,忽然听见沈砚礼问:“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有没有答应帮她?”
林晚看着自己手里的雨披,慢慢道:“我答应了。”
“这么确定?”
“因为她后来会再找我,只可能是我第一次没把门关死。”
这不是情绪推断,而是她对过去那个自己的判断。
她不会轻易让陌生人闯进来,但一旦接了,就一定是看见了足够重的东西。
两人从后仓出来,又顺着值班编码去看了培训点二楼的旧办公室。抽屉几乎都空了,只有最角落那张桌子的木板背面,被人用铅笔压出过几道很浅的字。
林晚把纸垫上去拓了一下,慢慢浮出半行。
——观澜后区,服务通道,B-2换表不换位。
她盯着最后那几个字,心口发沉。
换表不换位。
也就是说,第二行的表面人名可以换,但那个位置一直都在。
“谁有权限换?”她低声问。
“至少不是赵峥。”沈砚礼看着拓出来的字,“赵峥只能执行。”
“那闻序安保也不是源头。”
“更像外包的手。”
林晚把拓下来的纸折起,脑子里却忽然闪出另一句安槿的话。
——“别让他们把我算进事故结论,我不是自己撞上的。”
这句像从极远的地方被人扔回来,短得惊人,却把事情的重心又往前推了一截。
安槿事故,未必只是单纯的“后续问询未完成”。
她可能在出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被拿去填某一行。
林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对面那片灰蓝色天空,忽然说:“今晚去观澜后区外围。”
沈砚礼偏头:“刚拿到服务通道,不先消化?”
“越消化,越容易被人先清。”她转身看他,“而且我想试试一件事。”
“什么事?”
“安槿当时说的是‘换表不换位’。那就说明真正留下痕迹的,不是接待名单本身,而是换位时必须走过的系统。”
沈砚礼听懂了:“你想从服务通道反推权限端。”
“对。”
他没立刻答应。
林晚却继续说:“这次我先把话说清。我要去,不是因为冲动,也不是被安槿拖着走。我只是终于摸到她当时为什么会来找我。”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稳:“她不是来求我替她伸冤。她是来求我,不要让自己也被写进那套表里。”
这句话说完,连她自己都静了一下。
后仓、雨披、门禁牌、腕上的烫伤、那句“名单不是给一个人留的”……这些零散细节终于让安槿从一团模糊风险,变成了一个真的淋着雨闯进她办公室的人。
而这种真实,远比复印件上的那一行字更让人没法后退。
下楼时,沈砚礼走在她身侧,忽然问:“你刚才那段记忆里,她有没有提顾承?”
林晚脚步停了一下。
她想了几秒,缓慢摇头:“没有直接提名字。但她说过一句——‘你身边那个总想替你圆场的人,不一定敢看完原件。’”
沈砚礼神色没动,眼底却更沉了些。
林晚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你看,你们两个在她嘴里都不算好人。”
“这说明她那时候还清醒。”
这回答太平,反而把原本有点沉的气氛撬松了一瞬。
林晚没再说话,只把拓下来的纸和门禁牌都收进包里。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去碰的,不再只是安槿留下来的碎片。
而是那套能决定谁被放上第二行的真正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