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星星降落 年少时候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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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星星降落》
白鹭呦呦/文 2026.5.20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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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在歆没有想到，和故人久别重逢，会是这样的场面。
妇产科走廊里挤满了人，护士台前排着长队。年轻的实习护士手脚生疏，成堆的就诊卡，检查单胡乱摞在护士台桌面，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她翻来翻去，好几次找不到对应患者的报告单，嘴里小声念叨着“抱歉”，整个窗口的进度慢了大半。
队伍里不少人低声抱怨，频频催促，嘈杂的催促声裹在空气里，压得实习护士愈发慌乱，手忙脚乱地补救。
元在歆排在队伍中段，她看着那个焦头烂额的小姑娘，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候。她今天是替闺蜜徐瑗取孕检报告的，徐瑗身子弱，近期孕吐严重，浑身乏力，实在撑不住来回奔波，便拜托空闲的她代为取单。
终于轮到元在歆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实习护士匆匆接过她递来的就诊卡，慌乱中扒拉了一遍桌面错乱的单据，没找到。一时又被同事叫住问了句什么，回过头也没注意卡面信息，头也没抬地敲了键盘，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元在歆。”
打印机滋滋作响，吐出一张崭新的孕检报告单。
护士扯下单据，飞快递出来：“元在歆，你的报告好了。”
元在歆接过，她看了一眼，白纸黑字的报告单上印着的是她的名字。
——元在歆。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过往，随着这张错打的孕检单，轰然复苏。
元在歆有点恍惚，其实只要轻轻说一句“护士你打错了，这不是我的单子。”这场荒唐的误会就会立刻结束。
但她抬眼望去，眼前的实习护士忙得团团转，后面的队伍还在不断催促，患者的交谈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乱糟糟填满了整个护士台。
小姑娘早已分身乏术，根本无暇顾及这一点微小的失误。元在歆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吧，打错名字而已，这是小事。回去跟徐瑗说一声就好了，人家在忙，不必麻烦了。
元在歆压下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苦涩，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口立着一块黄色的警示牌。
——「电梯维修中，请走楼梯」。
她只好走楼梯。
推门进去，楼梯间里很安静，和走廊里的嘈杂形成鲜明的对比。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元在歆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她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烟，青灰色的烟雾缓缓上升。
他很高，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衬得身形挺拔，像一颗白杨树，风姿卓越。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元在歆的脚步顿住了。
许黎。
十年没见，元在歆以为自己会认不出他，可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许黎的眉眼没有变，只是轮廓比少年时更深了一些，五官线条更硬朗了。
他看人的方式也没有变，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微微顿住，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漫不经心，变得很亮。
许黎也认出了她。
这个认知让元在歆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下意识想转身，但脚却纹丝不动。
元在歆告诉自己，她已经不是十七岁那个胆小的小女孩了，不能一见人就跑。
许黎掐灭了烟，他把烟头丢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元在歆记忆里的低沉了一些。
“元在歆。”他叫自己。
元在歆下意识抿唇，她想说“好久不见，你好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但此刻不是什么和老朋友打招呼的好时机。
元在歆没有想过和许黎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场面，她拿着一张打错了她名字的孕检报告单，站在他面前。
最后她一句话也没说。
这么多年，元在歆还是没变，不擅长与人交谈，更何况是他。
许黎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手里的报告单上。
那是一张孕检报告单。
纸张的边角被攥得起皱，但上面的字还是清晰可见。
「元在歆，女，28岁，妇产科」
许黎扫过一眼，目光短暂停顿，察不可觉地移开视线。
元在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报告单，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开口解释，说“这不是我的，我帮朋友拿的，是护士打错了名字。”
她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许黎就先说了。
“你一个人来，”他的声音又涩又哑，“你的丈夫呢？”
元在歆一愣，她看着许黎，久久没有回神。
许黎说话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一个很寻常的问题。但是他的眼睛不淡，里面的东西很深，很浓，浓到她不敢相认。
那句话听在元在歆耳朵里，不像是一个问题，倒像是一句质问。
元在歆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张报告单。
许黎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拿着烟盒的那只手微微用力，那是他在控制自己的表情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高中时每次考试成绩出来之前，许黎捏着她的卷子不说话的时候，就是这个动作。
元在歆想解释，但解释意味着她要在这楼梯间里，用三言两语概括她过去十年的所有不堪。
她做不到。
她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许黎往前走了半步，那半步的距离并不近，但元在歆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
许黎注意到了她后退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走。他看着她手里的报告单，然后抬起眼，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
楼梯间的声控灯倏忽灭了，黑暗毫无预兆地罩下来。
元在歆站在原地没动，头顶的灯因为许黎打了个响指又重新亮起来。
许黎还是那个姿势，站在几级台阶之下微微仰头看着她，神情被灯光洗得很清楚。
他的眉头微蹙，眼里翻涌着她说不清的情绪。那副样子不像是偶遇了一个陌生人，倒像是等了很久，才终于逮到了人。
元在歆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然后手一松，单子就从手心里滑下去了，纸张飘落在地上。
许黎弯腰捡起来。
两个人的手指在单子的边缘碰了一下，她的手冰凉，许黎的手顿了一瞬，他拿起单子，目光落在那张胎儿影像图上，又仔细核对了一遍上方的名字，随即把报告单递回给了她。
许黎递单子的动作很慢，好像他想让这一刻再延长几秒，怕元在歆一拿到单子就会走。
元在歆接过来，把单子折起来收进包里，她声音清冷：“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扯了一下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我和你不熟”的微笑。
元在歆侧过身，准备从他旁边绕过去，她往下走了两级台阶。
许黎没有让。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把她往下的路封住了。
许黎站在那里，用他的身高和体量，把狭窄的楼梯过道堵了个严实。
元在歆不得不停下来。
她抬起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闻到了许黎衬衫上残留的淡淡烟草味，混合着某种清冽的香水气息。
“你要走。”
“这次，是去哪。”
元在歆抬头，看着许黎的眼睛。
十年前她走的时候，没来得及看他的眼睛。那时候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所以选择了消失。现在许黎站在她面前，问出了十年前同样的问题。
元在歆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可以继续装不认识，可以直接推开他走掉，可以说“你管我去哪”。
元在歆还是没说话，十年间她好像一直没有变过。面对许黎，她永远是那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许黎！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半天——”
来人是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身量和许黎差不多，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生的笑意，好像没在笑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
他看见许黎挡在一个女人面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移到那女人脸上，又是一愣。
陆鸣潮目光落在元在歆身上，友好地弯起眼睛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元在歆趁许黎偏头的那一瞬间，侧身从他胳膊旁边挤了过去。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一层一层往下，头也不回。
陆鸣潮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低头看了看许黎空落落的手，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走进来，靠在墙上，问了句：“认识？”
许黎没接话，他看着楼梯下方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防火门，喉结动了动。
陆鸣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了一句：“刚才那姑娘手里拿的是产检单吧？孕九周穿着高跟鞋还健步如飞，不悠着点儿。”
许黎转过头看他，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陆鸣潮认识他快十年，知道许黎不说话比说话更吓人。
陆鸣潮立刻举起双手投降，识趣地闭上了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陆鸣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走了，吃饭去。你大老远跑过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在楼梯间里堵人吧？”
许黎垂下眼，他说：“找你叙旧。”
陆鸣潮笑了一声：“得了吧，你许大教授什么时候主动找人叙过旧。”
许黎没解释，他跟着陆鸣潮往楼上走。
防火门在身后慢慢合上，最后咔哒一声关死。
元在歆回了家。
徐媛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她进门，刚要开口问她面试怎么样，就看见她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元在歆换了鞋，走到沙发坐下，把单子给她。
徐媛接过元在歆递过来的报告单，看到名字那栏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太离谱了吧，我的名字跟你的名字八竿子打不着啊！”
元在歆把抱枕捞过来放在膝盖上。
“不知道，估计是问名字的时候我说了，她在忙，下意识就输入进去了吧。”
徐媛把报告单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笑嘻嘻说：“辛苦你了，我的歆宝。”
元在歆轻声道：“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依旧对我充满善意。
元在歆盯着茶几上那张报告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一角。
“媛媛。”
“嗯？”
“我今天碰到许黎了。”
徐媛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她是元在歆的高中同学，她知道许黎是谁。
徐媛瞪大眼睛看她：“许黎？你怎么碰到他的？”
“医院楼梯间，他在抽烟。”元在歆语气平淡，“他以为那张单子是我的。”
徐媛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那他……误会了？”
元在歆低下头。
“也不算误会吧。”
徐媛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伸手拍了拍元在歆的膝盖。
“没事的啊。”
元在歆嗯了声。
晚上，元在歆洗好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还有许黎说的话。
记忆中那个少年，也是这样问她的。
大雨滂沱里，他在楼下等了好几天。雨下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她迟迟不见面。
最后她发了信息，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我要走了。
许黎问：“你要去哪？”
她没有回，从此人间蒸发，消失十年。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月光透过纱窗，铺在碎花床单上。
元在歆闭上眼睛，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反复播放，怎么也停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元在歆的意识开始模糊，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是年少的许黎。
放学铃的声响，单车链条转动的咔嗒声，十七岁的少年在前面蹬着单车，回头喊了一句。
「元在歆，你抓紧，前面有个坑。」
元在歆抓着少年的校服下摆，风灌进她的袖子里，凉飕飕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遥远得像一场她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星星降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