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第4章：名字与归处
石室里的火光静静摇曳着，将四周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野樱站在原地，身上换上的白色长裙虽然比先前那套紫色舞衣体面许多，可那种轻薄贴身的感觉依旧让她没有多少安全感。她一边拢着自己散落到胸前的金色长发，一边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妖狐藏马，心里乱得厉害。
魔界。
这个词光是想一想，就让她心口发沉。
她原本生活的世界里，最麻烦的事不过是工作、人际、琐碎日常，可现在，她一睁眼，竟然就掉进了一千年前的妖怪世界。这里没有她熟悉的城市，没有灯光，没有车流，没有任何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只有森林、妖气、人贩子，还有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危险的银发妖狐。
可偏偏，她现在连离开这处住所都做不到。
星野樱想到这里，鼻尖一酸，连指尖都微微蜷紧了。
她想回家。
真的好想。
火光另一端，藏马正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金色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冷淡又从容，像是在观察一只意外捡回来的漂亮小动物。星野樱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看透似的感觉，下意识别开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安静持续了片刻，藏马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依旧低冷，却比昨夜初见时少了几分纯粹的危险压迫感。
星野樱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回答：“……樱。”
她没有说完整的名字，只说了最简单的那个字。
一来她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本能地不想把自己交代得太干净；二来，“樱”这个名字本身就足够了。它是她熟悉的、属于原本世界的痕迹，是她此刻最不想丢掉的东西之一。
“樱。”藏马缓缓念了一遍，尾音很轻。
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像原本温柔柔软的名字，被夜色与妖气染了一层冷意，却仍透着一点不该出现在魔界里的清丽。
星野樱听得耳根有些发热，却不是因为暧昧，而是因为那种陌生感太强了。她微微皱眉，小声道：“你知道了名字，就可以让我走了吗？”
藏马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问题问得很天真。
“不能。”
星野樱顿时噎住，随即有些恼火地瞪他：“那你问我做什么？”
“既然你已经在我的地方。”藏马语气平淡，像在陈述理所当然的事实，“我总该知道该怎么叫你。”
这句话让星野樱心里莫名一紧。
什么叫“在他的地方”？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划进了他的领地范围里一样，让人本能地不舒服。她抱紧手臂，往后退了一小步，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我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她咬了咬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回家。”
“是么。”藏马淡淡道，“那就在找到办法之前，先留在这里。”
星野樱一时无话可说。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不认识魔界，不认识这里的势力分布，不会看路，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地方活下来。她甚至怀疑，只要自己一踏出这里，没多久就会重新落入那些人贩子或别的妖怪手里。与其说她现在待在藏马这里是选择，不如说是被现实逼出来的唯一退路。
可越是清楚这一点，她心里就越难受。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一团湿冷的雾堵在胸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从来不是那种遇到事情只会掉眼泪的人，可此刻站在陌生的魔界石室里，看着眼前神色冷淡的妖狐，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可恶。
她真的、真的好想回家啊。
她想念熟悉的房间，想念人类世界的灯光和声音，想念伊藤奈奈咋咋呼呼又不靠谱的样子，想念水野阳太那张嘴毒得让人想揍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脸，想念七濑光那副腹黑又总能把局面收拾妥当的模样，想念哥哥。
只要一想到那些人此刻根本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甚至可能根本找不到她，星野樱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可眼睫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藏马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上，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了过来。
他本就高挑，站起来时压迫感更强。星野樱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肩膀，抬眼警惕地看他，像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猫。
“你、你又想做什么？”
藏马停在她面前，垂眸打量着她。
换上白色长裙后的少女看起来比昨晚更像误入魔界的异乡人。金色长发柔软蓬松地垂落到膝弯，海蓝色眼睛因为强忍情绪而显得格外湿亮。那张脸精致得近乎不真实，偏偏神情倔强又戒备，让她看起来像一朵被扔进猛兽领地里的花，脆弱，却又不肯轻易折断。
有趣。
越看越觉得有趣。
藏马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微乱的发尾。这个动作并不重，却惊得星野樱一下子往后躲，后背差点撞上石壁。
“别碰我。”她立刻皱眉，瞪着他。
藏马没有追上去，只是收回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像刚才那一下不过是随意而为。
“樱。”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你不需要露出那种表情。”
“哪种表情？”
“像随时会死掉一样。”
星野樱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恼怒：“这里可是魔界！我昨天差点被卖掉！今天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狐狸妖怪带回了住处，你还指望我露出什么表情？”
她这话说得很冲，甚至带着明显的刺。
可藏马只是静静看着她，竟没有因为她的顶嘴而动怒。
“既然你已经在我这里。”他淡淡开口，“就不会让别人碰你。”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星野樱心里却莫名一跳。
她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反而更不自在了。因为她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安慰她，而是在陈述自己的所有权意识。那种感觉让她很想皱眉，却又不得不承认——至少现在，这句话确实让她心里那种惶惶不安稍微稳了一点点。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但她也清楚，自己目前的安全，的确依赖于眼前这个妖狐。
星野樱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攥紧裙摆。她讨厌自己的无力，也讨厌这种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感觉。可再难受，她也不至于天真到在这种时候逞强离开。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藏马忽然道：“你不必想着现在就离开。”
星野樱猛地抬头。
他看着她，金色眼眸里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你一个人活不下来。”
这句话太直接，也太残忍。
可星野樱无法反驳。
她沉默半晌，才低低开口：“我知道。”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不像她自己。她向来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可在这种完全陌生又残酷的世界里，她连反驳的底气都显得空空荡荡。
藏马看着她这副难得安静下来的样子，神色稍缓。
“所以，”他语气平静，“在你待在这里的时候，只要乖一点，听我的话，就够了。”
星野樱眉心一下子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藏马淡淡道，“你不需要学着去和妖怪厮杀，也不需要想着怎么在魔界闯出一条路。那些不是你该做的事。”
星野樱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妖狐若要留她，大概会逼着她适应魔界、逼着她学会自保，甚至逼着她像别的妖怪那样变得冷酷警觉。可他现在说的，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藏马垂眼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听我的，不要乱跑，也别给我惹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张仍带着倔意的脸上，嗓音低而冷静。
“做我的女人。”
星野樱呼吸一滞，随即整张脸又烧了起来。
“谁要做你的女人啊！”她几乎立刻反驳，耳根通红，语气里全是羞恼，“你这只狐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藏马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是最省事的方法。”他语气淡淡，像在说一种最有效率的安排，“你没有自保能力，也不懂魔界规则。与其让你在外面被别的东西盯上，不如留在我这里。”
“留在你这里就一定安全吗？”
“比外面安全。”
“可那也不代表我要答应你这种奇怪的要求！”
“你可以不答应。”藏马平静地看着她，“但你依旧会留在这里。”
星野樱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又气又恼地瞪着他。
这只妖狐说话总是这样，理直气壮得让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偏偏她又知道，他不是在和她调情，也不是故意开玩笑。他是真的这样认为，真的觉得只要把她留在身边、划进自己的范围里，她就该顺理成章地归到“他的女人”这个位置上。
这种认知方式，简直霸道得让人头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脸上的热意，咬牙道：“我不会喜欢你的。”
藏马闻言，眸色连动都没动一下。
“那不重要。”
“……”
星野樱差点被噎死。
她见过自恋的，见过厚脸皮的，见过说话气人的，但没见过这么平静又这么让人想打的。
“你到底凭什么——”
“凭你现在只能留在我这里。”藏马淡淡截断她的话，“也凭在魔界，能决定去留的人不是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星野樱僵在那里，刚才还因为羞恼涨红的脸，一点点失去了血色。
是啊。
她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和他谈“凭什么”。
这里不是她原来的世界，这里没有公平，没有秩序，也没有谁会因为她不愿意就尊重她的选择。在这个一千年前的魔界里，她能活着站在这里，已经是因为藏马把她从人贩子那里带走了。
这个事实残酷又清晰，堵得她眼眶再次发热。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像落水的人，只能抓住眼前唯一一块浮木；更讨厌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却还得逼自己接受这一切。
她垂着头，长长金发滑下来，遮住了有些泛红的眼角。她不想在这个妖狐面前显得太脆弱，所以只是死死攥着裙摆，抿紧了唇，一句话都不说。
藏马看了她片刻，似乎看透了她心里的难受与不甘，却没有揭穿。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石室另一边，语气依旧平静：“这里暂时很安全。你可以继续休息，也可以坐在那里发呆，随便你。”
星野樱没动。
直到他走开了几步，她才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藏马脚步微顿。
火光在石壁上轻轻摇晃，把两人的影子都拖得很长。片刻后，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那就活着等到能回去的那一天。”
星野樱怔怔看着他的背影，鼻尖发酸，喉咙也堵得厉害。
这不算安慰。
甚至算不上温柔。
可在她坠入这个陌生魔界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人没有嘲笑她天真，也没有说她异想天开，而是平静地承认了她“想回家”这件事。
哪怕说这话的人，是眼前这只危险又霸道的妖狐。
星野樱低下头，慢慢抱住自己的膝盖，把下巴轻轻抵了上去。她蜷缩在软榻边缘，长发散落一身，像一团被困住的金色月光。
她还是不喜欢藏马。
不喜欢他说“做我的女人”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不喜欢他一副把自己圈进领地的样子，也不喜欢他总是冷静得像什么都在掌握之中。
可是现在，她也不得不承认——
在这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千年前魔界里，自己眼下唯一能依靠的，的确只有他。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难受极了，甚至带着一点说不出口的狼狈。
她把脸埋进膝间，闷闷地吸了口气，在心里又把伊藤奈奈、水野阳太、七濑光和哥哥全都想了一遍，像这样就能稍微离原来的世界近一点。
可无论她怎么想，那些人也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里只有火光、石壁、妖气，还有那个名叫藏马的银发妖狐。
许久之后，星野樱才重新抬起头，眼尾还有一点淡淡的红。
而不远处，藏马正侧坐在阴影与火光交界的地方，银发垂落，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安静下来。
那双金色眼睛在火光中缓缓抬起，与她对上。
星野樱心口微微一缩，下意识又别开了视线。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可至少从这一刻开始，她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暂时和这只妖狐绑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