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本是妖神骨》岸上望苍穹

2、壁画之谜，郁灵身世 谢临渊他们

　　虽说是刻在石壁上，纹路却刻画得清晰明了，就连人物的表情、动作、神态都栩栩如生。
　　也不知是何人有这般超凡的雕刻技艺，石壁上从左至右共有三幅壁画。

　　谢临渊凑近细看，只见画中男子身着一袭月白锦缎长袍，手握长剑，长发随风飘散，气质清绝出尘，眼神却极为复杂，藏着无奈，亦带着痛苦。他对面立着一位身着黑紫衣裙的女子，男子的长剑正抵在女子心口，而女子毫无反抗之意，只是静静凝望着他，似在等候他下一步动作。

　　“这人怎么回事？剑都要刺到自己了，还傻站着等死？”谢临渊满心不解。

　　再看向第二幅，却是一场混战景象。战场上死伤无数，横尸遍野。男子立于高空，女子站在地面，两人身后各有千军万马对峙。

　　至于第三幅，刻着一堆古怪文字，偏旁部首歪扭离奇，不像甲骨文，反倒像是无数艺术线条糅合而成的奇异符号。

　　“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你啊，还是涉世太浅。这世上很多事，从来不是靠言语就能说清的。”江寻月抬手轻轻弹了下谢临渊的额头。

　　“哎呀，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

　　云书白走上前，仔细端详画中二人神态，眼珠轻轻转动，似在思索什么。
　　“从这几幅壁画来看，这两人之间，定是有未解的误会，或是难解的情丝纠葛。”

　　谢临渊立刻凑上前，靠在他肩头好奇追问：“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哪知云书白毫不留情把他推开：“小孩子家家不懂就别问，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谢临渊一脸不服气，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江寻月出声打断。

　　“你们看，这白衣男子颈间的玉佩，好像和临渊师弟的一模一样。”

　　这话正好戳中谢临渊的兴致，他瞬间来了精神。
　　“何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谢临渊满脸惊叹，“难不成我和画中这位前辈有什么渊源？那可真是三生有幸！”

　　“你就不怕这份渊源，是一段痛心疾首的往事？”江寻月毫不客气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那还是算了。”谢临渊悻悻走到一旁，站得脚累，干脆蹲下身，双手撑着脑袋，一脸郁闷。

　　江寻月和云书白仍驻足细看壁画，一晃近一个时辰，仍在来回打量揣摩。
　　可他们不知道，身旁的谢临渊已然睡着，浅浅的呼噜声声声入耳。他双手枕在臂弯，模样乖巧软糯，像个孩童一样。

　　江寻月回头一望，早已见怪不怪。毕竟能蹲着都能睡着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睡神、吃货、好奇心重，这些名头，简直非谢临渊莫属。
　　只可惜生了个这般清雅有韵味的名字，性子却半点沾不上沉稳。

　　“寻月，你看得懂这些古老文字吗？”云书白开口问道。

　　“略懂一二。”

　　云书白一时语塞。
　　“那这些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曾在藏书阁三楼的古籍中见过这类字体，源自上古一支强盛种族。这类文字自带一缕强大的灵力。”
　　“我只能看懂最后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

　　“原来还是一段与情爱相关的往事。”云书白感慨。

　　“谁和谁相爱了？结局怎么样啊？”
　　妈呀——”两人感受到肩膀被狠狠拍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醒的？能不能别总这么突然吓人一跳？”江寻月惊魂未定地拍着心口。

　　“我说你们到底还要看多久？天都快亮了，我都睡了大半宿，你们还没看出个结果。”谢临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们快看，这里还有一行字：吾本无情，奈心之所向！”

　　江寻月和云书白对视一眼，看了许久，都未曾见到这句。

　　“明明就在这儿啊。”谢临渊指着石壁，又念出下一句，“还有这句：若非朝日处，怎得今日情？”

　　话音落下，谢临渊神色骤然凝重，眼神涣散空洞，仿若被什么东西摄了心神。
　　指尖触碰壁画，仿佛产生了什么微妙的连接。
　　“若非朝日处，怎得今日晴？若非朝日处，怎得今日晴……”

　　顷刻间，眼前浮现出一幅凄惨幻境：
　　一位清冷孤高的上仙，眼底冰冷，执剑朝着身前的九尾狐妖，决然刺去……
　　“你若执意如此，那我们便是永远的仇敌！”

　　谢临渊说不清这份记忆从何而来，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难过，仿佛亲历过这场悲欢。

　　江寻月连忙用力摇了摇他。谢临渊缓缓回神，眼眶泛红，眼角竟挂着泪珠。

　　“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

　　谢临渊别过眼，摇头故作无事，小声掩饰：“可能……眼睛进沙子了。”

　　江寻月和云书白一时默然。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荒山野岭哪来的沙子？“你怕不是傻了吧。”江寻月又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谢临渊抹掉眼角泪水，捂着额头委屈得直叫唤。

　　长安城街巷里，行人比往日少了大半，却仍有不少百姓摆摊做生意，养家糊口。

　　“卖包子嘞！新鲜出炉的热包子嘞！”街边一位中年摊贩高声吆喝。

　　有吃的！
　　谢临渊瞬间像见了心肝宝贝一样，快步奔上前，可是一时脚步不稳，直接扑撞到包子铺摊子，整笼蒸笼轰然翻落在地。

　　“哎哟喂——”

　　江寻月和云书白看着他莽撞的模样，满心无奈。
　　都已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行事却还像孩童一般毛躁。也难怪离开凌寒宗前，宗主辞彦特意叮嘱，要好好照看着谢临渊，也不是没道理。

　　二人连忙上前扶起他，抬眼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谢临渊满脸沾着油水，包子馅料都蹭到了嘴角。
　　他灵敏的鼻尖嗅到唇边香气，不自觉轻轻舔了舔嘴角。

　　“味道还不错。”

　　江寻月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像无力管教孩子的家长。
　　“吃吃吃，整日就知道吃！昨晚贪嘴差点被妖怪掳走，今日又为了吃食撞翻人家摊子，还不赶紧给人家道歉！”

　　谢临渊委屈地撅着嘴，老老实实向摊贩赔了不是。

　　“你们说说这事怎么赔吧？这年头世道本就不太平，我起早贪黑做点小买卖，挣点血汗钱也不容易啊……”中年男人哭诉道。

　　三人各自摸向腰间，皆是身无分文，一时窘迫不已。

　　“怎……怎么办？”云书白小声看向江寻月，满脸为难。
　　江寻月也只能无奈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铜钱碰撞声响起。
　　“这些，够赔付了吗？”一道清柔女声传来。
　　只见一位女子将一小袋铜钱轻放在桌案上。

　　谢临渊回头望去，瞬间愣在原地，险些说不出话来。
　　“是你，仙女姐姐……”

　　客栈内。
　　云书白：“多谢姑娘出手相助，那日晚之事，也该由我向姑娘赔个不是。”

　　郁灵并未言语，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坐在桌边，淡然望着三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谢临渊率先开口搭话：“对了仙女姐姐，还不知你芳名？我叫谢临渊，降临的临，渊源的渊。姐姐你叫什么？”

　　郁灵语声轻柔：“我名郁灵，忧郁的郁，灵魂的灵。”

　　“为什么不能是馥郁的郁，灵魂的灵？寓意多好。“

　　郁灵闻言，淡淡弯了弯唇角，眉眼温柔。

　　“郁灵姐姐笑起来也太好看了。”谢临渊看得有些出神。
　　“弟弟，你知道姐姐我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他满眼期待直勾勾望着郁灵，等着听夸赞的话语。

　　“喜欢你这张嘴，像抹了蜜似的，格外会说话。”郁灵说着，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
　　谢临渊顿时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知姑娘来自哪里，又为何会来到此地？”云书白正色问道。

　　“我……”郁灵话音忽顿，微微垂首，眉宇间染上一抹淡淡的哀愁。她说话始终语调轻缓，不慌不忙。

　　三人见她沉默，料想是有不便言说的隐情，便不再追问。
　　“姑娘若是不便开口，我等便不再多问。”云书白温声道。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段陈年往事罢了。”郁灵淡淡掩过。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神色愈发凝重：“你们可曾听过万俟夜渊这号人物？”

　　云书白与谢临渊依旧摇头茫然。江寻月却面色凝重，眼中满是惧意。

　　“我知道。我曾在《万妖录》中见过记载，万俟夜渊乃是上古混沌魔龙。三界初分后，他便追随妖神麾下，是除却妖神之外，战力最强的妖。”
　　“寻月，你可以啊，还是你见多识广。”云书白赞许道。

　　郁灵缓缓点头：“没错。我与姐姐本是孤女，自幼被好心人收养。可有一日，万俟夜渊率众屠戮村落，全村唯有我一人活了下来。我亲眼看着养父母与姐姐惨死，却无能为力。后来我才知晓，万俟夜渊的目的，是为了…”
　　“为了什么？”
　　“重现妖神！”
　　“可传闻妖神早已被帝尊镇压，永世不得脱身，不是吗？”谢临渊疑惑发问。

　　“确实被镇压过，可事情远没有那般简单。”郁灵解释道，“妖神被封印前，早已将自身本源力量拆成四缕残魂，散落三界四海八方。只要集齐四缕残魂，妖神便能冲破封印，重回世间。”

　　“可残魂变幻莫测，我们又该如何寻找？”

　　“这些残魂形态不定，无从预判，可能是人，妖，或者别的什么。我拜师修行，练就一身本事，便是为了阻拦万俟夜渊，不让他集齐残魂。”
　　“我的身世，便是如此。”

　　郁灵刻意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与来历，只编造了这段过往，以免日后行动受制。

　　抬眼间，却见谢临渊红着眼眶抹着眼泪，满眼心疼怜悯。
　　“太可怜了……姐姐别难过，我陪着你呢。”

　　不等郁灵反应过来，便被他突如其来一个大大的拥抱拥入怀中。
　　不知为何，这突如其来的怀抱，竟让她心底生出几分安稳暖意，一股暖流漫遍全身。

　　江寻月与云书白对视一眼，满心无奈又想发笑。二人都暗自疑惑：这段故事固然凄惨，可也不至于当场落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