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珩》春雨行舟

1、梅雨季 生而为人的

　　江城又迎来了梅雨季。

　　天空是厚重的铅灰色，雨丝像斩不断的银线，密密的斜织着，将整座城市晕染的朦胧潮湿。

　　行人撑着伞匆匆而过，脚下的水洼被踩的哗啦作响，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街角一家名为［plum rain］的甜品店，为这被雨雾笼罩的街道增添了几分暖意。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将窗外的雨幕都染成了温柔的色调。

　　谢杳长发披散，右侧的刘海被挽在耳后，一个人安静的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景。

　　店内的暖光和窗外的湿冷隔着一层玻璃，她正出神，忽然被店内一处突兀的吵声拽回了神。

　　转头望去，一个女人正猛地站起身，满脸怒容。

　　下一秒，她抬手将桌上的咖啡直直泼向对面的男人，褐色的液体顺着男人英俊的脸往下淌到他黑色的衬衫，很快晕开一片狼狈的湿痕。

　　整个店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被泼咖啡的男人和泼咖啡的女人身上。

　　女人没再多说一个字，摔下杯子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又刺耳的声响，最后是店门被甩上的一声闷响。

　　被泼的男人还坐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仿佛对此见怪不怪。

　　“这家店的店长在吗？”

　　男人声线慵懒，话里听不出半分被泼咖啡的狼狈和愠怒。

　　话音落下，指尖还随意蹭了蹭衬衫上的咖啡渍，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衬得他这声询问，更像一句轻飘飘，打破僵局的引子。

　　谢杳起身走到男人面前，站定开口：“我就是店长，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男人扫了眼面前的谢杳，鹅蛋脸，杏眼，皮肤很白。

　　生的好看但不是明媚张扬的类型，倒更像是江南女子婉约如水的美。

　　男人拿出手机看着谢杳开口道：“二维码，扫清洁费。”

　　谢杳愣了愣，反应过来。

　　“先生，清洁店内卫生本来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不用您额外支付清洁费。”

　　闻言，坐着的男人站起身，谢杳才发现这个男人好高，目测应该有185cm左右。

　　身材比例和模特差不多，肩宽腰窄，双腿笔直修长，被泼了咖啡也丝毫影响不到这张脸的好看。

　　谢杳默默想着，上帝真的有给这个男人关窗吗？

　　男人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几张红色钞票放在桌子上。

　　“给你们额外增加工作量了，这算是补偿。”

　　说罢，男人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谢杳看了眼桌上的红钞票，又想到外面下着雨，突然开口。

　　“先生等等。”

　　她朝角落的柜子走去，拿了一把伞和一包纸巾递给男人。

　　“我想您或许需要。”

　　男人挑眉看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接过纸巾和伞。

　　“谢了。”

　　“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男人撑伞走在雨幕中，脸上的咖啡液流淌到嘴角，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好苦。

　　谢杳拿起桌上的红钞票数了数，一共十张。

　　那人倒是大方，一杯咖啡的清洁费给一千。

　　店员陈雅和黄沐凑到谢杳身边，谢杳一人分了五百给她们。

　　陈雅八卦道：“根据我多年看偶像剧的经验，他们刚刚肯定是分手然后女方泼咖啡的剧情。”

　　黄沐点头附和：“不过那男的好帅啊，身材还顶，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种极品男人。”

　　谢杳又重新坐回了窗边看雨景发呆。

　　——

　　次日。

　　［plum rain］店门被推开时，挂在门楣上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清透的声响撞碎了店内的安静。

　　男人视线在店里扫过，看到谢杳正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低头翻着手里的书。

　　他先是找到离他最近，穿着员工制服的黄沐，将昨天谢杳给他的伞递给黄沐，说了句：“还伞。”

　　然后他走到谢杳对面的位置坐下。

　　见谢杳一脸投入在书中没注意到他，男人扫了眼她手中立起来的书本封面。

　　本以为她一脸投入是在看什么名著，当看清封面上印着的［偏执太子爷狠狠爱］的标题时，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男人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谢杳对面，而谢杳沉浸在书中，还是没察觉到他。

　　二人就这么静静的面对面坐着。

　　终于，谢杳看累了，放下书，才发现对面坐着的男人。

　　谢杳眨了眨眼还没说话，男人率先开口。

　　“我来还伞，顺便想问问店长有没有什么推荐的甜品。”

　　谢杳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最后说出了自己喜欢的。

　　“西瓜汁和巧克力蛋糕可以吗？”

　　“当然可以。”

　　西瓜汁和巧克力蛋糕被端上到男人面前。

　　男人目光先落在那杯红得透亮的西瓜汁上，又扫过盘子里造型精致的巧克力蛋糕。

　　“店长推荐的，想必差不了。”

　　他说着，用叉子叉了块蛋糕送进嘴里，黑巧的微苦混着蛋糕的甜在舌尖化开。

　　还不错。

　　谢杳看着他，对自己推荐的有种责任感，想知道他的评价。

　　男人慢条斯理的吃着，像西方的贵族。

　　半晌，男人抬眼看向对面表情有些期待的谢杳，笑了笑。

　　“很好吃。”

　　谢杳默默松了口气。

　　男人礼貌开口：“还不知道店长姓名，能认识一下吗？”

　　“谢杳。”

　　“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那你呢？”谢杳问道。

　　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道。

　　“宁珩。”

　　“好的，宁珩。”

　　宁珩慢条斯理的吃完巧克力蛋糕随后尝了尝西瓜汁。

　　好甜。

　　——

　　第三天，宁珩没来。

　　谢杳照旧待在店里打发时间。

　　晚上街道上的店铺都打烊了，谢杳嘱咐了黄沐和陈雅二人几句就也出了店门。

　　晚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她拢了拢外套往家走，拐过第三个街角时，忽然被吸引住了目光。

　　街边，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子围着一个人。

　　谢杳的脚步猛地顿住。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宁珩。

　　黄毛的：“珩哥，最近又分一个啊？”

　　宁珩嗯了一声。

　　绿毛一脸委屈：“珩哥，借我点钱，我把头染成绿的被家里断了生活费，连我跑车的油钱都不够了。”

　　红毛：“染成绿的哈哈，你该。”

　　宁珩瞥了绿毛一眼，话里带点笑意：“发型不错，很独特，绝对是圈里最靓的二世祖。”

　　绿毛一脸得意的做了个表情，随后又祈求道：“所以珩哥你借我点钱，我的宝贝跑车还等着我呢。”

　　“现金？”

　　“珩哥真好。”

　　离的有些距离，谢杳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她只看到被几人围着的宁珩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沓红钞票交到那个绿毛手里，绿毛还一脸奸笑。

　　宁珩被混混围堵打劫了？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此刻的谢杳正义感爆棚，她快步走到几人面前，拽住宁珩的手腕往她身后拉，挡在宁珩身前。

　　宁珩有些意外的叫出她的名字。

　　“谢杳？”

　　谢杳小声对他道：“宁珩你别怕。”

　　随后她看向五颜六色头发的几人：“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宁珩扫了一眼几人的头发和刚刚他递钱的动作顿时反应过来。

　　五颜六色头发的几人听到这话一脸蒙，就见宁珩对他们使了个眼色，多年的相处让他们理解了宁珩的意思。

　　红毛对他们道：“今天算你们走运。”

　　随后红毛拉着其他人跑了，待到他们跑远，谢杳才转身对宁珩道。

　　“宁珩，你没事吧？”

　　宁珩斟酌了一番：“我钱被他们抢光了，现在身无分文。”

　　谢杳听到身无分文时“啊”了一声。

　　“那我送你回家吧？”

　　“我开了个小公司，最近破产了，房子和车子都拿去抵债了，刚刚被他们抢走的是我最后的一点存款。”宁珩一本正经道。

　　“你都破产了，清洁费还给那么大方啊？”

　　“这是我生而为人的美好品德。”

　　谢杳闻言有些自愧不如，宁珩人也太好了。

　　“那你现在有住处吗？”

　　宁珩摇了摇头：“原先还能住酒店，现在钱都被他们抢走了，哪也去不了。”

　　谢杳思考了一下，最后道：“那要不你去我家？”

　　宁珩挑了挑眉：“我一个男的去你家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没事，我相信你的美好品德。”

　　——

　　谢杳住的小区离这儿不算远，是个中档小区，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路灯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谢杳在单元楼前停下，按了电梯，“我家在41楼。”

　　宁珩看了眼电梯楼层。

　　“楼层还挺高，谢小姐自己的房？”

　　谢杳“嗯”了一声。

　　“谢小姐年少有为。”

　　电梯门开了，谢杳率先走出去，等房门打开了才声音极轻的来一句。

　　“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我父母在我14岁时就走了。”

　　宁珩愣了愣。

　　“抱歉。”

　　谢杳站在房门前让开一条道，无所谓的笑了笑。

　　“没事，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进来吧。“

　　宁珩进门，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屋子。

　　客厅的落地窗拉着半透的白纱帘，远处的城市灯火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沙发上的地毯都被映得暖融融的。

　　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格局敞亮，装修是奶油风，很温馨。

　　谢杳转身推开次卧的门，按开了墙上的灯：“你住这间吧，我上周才打扫过的。”

　　宁珩走过去，视线扫过房间，和客厅一样是温馨的奶油风。

　　靠墙摆着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衣柜，桌椅都一应俱全。

　　“被子和枕头都是干净的，上周刚晒过，浴室在隔壁房。”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住你旁边的主卧，有事直接喊我就行。”

　　“好的，麻烦谢小姐了。”

　　——

　　夜深了，宁珩躺在床上。

　　床好硬，比起他平时睡的硬的不是一星半点。

　　有些迷茫。

　　闹呢，他就这么在这住下了？

　　这姑娘也是心大，她大概是真的信了他那句“生而为人的美好品德”，又或者是太善良。

　　宁珩叹了口气，索性不再折腾，平躺着望向天花板，鼻尖萦绕着床单上淡淡的香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床上的人终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