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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自习的纸条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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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响过第三遍时,沈翼寒才踩着点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日光灯惨白地照着课桌上堆成小山的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裹着闷热的空气,让他莫名有些烦躁。他径直走到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刚把课本摊开,后桌就用钢笔戳了戳他的后背。
“沈翼寒,”后座的男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你今天是不是跟傅鞍萧杠上了?我听三班的人说,萧哥堵你了?”
沈翼寒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我靠,你胆子也太大了吧!”男生惊得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凑近了点,“萧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谁都敢惹,上次隔壁班有人不小心撞了他,直接被堵在楼梯间收拾了一顿,你居然还敢跟他对着干?”
沈翼寒没接话,翻开数学练习册,笔尖落在题目上,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他的脑子里全是下午傅鞍萧的眼神,带着点玩味的压迫感,还有那句轻飘飘的“你迟早得理我”。
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他不想和傅鞍萧扯上任何关系,那是一团滚烫的火,靠近了只会被灼伤。
正写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忽然“啪嗒”一声落在他的练习册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连后桌的八卦声都停了。全班都知道,傅鞍萧的纸条,谁接谁倒霉。
沈翼寒的手指顿了顿,连眼神都没往那边飘一下,只是抬手,用指尖把纸条扫到了桌角,像扫开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
纸条又被人用指尖戳了戳,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翼寒依旧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笔尖依旧在草稿纸上匀速滑动,仿佛那团纸根本不存在。
傅鞍萧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愣了几秒。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别人要么怕得发抖,要么讨好地接过去,唯独沈翼寒,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不甘心,又伸手,把纸条往沈翼寒面前推了推,几乎要碰到他的练习册。
沈翼寒终于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张纸条,又看向傅鞍萧,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明晃晃的拒绝。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把纸条推了回去,动作礼貌又疏离,像在拒绝一件烫手的垃圾。
傅鞍萧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手指捏着纸条,骨节泛白。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被人这么无视过,心里又气又痒,偏偏对着这张冷脸,连火都发不出来。
后桌的男生看得心惊胆战,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完了,萧哥肯定要炸了。
可预想中的爆发没出现。傅鞍萧只是收回手,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肚,靠在椅背上,眼神阴沉沉地盯着沈翼寒的背影,却没再做什么。
沈翼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低头写着题,只是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下课铃响,教室里的人一哄而散。沈翼寒收拾好书包,起身就走,没再看傅鞍萧的方向一眼。
傅鞍萧坐在座位上,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捏着那张没送出去的纸条,低低地骂了一句:“操,沈翼寒,你有种。”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萧哥,要不我们……”
“闭嘴。”傅鞍萧打断他,眼神依旧盯着门口,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冷。”
而走出教学楼的沈翼寒,靠在走廊的墙上,轻轻松了口气。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回了句“马上”,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走廊的灯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逐一熄灭。沈翼寒走得很快,黑色的双肩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道被夜色过滤掉所有温度的影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像跗骨之蛆,跟着他穿过香樟树林,又拐过操场的弯道。
沈翼寒没回头,脚步没停,只是把背包带又攥紧了些。直到走到校门口,他才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后的人。
傅鞍萧靠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上,深棕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翘,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捏着半罐没喝完的冰可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点不服输的执拗。
“你跟着我干什么?”沈翼寒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傅鞍萧往前走了两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我住这边,顺路。”
撒谎的痕迹太明显,他的声音都有点飘。
沈翼寒没拆穿,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走了。”说完,转身就往公交站台走,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傅鞍萧看着他的背影,捏着可乐罐的手指泛白,低低地骂了句脏话,却又忍不住跟了上去。
公交站台只有他们两个人,风卷着落叶刮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傅鞍萧把手里的冰可乐递过去,语气硬邦邦的:“喝吗?冰的。”
沈翼寒没接,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望着公交来的方向,声音冷得像风:“我不喝陌生人的东西。”
傅鞍萧的手僵在半空,可乐罐上的水珠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脸,好像没那么好用了。
“陌生人?”他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沈翼寒,你跟我装什么不熟?”
沈翼寒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别碰我,也别跟着我。”
就在这时,公交车来了,沈翼寒抬脚就上了车,连回头都没有。
傅鞍萧站在站台边,看着公交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变了形。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劲儿:“沈翼寒,你以为你能躲多久?”
而公交车上的沈翼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刚才傅鞍萧靠近时,那股带着烟草和冰可乐的气息,好像还留在那里。
他拿出耳机戴上,把外界的声音全部隔绝。他知道,傅鞍萧就像一团火,靠近了只会被灼伤,所以他只能躲,躲得远远的。
只是他不知道,那团火,已经在他身后,悄悄燃起了燎原的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