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悔入华夏》沐菁

4、夏日惊蝉与断指 而在护腕的

　　第一章：夏日惊蝉与断指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盛夏的最后一丝余热都喊破。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很，穿过操场边老槐树茂密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便像活物一般在柏油路上跳跃。

　　“哎哟兄弟，我告诉你，你现在转学过来可真是太是时候了！”

　　蔺怀安一只手紧紧拽着身旁少年的手腕，脚下生风，拉着人一路向操场狂奔。他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锁骨。

　　“刚好我们的篮球联赛开始了！到时候你就能在现场看到哥的潇洒英姿，什么叫‘鲜衣怒马少年时’，今天哥哥就给你上一课！”

　　跟在两人身后的陈源翻了个白眼，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毫不留情地拆台：“就你还英姿？去年篮球决赛，是谁在场上崴了脚，疼得坐在地上哭爹喊娘，还要校医抬着下场的？那场面，啧啧，简直是咱们学校的年度惨案。”

　　蔺怀安脚步一顿，猛地回头，那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写满了恼羞成怒。

　　“陈源你又病吧！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人短处好不好？简直没头没脑没情商！怪不得你前几任女朋友都把你甩了，只有现任还要你，那是因为你现任和你一样傻，傻人有傻福，懂不懂？”

　　陈源也不恼，笑嘻嘻地凑上来，伸手就要去勾蔺怀安的脖子：“不是你啥意思？我这是为了维护历史的真相，说实话你还不听？”

　　就在两人像往常一样打闹推搡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淮源突然停下了脚步。

　　蔺怀安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一空，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他以为淮源不舒服，或者是被这大热天晒晕了，连忙松开陈源，回头看去。

　　这一眼，让他原本到了嘴边的抱怨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淮源站在树荫下，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缝洒在他脸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微微仰着头，看着两个大男孩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斗嘴，嘴角慢慢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却极灿烂的弧度。

　　那是淮源自开学以来，露出的最生动、最毫无防备的一次笑容。

　　少年的眉眼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此刻却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春水，清澈、明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蔺怀安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种失重感来得莫名其妙，又汹涌得让人措手不及。

　　还挺好看的……

　　不对！我在想什么啊！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试图用惯有的嚣张来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陈源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揽住淮源的肩膀，大咧咧地说道：“不是我说，淮源，你笑着多好看啊。为什么刚来的时候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是我和蔺怀安太丑了，让你笑不出来吗？”

　　蔺怀安一听这话，瞬间回神，条件反射般地白了陈源一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是大哥，你这个颜值也好意思说我丑？！我在蔺家可是公认的颜值天花板，连我爸都要让我三分！”

　　陈源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你说说你好看在哪里？你要是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我就承认我无知，以后叫你蔺哥。”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蔺怀安立刻来了精神，他站直了身子，修长的手指依次点过自己的五官，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人想笑：“第一，我的眼睛好看，剑眉星目懂不懂？第二，我的鼻子挺，侧面线条完美；第三，我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黄金比例；第四，我的手细，骨节分明；第五，我的身材好，宽肩窄腰大长腿！”

　　空气凝固了一秒。

　　陈源和淮源都愣住了。

　　？还真让他面不改色地全说出来了……

　　陈源一脸“我服了”的表情，摆摆手：“行行行！真是服了你了，蔺哥最好看，蔺哥宇宙第一帅，行了吧？”

　　蔺怀安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哎哟！我就喜欢听实话！虽然你这人嘴欠，但眼光还是有的。”

　　一直没说话的淮源突然轻笑出声，声音清越，像是夏日里的风铃：“哈哈哈，你们两个人的对话真的好好笑。”

　　这一声笑，比刚才那个笑容更甚。

　　蔺怀安这次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他看着淮源。淮源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微微泛红，那是笑得太开心的缘故。少年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毫无阴霾的笑容，蔺怀安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酸涩，那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心疼。

　　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总是看起来那么孤单呢？

　　“淮源，你看着我做什么？”淮源见蔺怀安盯着自己发呆，微微歪了歪头，依旧是笑着说的。

　　那一瞬间，蔺怀安觉得周围的蝉鸣声都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真的好好看……

　　“蔺怀安——蔺怀安——”

　　陈源的大嗓门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这层暧昧的滤镜。

　　蔺怀安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他再抬头时，发现淮源已经收敛了笑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看见你盯着我发神。”淮源关切地问道。

　　蔺怀安干咳了一声，眼神飘忽：“没、没事。昨天晚上……没睡好，有点走神。”

　　“那走，练习打球去，出出汗就好了。”陈源把篮球在指尖转得飞起，催促道。

　　蔺怀安点点头，不敢再看淮源，转身大步往操场走。可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满屏都是淮源刚才那个灿烂的笑容。

　　他到底怎么了？难道是中暑了？还是被陈源那个笨蛋传染了脑疾？

　　“啪！”

　　他稳稳地接住球，落地，转身，动作行云流水。面对防守的队员，他一个漂亮的变向过人，球鞋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他冲向篮筐，起跳，扣篮。

　　“哐当！”

　　篮球应声入网，篮网翻起一阵白色的浪花。

　　场边的淮源并没有看激烈的赛况，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静静地落在蔺怀安身上。

　　刚才那一跃，少年的衣摆被风掀起，露出了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那腰很白，在古铜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晃眼，线条流畅得像是上帝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淮源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赢了！漂亮！”

　　蔺怀安落地后，兴奋地大喊一声，转头就看向淮源的方向。

　　他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锁骨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蓬勃的荷尔蒙气息。

　　“淮源！练习赛我赢啦！”蔺怀安喘着粗气，眼睛亮晶晶的。

　　淮源回过神，递给他一瓶水，语气平静却带着笑意：“嗯，你很棒，我都看着的。”

　　蔺怀安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听到这话心里美滋滋的：“嗯！还是同桌对我好！不像某些人，只会拆台。”

　　陈源本来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准备求表扬，结果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他满脸嫌弃地慢慢走过去，用胳膊肘撞了撞蔺怀安：“不是我说，蔺家大少爷什么时候也这么油腻了？‘还是同桌对我好’，你听听，这像话吗？”

　　蔺怀安听见这话很不舒服，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你懂什么？我这叫温柔，懂不懂？这是绅士风度！”

　　陈源满脸写着“无语”两个大字。就蔺怀安这个东西还温柔？以前打架的时候不知道下手有多重，现在为了个转校生，人设都不要了？

　　“好了，比赛既然完了，那我们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淮源适时地开口，打破了两人又要开始的斗嘴。

　　蔺怀安和陈源异口同声：“行啊。”

　　三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定格的青春画卷。

　　然而，这幅画卷在走到高二（3）班门口时，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无情地撕碎了。

　　“啊——！！！”

　　那声音尖锐、惊恐，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瞬间穿透了走廊的喧嚣。

　　蔺怀安、陈源和淮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收缩。

　　“是萱缘的声音！”蔺怀安脸色一变，立刻辨认出了那是班里班花萱缘的嗓音。

　　三人对视一眼，快步冲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几个女生围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有的捂着脸尖叫，有的吓得脸色惨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源挤进人群，大声问道。

　　“别过去！别过去！”萱缘瘫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靠窗的那个位置，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有东西……有东西……”

　　蔺怀安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个位置，正是他的座位。

　　他皱着眉，拨开人群，大步走到自己的课桌前。

　　周围的同学自动让开了一条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淡淡的腥甜味。

　　蔺怀安低头看去。

　　原本整洁的课桌上，放着一只崭新的篮球护腕——那是他昨天刚买的，还没来得及戴。

　　而在护腕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人类的手指。

　　断口处血肉模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指甲盖已经被掀开了一半，像是被人硬生生拔出来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指腹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泥土，直直地指着蔺怀安的方向，仿佛带着某种恶毒的诅咒。

　　“呕——”

　　身后传来了女生干呕的声音。

　　蔺怀安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淮源。

　　淮源站在人群外，脸色苍白如纸，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不，不仅仅是恐惧。

　　蔺怀安敏锐地捕捉到了淮源眼底闪过的一丝绝望。

　　那根断指，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