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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是崔筱萸也 ...

  •   范阳崔氏,北地高门,百年诗书传家的清贵门楣,即使只是个旁支,规矩也重得能压垮人的脊梁。

      高门深院,朱门黛瓦,处处皆是克制和规整,唯独西北角一处落萸院,常年冷清,墙垣爬着乱藤,檐角落满浮尘,是被家府刻意遗忘的角落。

      院里住着一位不受待见的胡姬妾室,以及她唯一的女儿崔筱萸。

      崔筱萸的母亲名唤莱弥,是大漠西域来的女子。

      十六年前,崔筱萸的崔超父亲奉旨出使西域,横穿戈壁黄沙,经历数日的断水缺粮昏死在绿洲村落的一处,被莱弥所救。异族女子生得野性明艳,眉眼浸着大漠长风的洒脱,肌肤莹润,眉目灼灼,与中原温婉女子截然不同。短暂的相处中二人竟生出了情愫,归来时崔超亦将她带回燕京,不顾族人的劝阻,执意将她纳为妾室。

      崔超的正妻柳氏将莱弥安置在这处偏僻的落萸院。柳氏与崔超都出身氏族,门当户对。崔超虽觉得如此安排薄待了莱弥,但因对柳氏的家族有几分忌惮,纳妾之事也让柳氏羞愤至极,从而对她的安排便不再敢置喙一二。

      起初的一段时日,崔超沉溺异域美人的魅色与温柔乡,夜夜留宿莱弥房中,专房专宠。

      后院在柳氏的统治下,虽从来不见硝烟,却步步藏锋。外人都夸她端庄持重,实则却极为善妒,见这胡姬进门不久便怀上了崔超的子嗣,自此恨上了这般夺人之夫的卑贱胡姬。

      来中原一年后,莱弥诞下一女,取名崔筱萸。

      柳氏本以为男子向来喜新厌旧,可随着时间的流转,自己的夫君确半点腻了这胡姬的意思都没有,让柳氏的嫉妒到达了顶峰,有崔超护着的莱弥,她明面不能苛待,便想出一桩更阴柔的法子,对幼年的崔筱萸纵而不教,任其野蛮生长,整个崔家的仆人也似商量好一般,对落萸院十分怠慢甚至明目张胆的克扣母女二人的份例。

      对外,柳氏放任崔筱萸纵而不教,并以其年岁太小为由迟迟不教女诫,不习女红,不阅诗书,任由她野蛮生长,性子似脱离缰绳的小马驹,游离在世家礼教之外,成了京中贵女圈的茶前饭后的谈资和笑柄。

      对内,管家得了柳氏默许,长年克扣落萸院的份例。

      送来的米粮掺沙发霉,冬日的衣物也又旧又单薄,取暖的炭火更是不敢削想。连下等奴仆都敢对母女二人恶语相向,指其“举止粗鄙、教养全无、连累门楣”,却无人出面阻止。

      左右都是错,进退皆难堪,起初崔超看不下去莱弥被苛待与柳氏好生打商量,但碰的灰多了,便自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之任之。

      他自觉无言面对莱弥,更不想再激怒柳氏,干脆宿到了其他妾室房中,渐渐的遗忘了落萸院。

      莱弥性子柔软,远嫁中原只有崔超这么一个指望,她没有嫁妆傍身,府中中馈由皆由柳氏掌管,崔超早前是送过她一些金银细软的,但架不住长年累月的缺吃少喝,早就花空了,失去了倚仗便只能忍气吞声,在柳氏的磋磨中艰难度日。

      而崔筱萸,便是在这般冷寂又压抑的环境里长到十六岁。

      她仍记得幼时最熬人的是:饿。

      孩童时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腹空空,寒意裹着饥肠辘辘,半点体面也再支撑不住了。崔筱萸饿得眼冒金星,狗急了还跳墙呢,仗着身子灵巧,趁着暮色翻墙出府。

      崔府后巷连着山,山中有一座荒废的清虚观,香火寥落,人迹罕至,只住着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隐士高人。

      据说那道人不问俗世,自耕自食,观中偶有香客会给仙人摆供品,有时是酥饼糕点,有时是野果粗粮。

      小丫头明显对此地已经熟门熟路,缩在道观墙角,望着供品台上的吃食两眼放光,满是期待。

      玄阳子早就察觉墙外动静,却不曾驱赶,反倒时常递来吃食,温声相待。

      一来二去,熟稔之后,崔筱萸问玄阳子:“如何能变成神仙?”

      “神仙是不是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愁吃穿了。”她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

      玄阳子可怜这个拥有雾蓝色眼瞳的少女,他问她愿不愿意学习驭梦之术,现实中的缺憾,他愿意帮她在梦中实现。

      崔筱萸兴奋的直点头。

      从此二人成了师徒,驭梦,那是崔筱萸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救赎。

      现实里求而不得的,梦境皆可圆满。

      自从对熟练的掌握了驭梦之术后,腹中饥饿时,她便入梦,起心动念兼梦里便出现了琼楼玉宇,山海珍馐摆满了长案,有甜酪鲜果、酥肉羹汤,她可以随心所欲,不顾吃相的大快朵颐。

      寒风浸透薄衣是她瑟瑟发抖时,她便入梦揽起云锦罗裳,狐裘软缎,轻纱绣袄,万千华服任她挑选,梦中再没有极寒窘迫,衣不蔽体;

      看到嫡姐与父亲父女情深,也会回忆起幼时的温情,便入梦奔向记忆中眉眼温和的父亲,扑入他的怀中,父亲便会像小时候一样宠溺的对她嘘寒问暖;

      她羡慕嫡姐可以端坐学堂,便入梦执卷研书,学着其他学子的模样,摇头晃脑,与夫子论道,舒意笔墨丹青,自在逍遥。

      梦中再没有深宅的凉薄,主母的刁难,旁人的轻视,衣食的窘迫。崔筱萸幼年时令她疼痛的记忆,在岁岁年年的美梦之中,慢慢消融殆尽。梦境填平了她的委屈与缺憾,因怨怼生出的恨意被一场场梦境抚平。

      时间如白驹过隙,十六岁的崔筱萸褪去幼时怯懦,明媚奔放的少女之态初见雏形,她不必讨好任何人,不必渴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梦里自有山河万里,温柔妥帖。

      她完美继承了母亲莱弥的西域骨相,眼尾微挑,雾蓝色的眼瞳,自带三分野性明艳,她肤若凝脂,身段纤秾合度,肩颈修长,腰肢柔韧,一颦一笑,都带着异域风情和奔放开朗的鲜活气。

      虽然柳氏把她教的脱离礼教之外,不爱束缚,性子跳脱,但她觉得这样活得随心所欲畅快无比更适合她。

      旁人皆嘲崔家胡姬所出的庶女粗野无状,难登大雅之堂,唯有崔筱萸自知,她的天地,从不是这一方四方院墙,也不会活在他人的口舌之下。

      她,早就想离开崔家了,更不想和崔家扯上任何关系。

      表里不一的嫡母,懦弱凉薄的亲父,伪善善妒的嫡姐,墙倒众人推的奴才,这高门大院里处处透着压抑和窒息,这个家谁爱要谁要吧。

      她只求往后能寻一位称心如意的郎君,不必高门显贵,不必权势滔天,只需性情相合,不嫌他出身,容她自在,护她安稳,便足矣。还有,就是她绝不做妾,母亲的亲身经历还历历在目,她绝不会再进这样的火坑。

      暮春之际,暖风拂岸,燕京西郊兰亭雅集如期而至。

      这是香山书院牵头的春日诗会,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汇集满城世家子弟、名门贵女,明面上是吟诗作赋、品茗赏景,实则是各世家大族待字闺中的贵女和青年才俊们暗中相看。

      往年这般风雅集会,柳氏都只会允许嫡姐崔明姝独自前往,可今年,柳氏却破天荒递了话,令她随嫡姐崔明姝一同赴会。

      消息传来时,落萸院里的母女二人诧异对视。

      莱弥停下手里的绣活,眉头轻蹙,满眼担忧:“小鱼,诗会去的都是中原的贵女,你从未读书识字,也不懂诗词格律,只怕是要遭人耻笑,主母这般安排,并非好意。”为了活,莱弥都是做些在中原罕见的西域绣样的绣品甚至毛毯拿去换钱。

      崔筱萸正坐在廊下,捻着一朵院角开得肆意的小野花,放在鼻下嗅嗅,闻言漫不经心地弯了弯唇角,眉眼明艳又狡黠。

      “阿娜,我晓得的。”因着妾室身份,在中原崔筱萸不能唤她母亲,但也不愿喊小娘,所以私下里,崔筱萸便随西域的叫法,唤她阿娜,也就是母亲的意思。

      崔筱萸怎么会看不懂柳氏的心思。

      崔明姝被柳氏教养的颇有几分才情,又在京中贵女中素有温婉贤淑之名,柳氏特意放她前去,不过是让她做个陪衬。

      胡姬所出的庶女,一身旧衣,胸无点墨,野性难驯,往一众知书达理的贵女中间一站,高下立判。

      届时所有人都会将目光投向崔明姝,赞她端庄雅致,转而嘲讽她崔筱萸粗鄙不堪,从而沦为全场笑柄,崔家嫡庶女差距如此悬殊更能被当做贵族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此人人便皆知崔家嫡女崔明姝如高悬的明月贵不可攀。

      算盘打得响亮,半点不做遮掩。

      “左右闷在府中也是无趣,去凑个热闹也好。”崔筱萸晃了晃脚丫,半点不见担忧,“横竖我脸皮厚,旁人笑话几句,又不掉一块肉。再说,外头春色正好,总比困在这四方小院里强。”

      梦里什么荣华富贵没见过,现实里几句闲言碎语,还真伤不到她半分。

      莱弥知道崔筱萸这样说只是安慰她,轻叹一声,无奈摇头,是自己遇人不淑误了小鱼,她总这样暗自自责。

      柳氏终究顾及颜面,怕外头说自己苛待了庶女,还是送来一身半旧的淡柳色襦裙,料子普通,绣纹简单,比起崔明姝满身锦绣珠翠,寒酸得一目了然。

      崔筱萸对此不甚在意,莱弥睡前翻了翻自己从西域来时带的箱笼,年轻时穿的西域服饰仍鲜亮如初,这是她最难的时候也舍不得拿出来当掉的。

      她示意崔筱萸换上看看,绯红薄罗交领短衫,裁袖纤巧,外搭烟青透风纱褙子。腰间素色锦带束腰,坠小巧银饰,下着浅碧散脚薄绔。发丝也被编成了数条细辫,缀着彩绳玉珠,看起来清艳鲜活,爽利灵动,将她较好的身形展露无遗,鲜明的色彩更是衬得她肤若凝脂。

      莱弥感觉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她满意的点点头,打趣说到自己身无长物,以后这身衣服就给崔筱萸做嫁妆了。

      谁知崔筱萸灵机一动,次日便穿着这一身跟着崔明姝坐上了前往西郊的马车。

      马车之内,气氛凝滞。

      崔明姝一身樱粉海棠绣罗裙,珠钗环绕,妆容精致,举手投足皆是标准世家贵女做派。她端坐着,目光淡淡扫过身旁身着异族女子服饰的崔筱萸,语气虽温婉,却字字带刺。

      “妹妹这身衣着还真是与你甚是相配呢,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胡人舞姬呢。”这番揶揄明眼人都能听出,这是损崔筱萸的。

      “今日兰亭雅集,皆是文人雅士,闺阁淑女。母亲心善,准许你与我去,开开眼界,你切记少言少动,安分守己,莫要随意开口,平白丢了我们范阳崔氏的名声。”

      言下之意,便是嫌她粗鄙,怕她丢人。

      崔筱萸撑着下巴,状似未闻,掀开车帘看窗外沿途春色,窗外柳絮纷飞,桃李争艳,心里却想着反正她本就不会作诗,不必硬装文雅,到时候寻一处清净之地,躲得远远的,乐得自在。。

      崔明姝习惯了她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散漫模样,眼底闪过些许轻蔑,便不再多言,只思衬着她越是如此便越能在外人面前衬出自己的好。

      马车一路西行,片刻后便抵达兰亭河畔。

      此地临近香山书院,景色雅致,流水潺潺,芳草萋萋,亭台错落,曲水环绕,各处已经摆满了案几,陈设着清茶、香茗、纸笔、点心。

      满目皆是衣香鬓影,雅士云集,风流婉转,一片繁华。

      各家公子锦衣玉冠,风度翩翩;名门贵女罗裙翩跹,环佩叮当。风雅之气扑面而来。

      崔明姝一入场,便立刻有世家夫人、闺阁女子上前寒暄恭维,众星捧月,风光无限。

      而紧随其后的崔筱萸,一身异族女子装束,不施浓粉,但仍旧五官深刻和眉眼浓艳,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明艳野性,在一众骄矜的贵女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但又格外引人注目。

      路人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那便是崔家那位胡姬所出的庶女?”

      “瞧着生得好生貌美,只是这身装束看着太过张扬,有失体统。”

      “听说没,此女目不识丁,而且性子野得很,难怪崔夫人从不带她出门。”

      贵女们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畔,崔筱萸全然不在意,丝毫不阻碍她东张西望,看花看水的好心情。

      往来风流子弟见她皆眼前一亮,兴致盎然上前搭讪。

      不多时,人群尽头走来一行人,为首的公子气度不凡,引得周遭一阵骚动。

      是沈无执。

      沈家是书香世家,门风清正,族中子弟皆入香山书院,其祖父更是香山书院的祭酒。沈祭酒一脉有六子,而今日诗会的主导之人,正是沈家大房嫡长孙沈无执。

      他缓步走在最前,一身月白儒衫,墨发玉冠,神清骨秀,眉目清润,鼻梁挺直,妥妥的玉面儒生。

      他手持折扇,步履从容,一举一动皆是书香门第的矜贵与风华。

      此次兰亭雅集,便是由他一手统筹。

      崔筱萸的目光,毫无预兆地定格在这位高不可攀的贵公子身上。

      当她看清他时,心头像是被春风轻轻撞了一下,微微发痒。

      原来世间真有这般俊俏之人,长得好,气质绝佳,连抬手拂过袖摆的姿态,都透着一股矜贵。清雅绝尘,不染烟火,光是站在那里,便胜过沿途万千春色。她从未见过这般合她心意的郎君。

      崔筱萸双颊泛粉,对点着食指,睁大了水眸,嘴里讷讷道:“这便是梦里戏文所说的一见倾心了吧”。

      就在她目光痴痴凝望着沈无执时,一道温润沉静的身影,也悄然入了视线。

      沈无执身侧,身形挺拔颀长,青色劲衣衬得肩宽腰窄,身姿绝佳。面容清俊雅致,芝兰玉树,竟与沈无执如此相像,不过此人眉目端方温润,眉眼藏着内敛的温和,不似沈无执那般耀眼夺目,却自带一股沉稳君子气韵。

      旁处有人道,那人是沈怀礼。

      沈家六公子,沈家最小的公子,也是沈无执的亲小叔。虽是叔侄的关系,沈无执的年岁也只比这位小叔小上两岁,二人自幼一同长大,又长得颇为相似,所以虽是叔侄,实则情同手足。

      沈怀礼虽出身书香门第但亦是官家看重的胜北将军,他文武双全。因性子内敛寡言,不喜张扬,向来甚少露面,想是今日是沈无执牵头办诗会,便特来为亲侄助阵的。

      沈怀礼抬头往楼阁上望去,那抹格格不入的艳色便落入了眼里,他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雅集缓缓开场,才子佳人依次入座,曲水流觞,煮茶论诗,气氛悠然。

      贵女们轮番上前题诗作画,各展所长,崔明姝本就有备而来,落笔行云流水,一首春日七律温婉雅致,瞬间艳压群芳,收获满堂喝彩。

      她笑意温婉,余光轻蔑扫过崔筱萸,眼底满是算计。

      好戏,才刚刚开始。

      几轮诗赋过后,忽然有几位与崔明姝交好的贵女笑着开口,目光直直看向崔筱萸。

      “听闻崔家二位小姐今日同来,大小姐文采斐然,不知二小姐可有佳作,让我等开开眼界?”

      “是啊,春日景致正好,即兴赋诗一首,也算不负春光。”

      周遭的人刻意起哄,明晃晃的刁难。

      所有贵女都清楚,崔筱萸从未读过书,不识笔墨,根本不会作诗。

      崔明姝这是刻意将她推到众人面前,逼她出丑。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在崔筱萸身上,他们都在看戏、嘲讽、好奇。

      崔筱萸心中暗衬:‘我就知道。’

      崔明姝故作担忧,假意劝阻:“诸位姐姐莫要为难舍妹,她素来不喜诗书......。”

      这番假意维护,反倒坐实了崔筱萸就是不学无术。

      众人哄笑渐起,讥讽之意毫不掩饰。

      崔筱萸指尖微颤,面上依旧挂着散漫笑意,心里却暗暗吐槽嫡姐手段拙劣。

      被逼到台前,也是提笔无词,若是推脱,便是失礼胆怯,进退两难,妥妥的圈套。

      就在她思索着要如何糊弄脱身之时,一道清润平稳的男声骤然响起,声调不疾不徐,打破僵局。

      “春日雅集,本为散心取乐,随性而为,何必强人所难。”

      众人让开,沈怀礼缓步走出,立在人群之间,眉目温和,语气淡然却有分量。

      他目光状似无意的掠过崔筱萸,淡淡开口:“雅集重在怡情,而非比拼文采。正巧学问里我也最不善做诗,却不耽误我为官家效力,人各有志又何必刻意为难,失了风雅本意。”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将所有刁难挡了回去,官家都搬出来了,谁还能再置喙。

      众人闻言,神色一滞,碍于沈家六公子的情面,都不好再继续起哄讪笑,纷纷收敛了戏谑神色。

      暗中算计的崔明姝脸色微沉,却不敢当着沈怀礼的面发作,只能强忍怒意凑前,假意替崔筱萸向沈怀礼道谢。

      本是能让崔筱萸当众出丑的机会,就此这么轻易化解了。

      崔筱萸抬眼,看向出手解围的沈怀礼。

      确实与沈无执相貌相似,但神韵上还是能分辨出不同的,她冲他淡淡颔首,便没有再凑上前去。

      她此刻满心满眼,都还是方才那个侃侃而谈、才情四溢的沈无执。

      沈怀礼看着她转瞬即逝的目光,眸色微默,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沉静,默默隐去,不再多言。

      雅集继续进行。

      经此一事,无人注意崔筱萸,反倒让她落了个清净。

      她一边慢悠悠吃着桌上精致的点心,一边躲去角落降低存在感,但目光仍黏在沈无执身上,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和风姿。

      沈无执继续游走席间,谈吐不凡,论诗析文,见解独到,偶尔随口一联,其他人皆赞妙语连珠,引得满堂才子纷纷称赞。

      崔筱萸越看越心动,梦里千般美好,都不及眼前一人入心。

      日头渐斜,暖风微醺,曲水潺潺,落英漂浮。

      沈无执偶然抬眼,总觉得角落里那名神色散漫、却容貌绝艳的少女,在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眼神直白,毫无大家闺秀的含蓄羞怯,不由眉头微蹙,心道轻佻冶荡,不成体统。

      暗处的沈怀礼垂眸执杯,清茶入喉,却绝淡而无味,不禁苦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兰亭春色正好,少年少女心事暗生。命运的丝线,在这场春日雅集之上,悄然缠绕纠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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