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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叶府惊变 恶人之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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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叶府惊变
永安三十二年,正月初二。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叶昭意的闺房里,落在铺着素色锦缎的床榻上,映得帐边垂落的珍珠帘穗泛着细碎的光。青黛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乌黑的长发,犀角梳划过发丝的声响轻柔,却惊不散屋中淡淡的沉郁。
昨日梅园一役,李秋茹栽赃陷害不成反自食恶果,被周京印押入大理寺候审,李家一时成为京城笑柄,太后虽有心偏袒,却因证据确凿无从下手,只能暂避锋芒。可叶昭意心里清楚,这口气,李家和太后绝不会就这么咽下去,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她身处的叶府——魏侨殷母女与李秋茹本就沆瀣一气,李秋茹倒台,她们必会狗急跳墙,在叶府掀起风浪,想借府中之事将她拉下马,也好向李家和太后交差。
“大小姐,您昨夜一夜没睡,要不要再歇片刻?”青黛将梳好的发髻轻轻挽起,插上一支素银流云簪,看着镜中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的叶昭意,语气满是担忧,“江公子一早派人来传信,说魏侨殷今日一早就去了账房,把府里的管事都叫了过去,看那样子,是想拿府中庶务做文章。”
叶昭意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簪子,目光落在铜镜里的自己身上。镜中人眉眼清冷,眸底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和锐利,再也不是前世那个被魏侨殷母女拿捏在手心、懵懂懦弱的嫡长女。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倦意:“歇不必了,去把我那身石青色织金褙子取来,再让小厨房备一碗莲子羹,我倒要去看看,魏姨娘掌家这些日子,把叶府的账管成了什么样子。”
青黛应声下去,不多时便取来褙子,又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叶昭意慢条斯理地喝完羹汤,理了理衣摆,抬脚走出了闺房。
冬日的叶府,庭院里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积着薄薄一层残雪,风一吹,雪沫子簌簌落下,带着刺骨的寒。沿途的丫鬟小厮见了叶昭意,都纷纷躬身行礼,只是目光里带着几分躲闪,不敢与她对视——昨日梅园之事早已传回叶府,府中上下都知道,这位嫡大小姐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意怠慢的主儿,连李秋茹那样的人物都栽在了她手里,更何况是府里这些仰人鼻息的下人。
叶昭意目不斜视,径直朝着账房走去。刚走到账房外的抄手游廊,便听见里面传来魏侨殷尖利的声音,夹着几分刻意的威严,在清冷的庭院里格外刺耳:“我掌家这些日子,事事亲力亲为,为的就是让老爷放心,让府里上下安稳!可有些人,偏偏不识好歹,仗着自己是嫡女,在外头惹是生非,把李家大小姐送进了大理寺,惹得太后娘娘不快,连带着我们叶府都成了京城的笑柄!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里,叶府容不得这样的人搅和,谁要是再敢跟着叶昭意胡闹,休怪我不念情面!”
账房里还站着府里的大小管事,有管库房的,管采买的,管田庄的,还有管下人调配的,此刻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叶璇书和叶柳熙站在魏侨殷身侧,一人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一人则低眉顺眼,装作怯懦的样子,却时不时抬眼偷瞄,眼里藏着幸灾乐祸。
叶昭意站在廊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魏侨殷倒是会倒打一耙,把李秋茹的过错推到她身上,还借着太后的名头施压,想拉拢府里的管事,孤立她这个嫡长女。可惜,她今日既然来了,就不会让魏侨殷的如意算盘得逞。
她抬脚走进账房,青石地面上的残雪被她的绣鞋踩碎,发出轻微的声响。账房里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魏侨殷见叶昭意进来,脸上的厉色收了收,换上一副故作惊讶的模样,扶着侍女的手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昭意,你怎么来了?今日天寒,你身子本就弱,不在房里歇着,跑出来做什么?莫不是听见了什么闲话,心里不快?”
叶昭意没有理会她的假意,径直走到账房正中的梨花木桌前,桌上摊着厚厚的账本,墨迹还带着几分新鲜。她抬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本,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淡淡开口:“姨娘掌家,召集管事们议事,身为叶府嫡长女,我自然要来听听,也好知道府里的近况,免得在外头被人问起,一问三不知,丢了叶府的脸面。”
她的话不软不硬,既点明了自己的嫡女身份,又暗讽魏侨殷借着掌家之权兴风作浪,丢了叶府的脸面。魏侨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却依旧强装镇定:“昭意说的是哪里话,你是嫡长女,府里的事自然该让你知道。只是我今日召集管事们,也是为了府里的庶务,怕你年纪小,不懂这些俗事,徒增烦恼。”
“姨娘说笑了。”叶昭意翻开手中的账本,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微蹙,“母亲在世时,便教我打理府中庶务,账房的事,我虽不敢说精通,却也略知一二。倒是姨娘,掌家不过半年,这账本上的账目,倒是让我看不太懂了。”
她说着,抬手点了点账本上的一行字:“去年腊月,采买司采买绸缎一百匹,花费五百两银子。据我所知,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上等云锦也不过三两一匹,一百匹不过三百两,这多出来的两百两,不知去了哪里?还有这行,正月初一采买年货,花费三百两,府中上下不过三十余人,就算山珍海味,也用不了这么多吧?姨娘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魏侨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支支吾吾道:“这……这许是采买司的人算错了,我回头便让他们核对。”
“算错了?”叶昭意冷笑一声,又拿起另一本账本,“这是库房的账本,母亲在世时,库房里有黄金五十两,白银两千两,珠宝玉器二十余件,可如今账本上,黄金只剩三十两,白银只剩一千两,珠宝玉器也少了十件。这些东西,不知姨娘拿去了哪里?”
账房里的管事们闻言,都纷纷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他们平日里虽觉得魏侨殷掌家大手大脚,却没想到她竟敢私吞府中财物,胆子竟如此之大。
叶璇书见魏侨殷被问得哑口无言,立刻上前一步,尖声道:“叶昭意,你别血口喷人!我娘掌家尽心尽力,怎会私吞府中财物?定是你故意挑刺,想污蔑我娘!”
“我是不是故意挑刺,一看便知。”叶昭意抬眸,目光扫过叶璇书,冰冷的眼神让叶璇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库房清点,看看库房里的东西,是不是和账本上的一样。若是一样,我向姨娘赔罪,若是不一样,那姨娘私吞府中财物的罪名,怕是洗不掉了。”
魏侨殷心里慌乱不已,她掌家之后,便借着职务之便,偷偷将府中的财物转移到自己的娘家,还把采买、库房的管事都换成了自己的人,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叶昭意竟如此细心,一眼就看出了账本上的破绽。她知道,若是真的去库房清点,她的所作所为定然会暴露无遗,到时候别说掌家之权,怕是连在叶府立足都难。
她咬了咬牙,突然哭了起来,拍着大腿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爷不在家,我辛辛苦苦掌家,伺候老夫人,照顾孩子们,到头来却落得个私吞财物的罪名!昭意,你若是看我不顺眼,想夺我的掌家之权,直说便是,何必如此污蔑我啊!”
她这一哭,倒是让账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叶柳熙也立刻上前,扶着魏侨殷的胳膊,哭着道:“姐姐,你就饶了母亲吧!母亲真的没有私吞财物,她只是一时糊涂,算错了账目啊!”
叶昭意看着母女三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前世她就是被魏侨殷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蒙蔽,一次次放过她,才让她得寸进尺,最后不仅吞了母亲的嫁妆,还害死了她的贴身侍女。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被这拙劣的演技欺骗。
“姨娘不必如此。”叶昭意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是非非,不是靠哭就能说清的。今日要么去库房清点,要么我便将这些账本交给父亲,让父亲来评理。姨娘自己选。”
魏侨殷知道,叶佯宥虽对她百般纵容,却最看重叶家的家业,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私吞府中财物,定然不会轻饶。她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只能恨恨地瞪着叶昭意,咬牙道:“去便去!我倒要看看,你能找出什么破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库房走去,府里的丫鬟小厮听说了这事,都纷纷跟在后面,想看看热闹。库房位于叶府西北角,由两名老仆看守,平日里除了掌家主母和管库房的管事,其他人不得入内。
管库房的管事是魏侨殷的远房侄子,名叫魏小三,见魏侨殷带着众人过来,脸色瞬间变了,慌忙迎上前:“姨娘,您怎么来了?”
魏侨殷瞪了他一眼,低声道:“还不快开门!”
魏小三不敢怠慢,立刻拿出钥匙打开库房的大门。库房里阴冷潮湿,摆放着一排排的木柜,里面放着府中的金银珠宝、绸缎布匹、古玩字画等物。叶昭意走进库房,径直走到放金银的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只有几锭零散的黄金和白银,加起来还不足二十两,与账本上的数目相差甚远。
她又走到放珠宝玉器的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的珠宝玉器寥寥无几,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母亲留下的那支赤金点翠凤钗、羊脂玉镯等贵重物件,早已不见踪影。
“姨娘,这就是你说的账目无误?”叶昭意转过身,目光扫过魏侨殷,冰冷的眼神让魏侨殷浑身一颤。
账房里的管事们见了库房里的景象,都纷纷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看向魏侨殷的目光里满是鄙夷。她们没想到,魏侨殷竟如此大胆,竟敢把府里的财物搬空。
魏侨殷知道,事到如今,再抵赖也没用了,只能破罐子破摔,厉声道:“就算我拿了府里的财物又如何?我是叶府的主母,掌家之权在我手里,府里的东西,我想拿就拿!叶昭意,你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也敢管我的事?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你是叶府的主母?”叶昭意冷笑一声,“姨娘怕是忘了,你只是父亲的小妾,母亲去世后,你只是暂代掌家之权,并非名正言顺的主母。更何况,父亲从未下过文书,立你为正室,你不过是个姨娘罢了,也敢自称主母?真是恬不知耻!”
“你!”魏侨殷被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叶昭意。
叶昭意早有防备,抬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捏,魏侨殷疼得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姨娘想动手?”叶昭意的声音冰冷,“在叶府,嫡庶有别,尊卑有序,你一个姨娘,也敢对嫡长女动手?今日我便替父亲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她说着,抬手一巴掌甩在魏侨殷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库房里响起,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侨殷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昭意:“你竟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叶昭意冷冷道,“你私吞府中财物,目无尊卑,以下犯上,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
叶璇书见魏侨殷被打,立刻扑上来,想和叶昭意拼命:“叶昭意,你敢打我娘,我跟你拼了!”
叶昭意侧身躲开,抬脚将她踹倒在地,冷冷道:“你也敢放肆?一个庶女,也敢对嫡长女动手,看来平日里姨娘把你教得很好,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了。”
叶璇书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看着叶昭意的眼里满是怨毒:“叶昭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叶柳熙见姐姐被打,母亲被欺,吓得瑟瑟发抖,躲在一旁不敢说话,却在心里暗暗记恨上了叶昭意。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跑来,躬身道:“大小姐,姨娘,老爷回府了!”
众人闻言,都纷纷愣住了。叶佯宥昨日去了城外的庄子,说是要处理庄上的事,没想到今日竟提前回来了。
魏侨殷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她知道,叶佯宥对她百般纵容,只要见到叶佯宥,她就能倒打一耙,让叶昭意吃不了兜着走。她立刻擦干脸上的泪水,整理了一下衣摆,哭着道:“快,扶我去见老爷!我要让老爷评评理,叶昭意竟敢对我动手,还污蔑我私吞府中财物!”
叶昭意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等的就是叶佯宥回来,今日之事,正好让他看看,他百般纵容的小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她淡淡道:“不必急,我与姨娘一同去见父亲,也好让父亲看看,姨娘掌家半年,把叶府打理成了什么样子。”
一行人朝着前厅走去,叶佯宥早已坐在前厅的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外披一件狐裘大氅,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深不可测。他看见众人走来,目光扫过魏侨殷红肿的脸颊,又看了看一脸清冷的叶昭意,眉头微蹙:“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吵闹?”
魏侨殷立刻扑上前,跪在叶佯宥面前,哭着道:“老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昭意她不知好歹,竟污蔑我私吞府中财物,还动手打我!我辛辛苦苦掌家,伺候您,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叶璇书也立刻跪在地上,哭着道:“父亲,姐姐不仅打了母亲,还踹了我,她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也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叶佯宥的目光落在叶昭意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昭意,她们说的可是真的?你为何要打姨娘,还要污蔑她私吞财物?”
“父亲,女儿并未污蔑姨娘,也并非无故打她。”叶昭意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账本递到叶佯宥面前,“这是府里的账本,女儿今日发现,账本上的账目漏洞百出,采买司高价采买,库房里的财物也少了大半。女儿带姨娘去库房清点,库房里的金银珠宝早已被搬空,母亲留下的贵重物件也不知所踪。姨娘被揭穿后,不仅不知悔改,还口出狂言,说她是叶府的主母,府里的东西她想拿就拿,还扬手要打女儿,女儿迫不得已,才动手自卫。”
叶佯宥接过账本,翻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账本上的账目确实漏洞百出,一看便知有人从中作梗。他又看向魏侨殷,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昭意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私吞了府中的财物?”
魏侨殷见叶佯宥动怒,心里慌乱不已,连连摇头:“老爷,我没有!这都是叶昭意设计陷害我,她故意在账本上做手脚,还让人把库房里的财物藏起来,就是为了污蔑我啊!老爷,您可要相信我,我对您的心,天地可鉴啊!”
“天地可鉴?”叶昭意冷笑一声,“姨娘若是真的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让父亲派人去你的娘家查一查?女儿听说,姨娘的娘家近日突然盖了新房,买了良田,还添了不少丫鬟小厮,以姨娘娘家的家境,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吧?这些银子,怕是来路不明吧?”
魏侨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瑟瑟发抖。她私吞的财物,大部分都转移到了娘家,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叶昭意竟连这事都知道了。
叶佯宥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看着魏侨殷,一字一句道:“来人,立刻去魏家查探,看看魏家的财物,是不是来自叶府!”
“不要!老爷,不要去查!”魏侨殷立刻哭喊着上前,想拉住叶佯宥的衣袖,“老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私吞府中的财物,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见事情败露,再也无法抵赖,只能跪地求饶。
叶佯宥看着她跪地求饶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甩开她的手,厉声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我念你伺候我多年,又为我生了两个女儿,才让你暂代掌家之权,没想到你竟敢如此贪心,私吞府中财物,还敢对嫡长女动手!今日若是饶了你,我还有何脸面面对叶家的列祖列宗!”
他说着,看向身旁的管家:“把魏侨殷关进柴房,禁足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探望!叶璇书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罚抄《女诫》一百遍,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叶柳熙虽未动手,却知情不报,罚抄《女诫》五十遍,好好反省!”
管家立刻应声,让人将魏侨殷押下去,又让人看着叶璇书和叶柳熙回院禁足。
魏侨殷被押走时,回头恨恨地瞪着叶昭意,眼里满是怨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叶昭意却毫不在意,她知道,这只是对魏侨殷母女小小的惩罚,接下来,她还要找到魏侨殷母女更多的罪证,将她们彻底赶出叶府,为母亲报仇。
账房里的管事们见魏侨殷倒台,都纷纷上前,对着叶昭意躬身行礼:“见过大小姐。”她们心里清楚,从今往后,叶府的天,要变了,这位嫡大小姐,才是叶府真正的主人。
叶昭意淡淡颔首,目光扫过众人:“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看清楚了。魏侨殷私吞府中财物,目无规矩,已被父亲禁足。从今日起,府中的掌家之权,由我暂代。希望大家各司其职,尽心尽力打理府中庶务,若是有人敢像魏侨殷那样,中饱私囊,徇私舞弊,休怪我不念情面!”
“属下遵命,定当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大小姐的信任!”管事们纷纷躬身应下,语气里满是恭敬。
叶佯宥看着叶昭意从容不迫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儿只是个娇生惯养、不懂世事的小姑娘,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有主见,有手段,不仅一眼看穿了魏侨殷的阴谋,还能镇住府里的管事,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他走上前,看着叶昭意,缓缓道:“昭意,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府里的掌家之权,就交给你了,你要好生打理,莫要让我失望。”
“女儿遵命,定当尽心尽力打理府中庶务,不让父亲失望。”叶昭意躬身应下,语气平淡,没有半分邀功,也没有半分得意。
叶佯宥点了点头,又道:“李秋茹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太后那边怕是对你颇有微词,你日后在宫里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切勿再惹出什么事端。”
“女儿知道了,多谢父亲提醒。”叶昭意淡淡道。她知道,叶佯宥这话,并非真心关心她,只是怕她再惹出事端,连累叶府罢了。这个父亲,心思深沉,真心难测,对她或许有几分父女之情,却始终抵不过他对叶家利益的看重。
叶佯宥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去了书房。他走后,叶昭意便开始着手打理府中庶务。她先是将魏侨殷安插在府里的亲信全部换掉,换上了母亲当年留下的旧人,又让人重新清点府中的财物,核对账目,将府里的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府里的丫鬟小厮见叶昭意做事雷厉风行,公正严明,都纷纷对她心生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忙了一上午,叶昭意才回到自己的闺房。青黛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笑着道:“大小姐,您可真厉害,一下子就把魏侨殷母女治得服服帖帖,还拿回了掌家之权,这下府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您了。”
叶昭意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这只是开始,魏侨殷母女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李家和太后也定会有所动作,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正说着,门外传来侍女的通传:“大小姐,江公子求见。”
叶昭意道:“让他进来。”
江来走进来,一身青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他走到叶昭意面前,躬身道:“大小姐,今日府里的事,属下都听说了,大小姐干得漂亮。只是属下查到,魏侨殷被禁足后,派人给她的娘家传了信,她的娘家已经派人去了李家,想来是想和李家联手,对付大小姐。”
叶昭意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早就料到了。李秋茹倒台,李家恨我入骨,魏侨殷母女又被我惩罚,两人一拍即合,倒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她们想联手对付我,也要看看她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大小姐打算怎么做?”江来问道。
“先下手为强。”叶昭意淡淡道,“魏侨殷的娘家魏家,本就是个小门小户,靠着魏侨殷才在京城立足,平日里仗着魏侨殷的势,在外面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民怨沸腾。你派人去收集魏家的罪证,越多越好,然后交给大理寺,让大理寺查办魏家。魏家倒台,魏侨殷就成了无根之木,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至于李家,李秋茹还在大理寺候审,我们只要抓住李秋茹的把柄,顺藤摸瓜,定能找出李家的罪证,让李家付出代价。”
“属下明白。”江来躬身应下,“属下这就去安排,定当尽快收集到魏家和李家的罪证。”
江来走后,叶昭意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残雪,陷入了沉思。她知道,收拾了魏侨殷母女,只是她复仇之路的一小步,接下来,她还要面对李家、太后,还有宫里的两位皇子。周京印对她欣赏有加,却也只是将她当作一枚棋子,利用她来制衡太后和李家;周匡印野心勃勃,一心想争夺太子之位,对她也虎视眈眈,想拉拢她为自己所用。
这深宫大院,这侯门世家,处处都是陷阱,处处都是杀机。但她不怕,她有前世的记忆,有江来的帮助,有顾家的支持,还有自己的智慧和手段。她会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将所有的敌人都一一扳倒,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为母亲报仇,为那些被伤害的人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青黛又进来禀报:“大小姐,叶砚承公子求见。”
叶昭意的眉头微蹙,她不想见叶砚承,前世的情谊太过沉重,她怕自己会贪恋那份温暖,从而影响自己的复仇之路。但她也知道,叶砚承一片真心,若是一再拒绝,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她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叶砚承走进来,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还有几分担忧。他走到叶昭意面前,看着她,轻声道:“昭意,今日府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没事吧?魏侨殷母女那般对你,真是太过分了。”
“我没事,多谢堂兄关心。”叶昭意淡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叶砚承感受到了她的疏离,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依旧温柔道:“没事就好。昭意,你如今掌家,府里的事繁多,你一个女孩子家,定要照顾好自己,切勿太过劳累。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我定当竭尽全力。”
“多谢堂兄的心意,我心领了。”叶昭意依旧淡淡道,“我这边一切都好,就不劳堂兄费心了。堂兄若是没什么事,便请回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叶砚承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昭意变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他堂兄的小丫头了。但他不怪她,他知道,她这些年受了太多的苦,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他轻声道:“昭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永远护着你。你若是累了,倦了,记得还有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闺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叶昭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触动,却很快又恢复了冰冷。她知道,她不能贪恋这份温暖,她的复仇之路,注定孤独,注定要舍弃很多东西。
傍晚时分,江来派人传来消息,说已经收集到了魏家的部分罪证,魏家不仅欺压百姓,还暗中勾结盐商,私贩食盐,这在大雍,可是杀头的大罪。
叶昭意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私贩食盐,这可是天大的罪名,有了这个罪证,魏家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她立刻让人将罪证送到大理寺,大理寺卿早就看魏家不顺眼,收到罪证后,立刻派人去查办魏家。
一夜之间,魏家被抄,魏家上下数十口人被押入大牢,等待发落。消息传回叶府,魏侨殷在柴房里听到消息,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便疯疯癫癫,整日哭喊着自己冤枉,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叶璇书和叶柳熙得知娘家被抄,母亲疯癫,吓得魂飞魄散,整日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敢出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叶府的这场惊变,很快便传遍了京城。京城的百姓听说魏家被抄,都纷纷拍手称快,说叶昭意为民除害,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而那些世家大族,也都对叶昭意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位叶府嫡长女,竟如此有手段,年纪轻轻,就扳倒了魏侨殷母女和魏家,实在不简单。
李家得知魏家被抄的消息,顿时慌了手脚。他们知道,叶昭意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李家。李廷烨立刻召集李家的族人议事,商量如何应对叶昭意。
“叶昭意这丫头,实在太狠毒了,不仅把秋茹送进了大理寺,还扳倒了魏家,下一步肯定会对我们李家下手。”李家族长一脸凝重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对付她。”
“族长说得是。”李廷烨沉声道,“秋茹还在大理寺候审,我们必须尽快把秋茹救出来,然后再想办法除掉叶昭意,以绝后患。”
“可叶昭意有周京印撑腰,还有顾家相助,我们想动她,怕是不容易。”一名李家子弟道。
“周京印不过是把叶昭意当作一枚棋子,若是这枚棋子对他没用了,他自然会舍弃。”李廷烨冷冷道,“至于顾家,也不足为惧。我们可以联合太后,太后本就对叶昭意不满,只要我们说服太后,联手对付叶昭意,定能将她扳倒。”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李廷烨说得有道理。
与此同时,宫里的太后赵氏,得知魏家被抄,魏侨殷疯癫的消息,心里恨得牙痒痒。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叶昭意做的,叶昭意这是在杀鸡儆猴,向她和李家示威。
“叶昭意这个小贱人,真是越来越胆大了!”太后坐在长乐宫的主位上,狠狠拍着桌子,眼里满是怨毒,“竟敢扳倒魏家,打我的脸,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身旁的嬷嬷连忙劝道:“娘娘息怒,叶昭意有周京印撑腰,还有顾家相助,我们不能硬来,只能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太后冷笑一声,“我等不了那么久!李秋茹还在大理寺候审,若是再不想办法救她出来,李家倒台,我们就少了一个重要的助力。传我的旨意,让大理寺卿立刻释放李秋茹,就说此事是误会,不予追究。”
“娘娘,这恐怕不妥。”嬷嬷道,“周京印一直盯着李秋茹的案子,若是我们强行释放李秋茹,周京印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怕是会惹出更大的事端。”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知道,嬷嬷说得有道理。周京印手握兵权,深得永安帝的信任,她若是强行释放李秋茹,周京印定然会出面阻止,到时候她不仅救不出李秋茹,还会落得个干涉司法的罪名,得不偿失。
“那你说该怎么办?”太后冷冷道。
嬷嬷想了想,道:“娘娘,我们可以先从叶府下手。叶昭意如今掌家,府里定然有不少事务需要处理,我们可以暗中派人去叶府捣乱,制造事端,让叶昭意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然后再派人去大理寺,暗中收买狱卒,让狱卒在牢里好好‘照顾’一下李秋茹,让她在牢里吃点苦头,也好让她知道,谁才是宫里的主人。等时机成熟,我们再想办法救她出来。”
太后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好,就按你说的做!立刻派人去叶府捣乱,再去大理寺收买狱卒,我倒要看看,叶昭意这丫头,能撑到什么时候!”
很快,太后的人便潜入了叶府,开始暗中捣乱。先是府里的厨房突然失火,烧毁了不少食材,然后是府里的水井被人投了毒,幸好发现得早,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接着又是府里的丫鬟小厮接二连三的失踪,闹得府里人心惶惶。
叶昭意得知这些事后,心里清楚,这定然是太后派人干的。她立刻让人加强府里的防卫,严查府里的闲杂人等,又让人重新打了水井,更换了食材,安抚府里的丫鬟小厮,很快便将府里的局势稳定了下来。
同时,她也让人去大理寺打探消息,得知太后派人收买狱卒,想在牢里欺负李秋茹,她立刻让人告诉周京印。周京印得知后,大怒,立刻派人去大理寺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李秋茹的牢房,还将那些被收买的狱卒全部杖责一顿,扔进了大牢。
太后得知自己的计划再次被叶昭意破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计可施。她知道,叶昭意这丫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而此时的叶昭意,正坐在闺房里,看着江来送来的关于李家的罪证,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罪证上写着,李家不仅暗中勾结外戚,干预朝政,还暗中囤积粮草,打造兵器,似有谋逆之心。这些罪证,足以让李家满门抄斩。
她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她立刻让人将这些罪证送到永安帝的面前。永安帝得知后,大怒,他本就对李家干预朝政的行为不满,如今又得知李家有谋逆之心,更是忍无可忍,立刻下旨,让周京印率领禁军,包围李府,将李家上下数十口人全部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一夜之间,曾经风光无限的李家,轰然倒塌。
消息传遍京城,朝野震动。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说永安帝英明,叶昭意为民除害。而那些世家大族,也都对叶昭意敬畏不已,再也没有人敢小瞧这位叶府嫡长女。
柴房里的魏侨殷得知李家倒台的消息,彻底疯了,整日披头散发,哭喊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叶璇书和叶柳熙得知李家倒台,知道自己最后的靠山也没了,吓得整日以泪洗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叶昭意站在叶府的最高处,看着京城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释然。魏家倒台,李家倒台,魏侨殷母女疯的疯,怕的怕,她终于为母亲报了一部分仇。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太后还在,周匡印还在,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还有很多。她的复仇之路,还有很长的一段要走。
寒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坚定。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目光望向远方的皇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太后,周匡印,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