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场重感冒》九衢渊

1、 初次交锋 九月的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A中香樟树叶，沙沙声裹着少年们的喧闹。

　　沈翼寒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他走在操场边的阴影里，脚步很快，刻意避开三三两两扎堆的人群，像一道被阳光自动过滤的影子。

　　“哎，你们看，沈翼寒又独来独往呢。”
　　“听说他有洁癖，碰一下都嫌脏。”
　　“上次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当场就把校服扔了，真夸张。”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沈翼寒没回头，只是把背包带又攥紧了些。他早就习惯了这些，从初中到高中，他永远是那个被贴着“怪胎”标签的人——成绩顶尖，性格冷淡，不爱说话，身上永远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拐过教学楼拐角时，一阵带着烟味的风撞过来，沈翼寒下意识停住脚。

　　前面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最中间那个倚着墙的少年，染着深棕色的短发，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指尖夹着半根烟，漫不经心地听着旁边人的起哄。是傅鞍萧，A中没人不认识他。校霸，刺头，成绩常年吊车尾，打架逃课是家常便饭，却凭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在学校里横着走。

　　沈翼寒皱了皱眉，想绕开这条路。

　　“喂，”傅鞍萧忽然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声音懒懒散散，“站住。”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翼寒，带着看好戏的意味。谁都知道傅鞍萧看谁不顺眼，谁就得倒霉，何况是向来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沈翼寒。

　　沈翼寒没理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没听见我说话？”傅鞍萧的声音冷了几分，几步跨过来，伸手就挡在了他面前。他比沈翼寒高小半个头，阴影罩下来，带着压迫感，“沈翼寒，你他妈很拽？”

　　沈翼寒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他。少年的眼睛很亮，带着点不耐烦的戾气，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沈翼寒的眼睛很干净，像没被污染的雪，只是太冷，冷得像结了冰。

　　“让开。”沈翼寒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我不让呢？”傅鞍萧挑眉，故意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怎么，好学生也会生气？”

　　旁边有人低笑出声，沈翼寒的眉头皱得更紧，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别碰我。”

　　他的反应像是踩中了傅鞍萧的某个开关，少年忽然笑了，指尖的烟被随手弹在地上，用鞋尖碾灭。“碰一下怎么了？你身上镶金了？”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碰沈翼寒的校服领口——那是沈翼寒最在意的地方，平时连灰尘沾上去都会皱眉头。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等着看沈翼寒炸毛的样子。

　　可预想中的反应没出现。沈翼寒只是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手，眼神依旧冷淡淡的，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无聊。”

　　说完，他侧身绕过傅鞍萧，继续往前走，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傅鞍萧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愣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旁边的小弟凑过来：“萧哥，这小子也太不给面子了，要不……”

　　“闭嘴。”傅鞍萧收回手，眼神落在沈翼寒的背影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有意思。”

　　他活了十七年，见过的人要么怕他，要么讨好他，要么跟他对着干，唯独沈翼寒，像块捂不热的冰，连生气都懒得给你。

　　“萧哥，上课铃要响了。”有人提醒。

　　傅鞍萧没动，直到沈翼寒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收回目光，嗤了一声：“走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冷冰冰的好学生感兴趣。或许是他眼里那股拒人千里的劲儿，或许是他每次被议论时，依旧挺直的脊背。

　　而沈翼寒走进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拿出课本，指尖却还残留着刚才傅鞍萧靠近时，那股带着烟草味的、滚烫的气息。

　　他皱了皱眉，把窗户又推开了些，任由冷风吹进来，吹散那点不属于他的温度。

　　只是他不知道，那道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已经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傅鞍萧的心里，等着某个时刻，生根发芽。

　　而此刻的傅鞍萧，靠在教室后门，看着隔壁班那个靠窗的身影，叼着没点燃的烟，漫不经心地想：沈翼寒，你迟早得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