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银杏》画常_

1、我走你铺好的路 四年不联系

　　那叶银杏第①章

　　"叮叮叮"闹钟在响过半分钟后停止。昏暗的卧室里，凌浠顶着一张略显憔悴的脸从床上艰难地爬起。

　　他踱着步子往卫生间走去，又想起楼下睡眠浅的邻居，不由放轻脚步。

　　闫依茹昨夜的话仍在耳边回荡，想想都觉得心烦，凌浠皱了皱眉，随手扯了张纸巾，打湿后擦了擦沾了灰的窗台。

　　凌浠按下煤气的开关，面包在油锅的加持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着焦香。

　　八点，闫依茹的电话打来："凌浠，我有重要的事要说，不要记错地址。"

　　凌浠将煎好的吐司和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餐桌上，桌面已经用了近五年，上面原本雪白的开放热烈的栀子花微微泛黄却被擦得很干净。

　　"你在听吗？"

　　"知道了。"

　　初夏早晨的阳光不似盛夏折磨人，也不如春日那样让人心情舒畅——甚至有些闷热。凌浠在地铁上给凌毅留言：早饭在桌上，我出去一趟。

　　闫依茹的电话又打来，凌浠看了一眼，关机。

　　出了地铁，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商业街上来往的人群，各种交谈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小摊主们的叫卖声传进凌浠耳中，他不由加快脚步，拉开透明门帘。

　　浓香的咖啡香气中女人的背影看着优雅，凌浠走到女人对面的位置上，闫依茹脸色不佳，显然是被凌浠的关机感到不悦。

　　"有什么事吗？"

　　"我是你妈，你就这么不尊重我？"

　　有什么值得的呢，凌浠的印象中"妈妈"这个人的记忆几乎没有，或者说完全没有好的记忆，都是些支离破碎的争吵。

　　"嗯，妈。"凌浠说不出太强硬的话，只能选择尊重闫依茹。

　　"瞒了你很久了，我和你爸在你三岁时就离婚了。"闫依茹也不含糊，开门见山。

　　"我知道。"凌浠的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闫依茹的神色变得更难看，还带着些不可置信。她微微眯着眼睛，在心中思索着原因。

　　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际上早就被凌浠看穿。

　　"无论你怎么知道的，我是想让你考虑填仪中的志愿。"

　　仪思中学是A区的重点高中，距凌浠所处的C区城郊很远。

　　凌浠愣了几秒，缓缓开口："我考虑一下。"

　　回家的地铁上，凌浠扶了扶额头，头晕已持续一年，早已习惯。他打开手机，随着半小时前闫依茹的消息质问一同弹出的是凌毅的短信：儿子早点回家啊，有点事想问下你的想法。

　　常在傍晚开播的电台闪着"正在直播"。

　　"下午好各位观众朋友、评委老师，第二十届青少年播音主持大赛选举即将开始！"

　　如果凌浠去了仪中，那凌毅怎么办？

　　“有请老嘉宾小董！”

　　凌浠摸出一副耳机，他不甘心，不甘心为了去闫依茹铺好的路而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管不顾。

　　"各位好，我是董今延。"

　　屏幕上的少年笑容灿烂，散发出十五六岁的少年该有的朝气和活力，凌浠看着自己，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车门开启，城郊的地铁站冷冷清清，零星的行人在不远处走着，都没有注意到戴着棒球帽的凌浠，这让他感到安心。

　　耳机里仍响着即将收尾的节目，凌浠点开聊天软件打下一行：妈，算了吧。

　　"各位嘉宾表现优秀，半年左右会将荣誉送至各位学校。"

　　地铁站的电梯缓缓上行，外面的风和日丽撞进人的视野，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亮万物，也照进凌浠的眼中。立夏已过，太阳试图把空气炙烤，凌浠身着白色衬衫，走进对面的菜场。

　　"哎哟，小凌又来买菜啊。"菜场一位大妈格外热情，虽然凌浠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少年衣着清爽朴素，却在灯光昏暗、被一群大妈大姨簇拥着的菜场挑选着价格实惠的蔬菜。

　　"是。"凌浠微微扯动嘴角，勉强露出一个还算平和的笑容，想要尽可能应付一下。

　　可在那位大妈眼中，这孩子可怜到笑一下都要看别人脸色。

　　"小凌这孩子每周末都来买菜，怎么都没见过他爹妈来。"那位大妈小声跟隔壁摊的大姨议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青年每天一板忧心忡忡的样子，跟他讲话好像要他半条命似的，紧张得不得了。"大姨手上掰着豆角边瞟着凌浠。

　　"我好像听说他妈在他十岁的时候就跟别人跑了，那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然后就跟他单亲爸爸生活，防备心重得很呦……"她一幅做贼心虚的模样，手里动作不停。

　　家门被打开，凌浠以为会像往常那样看到凌毅堆满笑意的脸，大声说着"儿子，回来啦！"

　　可是没有。

　　淡淡的烟味环绕着这间小小的屋子，凌浠走到那个唯一的窗前，凌毅的背微微躬着，粗糙的手指上捏着一支正飘出白烟的烟头，背对着凌浠熄灭了。

　　手机在口袋中振了一下。

　　"爸。"

　　凌毅的手一抖，侧过身来望着面前没有任何表情的儿子，捏着烟头的手慢慢垂到身侧。

　　"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不必多说，我想了解你的想法。"

　　"我不想被她控制。"凌浠踱步到凌毅身侧，拿过他手里已经熄灭的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步步有声，沉重而坚定。

　　"你的人生由你掌控，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凌浠隐约察觉出父亲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爸爸平时乐呵呵的，好像天不怕地不怕，这是凌浠为数不多见到他如此手足无措的神情。

　　"嗯。"

　　"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了。"凌毅眼中闪过一丝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