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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夜 契约签订后 ...

  •   契约签订后的第一个小时,沈渡觉得一切都还好。

      他从墙边退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灵体还是那个灵体,半透明,泛着淡淡的冷光,像一块人形果冻。但他隐约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多了什么,而是某种固有的东西被激活了,像是沉睡多年的种子终于等到了雨水。

      “系统,”他在识海里呼叫,“我现在什么状态?”

      “共生契约已生效。当前阳气值:1250/10000。预计剩余时间:根据目前的阳气获取速度,大约需要7-8天。”

      “不是说二十天吗?”

      “那是理论值。实际情况取决于零的状态——他越稳定,阳气传递越顺畅。目前你们的共鸣频率是93%,非常高,所以进度比预期快。”

      沈渡挑了挑眉:“93%是什么概念?”

      “普通共生契约的平均共鸣频率是40%-60%。80%以上被称为‘灵魂共振’,极其罕见。100%理论上不可能,因为那是两个人彻底融合成一个人的状态。”

      沈渡点点头,消化了这个信息。然后他发现自己能听到隔壁的声音了——不是普通的听到,而是那种从内部传来的听到。零的心跳声、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是他眨眼时眼睑摩擦的细微声响,全都清晰得像是在自己身体里发生的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让人不安。好像他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零的某种附属器官。

      “系统,这正常吗?”

      “共生契约的副作用之一。你们的感知正在融合,你会逐渐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触觉、甚至思维。反过来也是一样,他也能感受到你的。这是双向的。”

      沈渡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这个“双向”的说法。如果零能感受到他的情绪,那他现在心里那点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岂不是——

      “冷静。”系统说,“你的心跳加快了。”

      “我没有心跳。”

      “你的灵体波动频率加快了,相当于心跳。”

      沈渡深吸一口气——虽然还是不需要——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整理今晚接收到的所有信息。这是他写悬疑小说时养成的习惯,把线索一条条列出来,看看能拼出什么。

      第一条:零认识他。不,不仅是认识,是守了他三世。每一世他都是早死的那一个,每一世零都是看着他的尸体发疯的那一个。

      第二条:他每次死亡都不是意外。第一世挡箭,第二世救人,第三世被杀——背后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推手。

      第三条:影子知道这个推手是谁。那个斗篷下的存在,从零出生起就跟着他,见证了每一世的结局,但始终没有出手干预。它说“他守了三世”,那个“他”显然不是零,而是另一个人。

      第四条:系统的背后有问题。它不是随机绑定的新手福利,而是有意识地被安排在沈渡身边的。在影子和斗篷出现时,系统自动下线了,说明它的权限低于那些存在。

      第五条:也是最关键的——沈渡前世欠了零的。斗篷说“你前世欠了他的”,这个“前世”是哪一世?是第一世欠的救命之恩,还是第二世欠的以身相许,还是第三世欠的那句“我爱你”始终没说出口?

      沈渡想着想着,发现自己又走神了。他甩了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眼前的问题是:他怎么睡觉?

      不对,鬼不需要睡觉。但他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不能一直飘在房间里。隔壁那个男人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如果他整晚都在房间里飘来飘去,零大概也睡不好。

      “系统,灵体状态下需要休息吗?”

      “需要。虽然不需要睡眠,但你的鬼气需要时间恢复。白天你消耗鬼气来维持形态,晚上如果持续消耗,会加速魂飞魄散。建议你找一个‘锚点’,固定在某个物体上休整。”

      “锚点?”

      “任何跟你有强烈情感连接的物品。生前常用的东西,或者——共生契约的另一方本人的身体。”

      沈渡的脸——如果鬼也有脸的话——热了一下。

      “他的身体?”

      “对。贴着他就行。不需要做什么,就是靠近他的身体,你的鬼气会自动进入低消耗的休眠状态。这是共生契约的另一个好处。”

      沈渡看着那面墙,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他站起来,穿过墙壁。

      穿墙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短暂的失重感,像是电梯突然下坠。墙壁的厚度只有二十厘米,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从自己的房间来到了零的房间。

      零的房间比他那边大一些,但同样破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头堆满了画布和颜料管。墙上挂着几幅画,大部分是风景,只有一幅是人物——那是一个少年的背影,穿着白衬衫,站在一片麦田里,风吹起他的头发。

      沈渡认出了那个背影。

      那是他自己。十四岁的自己。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十四岁的时候住在一个小镇上,镇子外面有一片麦田,他经常去那里发呆。那是他父母离婚后最难过的一年,他学会了用沉默对抗世界,用背影面对人群。

      零怎么会知道这个?

      沈渡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床上。零侧躺着,蜷缩成一团,被子只盖到腰际。他的睡相不算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露出的后背上,那里有几道旧伤疤,最长的一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沈渡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下来。他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碰到零的身体。灵体状态下的他几乎没有重量,床垫没有任何凹陷,他甚至不需要枕头。

      但他刚躺下,零就动了。

      零翻了个身,脸朝向沈渡这边。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手伸了过来,像是本能一样,准确地抓住了沈渡的手腕。

      沈渡僵住了。

      零的手很凉,但比沈渡的灵体温度高得多。那种暖意从手腕蔓延到整个手臂,再蔓延到胸口,像是一杯温水慢慢浇在心口上。

      识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阳气+50。肢体接触自动生效。”

      沈渡没有说话。他看着零的睡脸,看着那些白天被冷漠和克制掩盖的脆弱毫无防备地展露出来——微微颤抖的睫毛,抿紧的嘴角,还有眼角那一点还没干透的泪痕。

      他哭了。

      签完契约之后,零哭了。

      沈渡想起零之前说“我不怕死”时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现在这面湖水的底部,全是暗涌。

      他忽然觉得很心疼。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而是一种平等的、真实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心疼。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理解了另一个溺水的人,那种“我懂你”没有任何修饰,直接而残忍。

      他没有抽回手。

      相反,他轻轻翻转手掌,跟零十指相扣。灵体的触感很轻,像握着一团雾,但零的手掌本能地收紧了,好像抓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阳气+20。”

      “阳气+15。”

      “阳气+30。”

      系统每隔几秒报一次数,但沈渡已经不在意了。他闭上眼,任由自己的鬼气进入低消耗的休眠状态,意识逐渐模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零的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从意识深处传来的,像是一个沉在水底的人在对他说话。

      “这次……不放手了。”

      第二天早上,沈渡是被一阵糊味呛醒的。

      不对,鬼不会被呛醒。他是被阳气的剧烈波动惊醒的——零的情绪突然变得极度焦躁,像是一锅沸腾的水,把沈渡从休眠状态直接弹了出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握着零的手。但零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是零的一声低咒:“……啧。”

      沈渡穿墙而过——他现在越来越习惯这个技能了——出现在厨房门口。

      零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和一条灰色家居裤,头发乱得像鸟窝,正对着锅里的一团黑色物体发呆。那团黑色物体曾经有名字,沈渡猜测它可能是煎蛋。

      “你在做什么?”沈渡问。

      零头也不回:“早餐。”

      “这是什么?”

      “……煎蛋。”

      “你管这个叫煎蛋?”

      零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白天那种冷淡、疏离、生人勿近的样子,好像昨晚那个握着沈渡的手、眼角挂着泪痕的人是另一个人。

      “我平时不怎么做饭。”零说,语气平淡。

      “你昨天说你只会做泡面。”

      “对。所以这是泡面煎蛋。”

      沈渡走近了两步,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实在无法把它跟“泡面”和“煎蛋”这两个词联系起来。他试探性地问:“泡面煎蛋是怎么做的?先煮面再煎蛋?”

      “先把泡面煮软,捞出来沥干,跟蛋液混在一起,然后下锅煎。”零流畅地复述了一遍步骤,听起来像模像样。

      “那为什么煎成了这样?”

      零沉默了三秒:“火候没控制好。”

      沈渡看着灶台上那个被烧得发黑的平底锅,以及厨房窗户上那几道疑似油烟但更像火灾痕迹的黑色印记,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男人能活到现在真的是个奇迹。

      “我来吧。”沈渡说。

      零看着他:“你不是不能碰东西吗?”

      “用鬼气包裹手掌就行了。”沈渡走到灶台前,伸手去拿锅铲。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渗出,包裹住锅铲的把手,稳稳地拿了起来。他试着翻了翻锅里的泡面煎蛋——虽然它看起来已经无可救药了,但翻面的动作还是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常年下厨的人才有的利落。

      零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

      但沈渡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共生契约让这种感知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零的表面平静如水,底下却翻滚着一种灼热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满足。

      就好像眼前这个画面,他等了三辈子。

      沈渡心里一动,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锅铲穿过煎蛋,鬼气薄膜不稳定的那一瞬,煎蛋的碎片从他的手指间滑落。

      “没关系。”零走过来说,伸手接过锅铲。他的手指碰到了沈渡的手背,轻轻一触就分开了,但那一瞬间的温度停留了很久。

      “阳气+10。”系统尽职尽责地播报。

      沈渡假装没听到。

      最后的成品堪称灾难。泡面煎蛋彻底糊了,只有中间一小块勉强保持着金黄色的尊严。零把它们盛到两个盘子里——两个盘子,虽然沈渡根本吃不了——然后坐到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前。

      沈渡坐在他对面,看着零吃下第一口。

      零咀嚼了三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又嚼了五秒,咽下去,说:“还行。”

      “你不用安慰我。”

      “我是安慰我自己。”零说,然后又吃了一口。

      气氛安静了下来。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舒服的、不用说话的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零的手上、盘子边上、桌面的裂缝里。沈渡看着那些光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普通,普通到不值一提。

      但正是这种普通,让他觉得有点想哭。

      因为他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经历的一切都太不普通了——死了又活了,签了契约,知道了前世今生,看到了会说话的影子——他急需一点普通的东西来确认自己还是一个人,而不是某个宏大叙事里的棋子。

      一盘糊了的泡面煎蛋,一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一个不会聊天但愿意陪你吃早饭的人。这些就够了。

      “零。”沈渡开口。

      “嗯。”

      “吃完早饭,我想看看你的画。”

      零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沈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期待。

      “哪些画?”

      “所有的。包括那些你不愿意给人看的。”

      零放下筷子,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渡以为他会拒绝。然后他站起来,端着盘子走向厨房。

      “跟我来。”

      零的画室在走廊尽头,一扇上了锁的门。沈渡看着他掏出钥匙开锁,注意到那把锁有三道——一把普通钥匙锁,一把密码锁,还有一把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识别装置。三道锁层层嵌套,与其说是防贼,不如说是在防自己。

      门开了。

      画室不大,但被利用到了极致。四面墙上挂满了画,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些画布已经泛黄,有些还很新。地上堆着更多的画框,颜料管散落在每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丙烯的味道。

      但沈渡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画室里没有窗户。

      四面墙全是实墙,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天花板上只有一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把所有画作都照得清清楚楚。

      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背靠着门框,双臂交叉,下巴微微抬起,用那种“我不在乎你怎么看”的姿态掩饰着他的紧张。

      “你不进来?”沈渡问。

      “我在外面也能看到。”

      沈渡懂了。这间画室对零来说太私密了,私密到连他自己都不愿意长时间待在里面的程度。那些画不是艺术品,是日记,是剖白,是一个不会表达的人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涂在了布面上。

      沈渡走进画室,从离门最近的那面墙开始看。

      第一幅画,是一个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大,瞳孔里映着什么东西的倒影——沈渡凑近了才看清,倒影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站在一片光芒中。孩子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天真的好奇。

      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我六岁时画的。那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你。”

      沈渡猛地转头:“六岁?你六岁时见过我?”

      “不是‘见过’你。”零的目光落在地上,不看沈渡,“是看到了你的画面。在我脑子里,很清晰,就像你站在我面前一样。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的眼睛长什么样,你的头发怎么分,你的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他顿了顿。

      “所以我画了下来。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画你。”

      沈渡转回头,看向下一幅画。这幅画上的他大了一些,大概八九岁的样子,蹲在水边,手里捧着一只蜻蜓。再下一幅,十一二岁,站在一棵大树下,仰头看着什么。再下一幅,就是他刚才在卧室看到的那幅——十四岁,麦田,背影。

      一幅接一幅,像是一本画出来的传记,记录了他从童年到少年的所有重要时刻。有些时刻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但零画了出来,连衣服的颜色、阳光的角度都精准得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沈渡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知道我十四岁那年去过麦田?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养过一只蜻蜓?这些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零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那些画面就出现在我脑子里,像是有人把一部电影直接塞进了我的记忆。我只需要把它们画出来,不用思考,不用构思,手自己就动了。”

      沈渡站在画室中央,慢慢转了一圈。四面墙上的画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从他六岁到现在的所有作品,几乎全是沈渡的肖像。但最后一个角落的画风明显变了——不再是安静的、观察式的写实主义,而是变得狂乱、扭曲、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笔触。

      那是他“死后”的画。

      沈渡走近那些画,看清了画面上的内容。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影”。每幅画都是他的轮廓,但轮廓内部是空白的,只有黑白两色的泼墨在肆意流淌,像是一场没有主角的悲剧。

      “我画不出你的眼睛了。”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死的那天晚上,我画了二十七幅,每一幅都是这样。手还在动,笔还在走,但画出来的东西没有灵魂。”

      沈渡转过身,看着零。

      零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上的表情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然后你来找我了。”沈渡说。

      “然后你来找我了。”零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不,是我来找你的。隔着一堵墙,你敲了三下。”

      沈渡想起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你当时在干嘛?”

      “在画画。”零说,“画了一幅新的。画到一半的时候听到隔壁有动静,然后墙上开始渗水,天花板上掉头发,地上有手指头在爬。我以为我产生幻觉了,结果不是幻觉。”

      “然后你就怕了?”

      零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裂缝:“……我没有怕。我只是不太习惯有那么多东西同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沈渡没有戳穿他。但他感知到了零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零确实怕鬼,但他怕的不是鬼本身,而是鬼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世界从来就不只是他一个人。

      一个从小就能看到鬼的孩子,他的孤独不是没有人在身边,而是有人在身边但那些人都不是活人。活人看不到他看到的,理解不了他经历的,所以他们害怕他、排斥他、把他当成怪物。

      而鬼——鬼看得到他,但鬼不是人。

      零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的人。直到昨晚。

      “我能碰一下你的画吗?”沈渡问。

      零点了点头。

      沈渡走回那面墙跟前,伸手轻轻触碰最近的一幅画。那幅画画的是他的眼睛——只有一只眼睛,占据了整块画布,瞳孔深处有一点光,像是有人在那里点燃了一盏灯。

      他的指尖碰到画布的瞬间,鬼气从掌心涌出,沿着画布的纹理蔓延开来。黑色的雾气和彩色的颜料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不是从门口传来的,而是从画里传来的。

      画布上那只眼睛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沈渡猛地收回手。他看向零,零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你听到了?”沈渡问。

      “听到了。”零的声音很稳,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画布上的鬼气缓缓消散,那只眼睛恢复了原样。但沈渡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不是幻觉。那些画里藏着什么东西,不是颜料,不是情感,而是一种更实质的、有生命的存在。

      “系统,”他在识海里呼叫,“那些画里有什么?”

      系统的声音有些迟疑:“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那些画布上附着着一种……我没见过的能量形态。不属于鬼气,不属于阳气,也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灵体波动。但它有一个特征——它跟你和零的共鸣频率完全一致。”

      沈渡的心沉了一下。

      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画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而是被“记录”下来的。零画画的时候,不只是他的手在动,还有别的东西在通过他表达。

      什么东西?

      答案还没出来,走廊上就响起了敲门声。

      不是沈渡的房门,也不是零的房门——是这栋楼的大门。敲门声很有规律,三下,停顿,再三下,像是一个信号。

      零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是谁?”沈渡问。

      零没有回答。他走出画室,锁上门——三道锁一一锁好——然后走向大门。沈渡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经过那间堆满泡面箱的厨房,来到门口。

      零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至少不是普通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一截天鹅般的脖颈。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像是被某个艺术家精心雕琢出来的。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只深棕色,一只淡金色,像是猫眼石一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看到零,微微颔首:“零先生,好久不见。”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零的肩膀,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沈渡身上。

      那只淡金色的眼睛微微发亮。

      “这位就是沈渡先生吧?”她微微一笑,笑容完美得像教科书,“我是洛星河,零先生的经纪人。准确地说,是零先生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

      沈渡挑了挑眉。作为一个已经在二十四小时内经历了死亡、重生、契约、前世今生、会说话的影子等一系列离谱事件的人,他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强到可以面不改色地接受任何新信息。

      “你好。”他说,“请问您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洛星河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但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她说,“零的下一幅画——《未完成的眼睛》——将在三天后的地下拍卖会上以天价成交。买家已经确认,是个老熟人。”

      她从西装口袋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沈渡。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唐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眉眼很普通,普通到你把他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沈渡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他的灵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鬼气在疯狂地往外涌,像是身体在对他发出最原始的警告——这个人,危险。

      “他是谁?”沈渡问。

      洛星河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沈渡的胸口。

      “你的债主。”

      话音落下,走廊尽头那盏声控灯突然灭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鬼,不是影子,而是沈渡在凌晨三点透过窗户看到的那个东西。

      一个没有光源却能存在的影子。

      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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