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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搞定他” 开学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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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天,沈砚清难得没有赖床。
不是因为勤奋,而是因为周逸七点就把窗帘拉开了,九月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像有人拿手电筒怼着他照。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三分钟,最后还是认命地坐了起来。
“你有病。”他说。
周逸在下面整理书包,头都没抬:“今天第一节课是高等数学,八点开始。你还有四十分钟洗漱吃早饭。”
沈砚清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
他面无表情地爬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双联结,小金珠,刻着“缘”字。一个多月了,他还是没有摘。
不是因为迷信。是因为……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擦了把脸,换了一件白色T恤,拎着书包出了门。
食堂里人不多,他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三明治,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吃。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考古队队长**:你今天有课吗?
**柠檬不酸**:有。高数。
**考古队队长**:我在历史学院那边,第一节课是考古学导论。好期待。
**柠檬不酸**:你上学期还说历史课无聊。
**考古队队长**:那不一样,考古是挖东西的,不是背书的。
沈砚清懒得跟他争,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三明治。
吃完早饭,他往教学楼走。经管学院的教学楼在校园的中心位置,是一栋灰白色的老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很大,采光很好。沈砚清找到教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扫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高等数学。他高中的时候数学还不错,拿过省一等奖,但他对这门课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准确地说,他对大部分课都没什么兴趣。他读书的原则是:会的就不学,不会的看心情学。
所以高考的时候,他每科都只做了自己想做的题,分数不高不低,刚好够上江城大学。沈建国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沉默了整整三十秒,最后说了一句:“你故意的?”
沈砚清当时真诚地点头:“嗯。”
沈建国差点没把成绩单撕了。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戴着厚眼镜,讲话慢悠悠的,像念经。沈砚清听了十分钟就开始走神,目光无意识地在教室里飘来飘去。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教室的另一侧,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坐着一个男生。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低着头在翻课本。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沈砚清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这张脸。
在净慈寺的银杏树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绳还在。他又抬头看那个男生的手腕。白衬衫的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红绳。双联结,小金珠,和他手腕上一模一样。
是他。
真的是他。
沈砚清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敲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指节发白。
他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在净慈寺画画,系了红绳,看《经济学原理》。但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高数课上?为什么和他同班?
他盯着那个人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老师点名叫他回答问题他都没听见。周逸在旁边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沉默了两秒,说:“答案是3。”
老教授看了他一眼:“过程呢?”
“心算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沈砚清坐下来的时候,余光瞥到那个白衬衫的男生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瞬。
非常短暂。
但沈砚清捕捉到了。
他低下头,耳朵开始发烫。
高数课结束后,沈砚清没有去找那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好,我捡了你的红绳”?太奇怪了。“你好,我在净慈寺见过你”?更奇怪。
他把课本塞进书包,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回到宿舍,他打开电脑,准备打两局游戏冷静一下。
游戏加载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老沈。
沈砚清接起来:“爸。”
“清清,在学校怎么样?”沈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沉稳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慈父感。
“还行。”
“宿舍住得惯吗?舍友好不好?”
“都挺好。”
“吃饭了没有?”
“吃了。”
沈建国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说:“你们学校经管学院大一的,有没有一个叫顾行舟的?”
沈砚清愣了一下:“谁?”
“顾行舟。你帮我查一下,是不是跟你们一级。”
沈砚清皱了皱眉:“爸,你找他干嘛?”
“你先查,查到了告诉我。”
电话挂断了。
沈砚清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心里有点莫名其妙。他爸为什么要找一个经管学院的大一新生?生意上的事?不太可能。顾行舟这个名字……
他拿起手机,打开论坛的搜索引擎,输入“江城大学 顾行舟”。
第一条是:《江城大学2024级新生代表发言直拍》。
他点进去。
配图是一张照片。
台上的少年站在讲台后面,穿着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桃花眼微垂,正在看稿子。灯光打在他脸上,五官的轮廓被光影切割得格外分明。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净慈寺里那个人。
高数课上坐在教室另一侧的那个人。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他又点亮,放大,再放大,直到那张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桃花眼。清清冷冷的,像山间的泉水。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顾行舟。
他叫顾行舟。
手机又震了。老沈。
沈砚清接起来,声音有点不稳:“爸,我查到了。顾行舟,经管1班的,跟我同班。”
“好。”沈建国说,“那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了?”
“……算是吧。”
沈建国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清清,爸跟你交个底。深空科技那个旧改项目,你知道吧?”
沈砚清当然知道。深空科技是沈家的企业,主营业务是科技和地产。沈建国这几年一直在做一个旧城改造的项目,规模很大,牵扯到不少利益方。沈砚清虽然不怎么关心家里的事,但偶尔也会听父亲提起。
“顾家老宅是最后一户。”沈建国说,“顾远航——就是顾行舟他爸——一直不松口。但前几天他跟我吃饭的时候说了,只要他儿子同意,他都OK。”
沈砚清没太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还在那张照片上。顾行舟。净慈寺。红绳。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一样。
“所以我想让你去跟顾行舟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沈建国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但沈砚清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看到了顾行舟的另一张照片——开学典礼彩排时的抓拍。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灯光落在他肩膀上,侧脸被拍得很清楚。
沈砚清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就在我班上。
他就在我身边。
“……搞定他。”
沈建国的声音突然清晰地传入耳中。
沈砚清回过神:“什么?”
“我说,搞定他。”沈建国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跟他同班吗?接触起来方便。你想想办法。这事要是成了,爸给你买辆车。”
电话挂断了。
沈砚清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搞定他?
老爸的意思是……追他?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顾行舟的照片。银杏树下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他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握笔的手指收紧了。偏殿门口,他系红绳时的侧脸,手指绕着绳子转了两圈,打了个结。银杏树下,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消失在树影后面。
原来他叫顾行舟。
原来我们在这里。
沈砚清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红绳上的小金珠,指尖摩挲着那个“缘”字。
净慈寺的银杏叶,三月十七的铅笔字,还有这根红绳——
原来都不是偶然。
他打开微信,点开江望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我要追一个人。
江望秒回。
**考古队队长**:???谁???
**柠檬不酸**:顾行舟。
**考古队队长**:那个新生代表?全省第三?你认真的?
**柠檬不酸**:认真的。
**考古队队长**:就是那个论坛上排第一的那个??你们班的那个??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你认真的?
**柠檬不酸**:认真的。
**考古队队长**:你见过他?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什么时候?
沈砚清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柠檬不酸**:三月。
**考古队队长**:三月???那都半年前了!!!你瞒了我半年???
**柠檬不酸**:不是瞒你。是我今天才知道他叫什么。
**考古队队长**:……
**考古队队长**:你追人,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就决定要追了?
**柠檬不酸**:嗯。
沈砚清没有回复。他退出微信,打开论坛,搜索“顾行舟”。
帖子很多。
《新生代表顾行舟发言视频,这颜值这声音我没了》
《经管学院顾行舟,高考全省第三,为什么选择江城大学?》
《顾行舟和沈砚清,本届最值得期待的两位,什么时候同框?》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看到一条帖子:《顾行舟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有人知道吗?》
下面有人回复:“沉香。我报到的时候跟他擦肩而过,闻到了。特别好闻。”
沉香。
沈砚清想起昨天在Alpha宿舍楼下擦肩而过的那个人——黑色T恤,戴口罩,沉香味的信息素。
是他。
那个人就是顾行舟。
他们昨天已经擦肩而过了。
沈砚清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打开和江望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柠檬不酸**:他真的很好看。
**考古队队长**:……我知道。论坛上有照片。
**柠檬不酸**:照片拍不出。
**考古队队长**:……你现在说话怎么像恋爱脑?
**柠檬不酸**:不知道。可能吧。
江望沉默了很久。
**考古队队长**:行吧。你追吧。我支持你。
**考古队队长**:但是你爸知道这事吗?
沈砚清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
他想起沈建国在电话里说的话——“搞定他”。
但沈砚清不想解释。他不想告诉江望,这不是生意。从净慈寺那天起,从他捡起那根红绳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跟生意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三月十七日净慈寺的银杏树下,那个人抬起头来,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仅此而已。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
小金珠微微发烫。
**柠檬不酸**:就是我爸让我追的。
**考古队队长**:……你们沈家的人,做事都这么离谱吗?那你这算是公事私办?
**柠檬不酸**:不是公事。
**考古队队长**:那是什么?
**柠檬不酸**:私事。
**考古队队长**:什么私事?
沈砚清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顾行舟。净慈寺。红绳。”
然后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声,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跑步。九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校园里的桂花开了,细细密密的,藏在绿叶后面,不张扬,但存在感很强。
像他身上的沉香。
沈砚清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书包里。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顾行舟的照片。
这一次,他放大了照片的右下角——顾行舟的手腕上,红绳露出来一截。双联结,小金珠,和他的一模一样。
沈砚清把照片存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要做什么。
只是因为……他想存。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
他怎么追?
他从来没有追过人。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主动对谁产生过兴趣。高中的时候,有人给他递情书,他看完就扔了;有人跟他表白,他说“哦”然后走开了。他不是故意冷淡,是真的没什么感觉。
但顾行舟不一样。
从净慈寺那天起,从银杏树下那个四目相对的瞬间起,他的脑子里就一直有一个人影。白衬衫,桃花眼,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想再见到他。
现在他见到了。就在他班上。
但问题来了——他该怎么接近他?
沈砚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沈建国说的“搞定他”。他爸的意思是让他去谈合同、签字、搞定项目。但沈砚清听到的只有三个字——
搞定他。
那就搞定他。
不是合同,不是签字,不是旧改项目。
就是他。
沈砚清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来。
净慈寺的红绳还在他手腕上。
从三月十七到九月,一百多天。
他一直在等一个答案。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