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银杏》画常_

2、你不用说对不起 初遇

　　闫依茹挑选仪中的主要原因每个人都清楚——不要再和凌毅有联系，那爷俩自然心知肚明。

　　漆黑的手机屏反射着点点光斑。屏幕亮起，闫依茹的消息弹出：凌毅的事你也知道，你要是不想被牵连，就不要任性。

　　谁会愿意被牵连，只是不舍罢了。

　　…

　　“肇事逃逸的车查到了吗？警官…？”

　　C区警察局里，凌浠细长的眉毛蹙在一起，深呼吸几次稳住气息。

　　“对不起，你父亲出事的路段没有监控，还需要一段时间，请你耐心等待好吗？”民警轻声向凌浠解释。

　　医院里惨白的灯光印出凌浠通宵后的脸，一双无神的眼布满红血丝。手术室门口的红灯闪了近七个小时。

　　“伤者头部受到猛烈撞击，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出血……”医生几小时前的话仍停留在凌浠脑海中。

　　手术室外的红灯终于熄灭，医生的声音中带着疲惫：“凌毅家属是吗？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有时不舍也没用，人在无路可走时，只能选择那条泥泞的小道。无论穿过后是绿荫还是一片沼泽。

　　都无可奈何，只能闯一闯才知道。

　　…

　　半年后。

　　仪思中学的马路边，大片金黄的扇形树叶被扫在一起。凌浠大步走着，用手轻压被风吹起的刘海，瞥了一眼地上的银杏叶。

　　凌浠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快到7的位置，他快跑走在教学楼的走廊，没注意前方，一头撞上一个高挑的人，他抬头的同时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对不起。”

　　“同学你没事吧？”那双眸的主人开口。

　　凌浠低下头，这声音好听得出奇又有些熟悉。在他愣神的两秒里，上课铃声幽幽传进两人耳中。

　　“嗯”说完凌浠便转身跑向教室。

　　…

　　“请所有有彩排工作的学生到礼堂彩排。”广播的声音在学校里重复两遍后结束。

　　“薄之允，去彩排。”凌浠见趴着睡觉的薄之允没有反应，伸手在薄之允背后拍了一下。

　　薄之允是凌浠从小玩到到大的发小，家里公司到A区发展，和凌浠一起考入仪思中学。可性格几乎相反，薄之允人脉广，高一开学两个月已经算是仪中的“交际草”了。

　　薄之允眯着眼试图清醒了五秒后，弹了起来，把自己边上的同学吓得差点跳起来。

　　“快走吧凌浠。”

　　两人抵达礼堂后，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正在小声谈论活动彩排。因为是深秋，礼堂里没有开空调，倒是人多呼出二氧化碳让人昏昏欲睡。

　　凌浠前段时间在心理学社小组中表现突出，校方特意邀请他参加演讲，薄之允则是学生会安排颁奖的。

　　“今天的总主持果然又是董今延诶！”

　　“是你经常提的那个实验班的帅哥？”

　　“对对对，就是他！”

　　两个女生路过薄之允和凌浠，交谈声一字不落地被他们听到。

　　“我今天颁奖，董今延又获市播音主持一等奖了，一年一度的，他年年都拿。”薄之允说。

　　薄之允拉着凌浠走向高一六班的座位。

　　“你想不想听他的事迹？”薄之允问。凌浠没有反应，就当默认了。

　　“我堂哥的兄弟的婶婶的闺蜜的表外甥跟他初中一个班的，成绩特别好，八岁就开始接触主持，喜欢他的人可多了，他全都拒绝。”薄之允剥出一片口香糖扔进嘴里，边嚼边说，“我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让我哪凉快上哪待着去，怎么着，对他有兴趣了？”

　　“别乱说。”凌浠道，“觉得耳熟而已。”

　　每年都是一等奖在市里很难得，中学很重视活动主持人的选拔，董今延初中时无疑是学生里的第一人，高中也不例外。

　　在座位等候了十多分钟后，学生都已落座，礼堂逐渐安静下来。彩排时会场没有开灯，灯光明晃晃地在头顶上方，让整个会场色彩鲜明。

　　这场活动仪中校方十分重视，挑选出四位有经验且得过奖的学生主持人，董今延这位年年一等奖被选中作为总主持领着另三位主持人在台下的帷幕后进行着已经无数次的练习。

　　高一六班的座位在礼堂的偏后三排，但能看到台上人的模样。

　　四位身着仪中黑白校服的主持人在指导老师的提示下上台走到指定的点位。

　　会场里的女生原本小声交谈着，突然空气仿佛凝固般定住了，所有女生在一个可以说是英俊出挑的主持人上台时突然爆发出高声的感叹。

　　站在C位的人微微颔首示意主持人已就序，嘴角小幅度上扬，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

　　就这一瞬间，台下的女生尖叫声更响了，简直震耳欲聋：“董今延好帅！”

　　“这年头女生也太夸张了吧……”薄之允捂着耳朵，尽量让自己的宝贝耳朵少受罪。

　　“跟篮球比赛的架势一样。”凌浠往后一靠，上半身都陷进松松软软的靠垫。

　　薄之允见凌浠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原本笔直的的后背松懈下来，“哦呦，不愧是我薄之允心意相通！”薄之允转向一脸不在乎的凌浠，夸张地抱了他一下，整得跟多年不见的亲兄弟似的。

　　凌浠一根根拨开薄之允报在他手臂上手指，“但他的确挺帅的。”

　　“……”

　　指导老师从桌上拿过话筒，挨个递给台上的四位主持人。

　　“各位老师，同学们下午好。”一道清朗、沉稳的嗓音飘进所有人的耳中。

　　四位主持人略过长篇大论，依次确定点位，走过流程后下台。

　　这声音熟悉得并不令凌浠意外，那个播音主持比赛的直播似平还在耳中播放，少年的声音稳重却丝毫不失青少年的朝气。

　　但好像今天早上也听过这声音？

　　放学后。

　　凌浠在学校的银杏树下等着去班主任办公室拿手机的薄之允。银杏叶像一罐颜料，飘落在学校石砖地上方，铺在上面，给地面换了个金黄的颜色。

　　凌浠的指尖轻捻叶片的纹路，卷曲的边缘被抚平，仿佛拧巴小孩的心结被抚平后舒展开来，秋风托起银杏叶，在空中打圈，落下。周围吵闹的学生仿佛安静下来，凌浠烦躁的内心逐渐平和。

　　“好巧”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这短暂的宁静。

　　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那对深黑的眼眸为凌浠找不到答案的思绪一份启示。

　　董今延弯起嘴角，朝着凌浠笑了笑，“好巧啊。”

　　“嗯”凌浠发现他笑起来右边有个酒窝。

　　董今延在凌浠身边蹲下，捡起一片银杏转动叶柄，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浓密的睫毛阴影映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你好像不太爱说话”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凌浠，收了些笑，认真地等待凌浠的回答。

　　“有可能吧，对不起。”凌浠低下头，不敢看董今延。

　　“高一四班董今延，认识一下吗？”董今延笑容洒脱明艳。

　　“六班凌浠。”凌浠攥着衣角，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银杏树上。

　　在他即将摔倒之时，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肘。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

　　薄之允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你俩关系不错呀。”薄之允望向不远处的董今延，被他深黑的眼眸惊到了。

　　“你认识我？”董今延收回手，微笑着问。

　　“你主持的节目传得到处都是，谁不知道你是董今延。”说完，薄之允自然地挽起凌浠的手臂作势要离开。

　　“等一下……”董今延欲言又止，又觉得不合适，微微笑道，“凌浠，你不用说对不起。”

　　凌浠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有转身，轻点了下头，帆布鞋踩在银杏小道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