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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野坟      ...

  •   一听冻手,朱姑叁摇了摇头,宁愿勒肩:“不了不了,这天寒地冻的,我这双手就跟蛇似的,一到冬天就冬眠,让它提点什么就坏死,我就不添麻烦了。”

      此话说完,庄瑞矶还盯着他看,距离不是很远,他能看见他的眼珠,模糊的,很黑,但读不懂里面的情绪。

      朱姑叁怕他多意,又说道:“我先前都没注意,你看你,这么大一具尸体,还裹着厚厚的草席,轻轻松松单肩扛就算了,这会儿虽没飘雪,但冷风吹,你竟然光着手臂提着锄头走了这么久,没喊一声累,都说是妖三分神,你这么厉害,我吞了你的妖丹,岂不要成仙?”

      朱姑叁围着他转,状做崇拜的样子。

      “想成仙?”见他转移话题,庄瑞矶也不多纠结了,扛着尸体继续往前走,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里的星星,有些无奈道:“不是你这样吞的。”

      “那要怎样吞?”

      “吞我的妖丹没用,你是人,不是妖,想通过我的妖丹修炼,只会让你走火入魔,堕入狱门。”庄瑞矶打消他不劳而获的念头,说道:“你既醒来,何不重操旧业?红弥就在枕下,你何时想修仙,都可以。”

      “什么?让我四大皆空,从头再来?”朱姑叁本就是开玩笑,他哪里是修仙的料子,升起的兴趣都烟消云散了,“你太看得起我了,不说我如今的身体能否耐受,就说我现在脑袋空空,连一招一式,一句心法都不记得,练到耄耋之年,也成不了仙。”

      庄瑞矶听他说完,心里想着什么事,没再搭话。

      朱姑叁自怨自艾,心想着,像他这种半路出家的,没有正规师父教导,只怕更容易入魔。

      还不如本本分分,当个老实农民呢。

      且看庄瑞矶此人,不仅心地善良,认不得的人横死了,还给人挖坟竖碑,也没有要离开这个村子,去什么洞府占山为王的打算,他顿时觉得,即便最后,他都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但这数十年,在庄瑞矶眼里,不过是樱笋年光、花谢春归,说不定,看在原主的情分上,他会给他养老送终。

      这么一想,朱姑叁心里的焦虑,少了一点。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魂身在此,那现实世界的自己,是不是人间蒸发了?

      要是真的回不去,家中二老,兄弟姊妹,该担忧成什么样?

      走至山腰,朱姑叁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的山峦,皆戴着雪白的帽衫,天空与大地,看不见分界,雪茫茫一片,好似他此刻空洞的内心,找不到一点方向。

      上了山,到了山坝,四周都是收割完作物后长满杂草的土地,顺着两座小山包中间的小路蜿蜒而出,往前一看,又是山上山,无穷尽也。

      朱姑叁喘着气,往下一看,自己的棉靴和裤腿上,都是泥渍,幸亏他换了鞋,不然,非得摔个狗吃屎不可。

      好在庄瑞矶没再往山上爬,而是带着他,往一条石路上走去。

      石头错落,一块的高度,接近他的膝盖,庄瑞矶个子高,向上跨走起来,很是轻松。

      “石头很滑,你踩稳了。”庄瑞矶回头看他,见他走的还算利索,放心的往前走了,“慢点走不着急,我去前面开路。”

      “哦,好的,你小心一点。”

      朱姑叁抬头看去,估摸了一下,这人大概有一米八九的样子,这高个子,放在现代,他可羡慕了,可妖怪画皮捏骨,想要多高,有多高,他没必要羡慕。

      他在后面慢慢走着,虽然视力不好,但别外添了一点氛围。看着顶上长青的树藤,架在天然的石路上,就像林间秘境,吸入的空气,都是未经污染的清新,好似洗褪了一身的疲惫。

      上完石路,就是一块荒废了、长满藤条的土地,庄瑞矶走在前面,已经给他踩出了一条窄道,可看着面前纵横交错的刺藤,朱姑叁的心就紧绷了起来,这要是刺个口子可疼了。

      他细皮嫩肉的,可受不了这份苦,于是掏出了背篓里的镰刀,一路连割带踩的,才慢慢悠悠的走出了藤条包围,来到了一片坟地里。

      麻花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回来,围着他们走来走去。

      庄瑞矶放下锄头,又卸下尸体,走过来,接过他背上的背篓,提出柴刀,看着眼前茂密的藤笼道:“往前都是坟包了,就选这块地安葬吧,我先把雪掸落,把这些粗藤砍了,开出一块角来,你再跟在我后面,把杂草都割了。”

      朱姑叁看了看他说的前面,只看见一层白雪覆盖下的密丛,要不是他说这里有坟,他都以为,这是谁家耕不过来的荒地。

      “好。”

      庄瑞矶捋起袖子,露出紧致的小臂,小麦色的肌肉上血管凸出,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儿的手,力气大。

      他一把抓住粗藤,用力摇了摇,叶子上覆盖的雪就都顺着缝隙,落在了地上,而又挥起柴刀,“哐哐”砍在粗藤上,他二人齐心协力,忙了一个时辰,方才砍出一块宽敞地来。

      朱姑叁扔下镰刀,坐在葛藤叶上喘息,看着庄瑞矶不知疲倦的,扛起锄头挖坑,深咽了一口口水。

      怪不得这家伙吃饭的时候那么凶(厉害的意思),原来干起活儿来,这么猛。

      这才砍出一块空地,就把他累的,四肢无力,有点饿了。

      他看了看背篓,里面有一个麻布包裹,他以为是午饭,结果打开一看,是一摞钱纸和香、烛,默默拴好麻布,又打开另外一个木盒子,里面躺着几个圆圆扁扁的柿饼,他盯着这几个柿饼,两眼放光,嘴里叼了一个,甜糯可口,又扔了一个给麻花,麻花叼着柿饼,爬进草笼子里啃去了。

      他拿出了一旁的水壶,真是救命水,他拧开壶盖,“咕咕”喝了两大口,这里面装的,竟不是水,而是米汤,在唇齿间窜着香甜。

      水壶的保温效果不错,这会儿喝来,都还有一点余温(也许是他太冷了),淌入胃里,暖人心脾。

      朱姑叁拿起木盒子和水壶,走到庄瑞矶身旁,把水壶递给了他:“都忙了一早上了,歇息会儿吧,喝点米汤,吃个柿饼,填饱肚子再继续。”

      “嗯。”庄瑞矶喝了一口,就把水壶递给了他,又拿起木盒子里的一个柿饼,坐在葛藤堆上,边吃边休息。

      “欸,你说这块地都是坟地,怎么也没个人除草呢?”朱姑叁咀嚼着柿饼,疑惑道:“俗话说,坟头长树,穿棺煞,破坏风水,所以坟头草要‘留吉除凶,适度修剪’,我见这地方都成林了,也不像春秋分前后除了草的样子。”

      倒像是被人遗弃的荒坟。

      庄瑞矶语气平淡道:“这块地是野坟场,所以埋的偏远,没人修剪,家坟都埋在他们各家近处的田地里,他们自家会打理的。”

      朱姑叁点点头,忽然觉得有点冷:“哦,这原来是处乱葬岗啊。”

      可问题又回到了原处,庄瑞矶为什么要把人埋在这野坟场呢?而且大摇大摆的,根本不怕人发现。

      是知道这人是孤家寡人?他说看见他的时候,脸皮就被撕了,明显不是。

      朱姑叁内心疑虑重重,他不知道这妖怪嘴里有几句话是真话。

      人是群居动物,突然失踪了,一两天不会发现,十天二十天,总会有人议论,到时候,就看这妖怪如何应对了。

      休息好了,庄瑞矶在前面挖,朱姑叁在后面铲。

      他虽然长大了在城里务工,但本身,也是农村里出来的孩子,以为重拾农耕不是什么难事,不想,竟大冬天的,累的浑身燥热。

      许是他小时候跟在父母身后,都是干的点苞米、捡土豆的轻松活儿,鲜少拿锄头耕地(嫌他太慢碍事),这方穿个越,不是宫廷斗智斗勇,也不是江湖快意恩仇,竟是在这田间除草耕地,好吧,是比耕地还累的挖坟坑,要不是庄瑞矶有力气,这一小块坟坑,他俩挖个三天三夜都是个问题。

      庄瑞矶把尸体扔进坟坑,朱姑叁坐在葛藤堆上,已经不想说话了,全程木讷的看着他拿着铲子埋坟,看着坟坑一点点平整起来,堆起小山,他这才拖着浑身酸软,去土地寻找大点的石块,堆在坟前,充当墓碑。

      夜色降临,视线暗了许多,冷风吹,树林里野物哀鸣,麻花走到田耕边上,对着一处吠,朱姑叁闻声看去,只看见树枝婆娑,像鬼影摇晃。

      他虽然知道是树枝,可远远看去,还是有点害怕。

      走到庄瑞矶身旁,这才好了点。

      冷风习习,他的双手都是泥巴,不想缩进袖子里脏了衣服,所以把自己冻得浑身发抖。

      好想快点弄完,就回家烤火吃饭,这野外也太阴森了。

      见他冷的发抖,庄瑞矶把火折子递给他:“香、烛和纸钱都在背篓里,你拿去烧吧,我给他把青挂上,弄完回去给你蒸腊肠吃。”

      “好啊。”他接过东西,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说到腊肠,麻辣鲜香,烟熏浓郁的味道,已经在舌间蔓延,连麻花都调头过来“汪汪”叫。

      吐着舌头,对着他们撒娇,也是饿坏了。

      “哈哈,麻花也饿了。”朱姑叁勉强笑笑,摸了摸麻花的头,一鼓作气道:“那我们得动作快一点了,不然摸黑下山,都看不清路了。”

      庄瑞矶在地上捡来一根木枝,插在坟前,挂上一缕白青,朱姑叁蹲在石头搭建的碑前,点了两根蜡烛,烧了三柱香,再撕开一叠钱纸,烧成灰烬,火光燃的亮,他伸出双手暖了暖,享受着这点来之不易的温度,身后,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回头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

      庄瑞矶在收拾工具,麻花呲着牙齿,对着他一脸凶相。

      “麻花,你干什么呢?”

      麻花依旧呲着牙,前爪刨了刨地。

      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想再烤会儿火,却发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有什么东西在挤他,三柱香,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尽了,他这才晕炭似的,反应过来了,却发现自己想站起身,却怎么都站不起,脚麻了,一动就腿软。

      他动着一双大眼,惊恐的看着麻花,希望它能吠几声,把我周围的脏东西吠走。

      可麻花就像被鬼缠身了一样,自己追着自己的尾巴咬。

      这些脏东西连狗都不怕?他被吓住了。

      只能欲哭无泪的看向庄瑞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这石妖的妖丹被自己吞了,天爷,这些脏东西,不会是冲着这妖丹来的吧?

      他就知道,好事轮不到他,坏事排着队来。

      他当时到底在贪什么?

      快要被挤爆了,他不会爆体而亡吧?能不能换个体面点的死法?

      他快急哭了,庄瑞矶这才背上背篓,提起锄头,回头看去,在他头上拉大绳的几只鬼,被一双幽深金瞳盯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屁股尿流,作鸟兽散。

      “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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