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峥》淳禾

1、可以邀请你吃饭吗 谢医生，睡

　　“唔哩——唔哩——”

　　警浪声一声胜过一声，回荡在耳边，声声撞上医院墙壁，划破长空。“我是不是要死了……”韩曦努力地睁了睁眼睛，目光所及是一片杂乱，衣服破了几道裂痕，沾满了血渍。她伸手抚向腹部，黏稠的液体隔绝了她和孩子的接触。“对不起，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吧……”

　　旋即像刮了一阵风。把她吹入了意识的深渊。

　　救护车在地面上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像一把钝刀割开傍晚。

　　消毒水混杂着血腥味，与慌乱的脚步声搅在一起，走廊里灯光明亮得刺眼，人声、仪器蜂鸣、护士短促的呼喊挤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仪器发出刺耳的哭喊声……

　　“回去吧，妈妈，下一辈子我们再见面。”韩曦睁开眼睛，病床前围满了人。

　　她还没从阵痛中缓过来，便听到耳边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韩女士，我是您的委托律师，我叫宋峥。”

　　韩曦点点头：“我稍后去找主治医师拿报告，有了这次报告下次开庭会很顺利的。”宋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秀气，挺拔，孩子不过四月，可惜没保住，这样的女人却依旧抵不住遇人不淑，姣好的脸庞上如今布满伤痕，嘴边的淤青看着十分骇人，毫无生意。

　　宋峥叹了口气，若是世上人人都能真心相待该多好。

　　“您最近注意别再让被告人靠近，让您家人来守着点吧，有需要可以打我电话帮忙，别不好意思，我与你有相似的经历……”宋峥叮嘱脸两句便走了出去。

　　医院走廊静悄悄的，只时不时传出咳嗽抽气声。

　　宋峥敲了敲走廊尽头的门，“咚咚。”

　　“请进。”宋峥一怔，他的嗓音如泉水激石，温润而低沉富有磁性，瞬间让宋峥置身山谷。

　　他走进去，眼前的办公室整洁，空气里飘着一股好闻的茉莉花清香。

　　“这是韩曦的病历和报告，药房拿着去一楼取药，最近需要忌口辛辣刺激食物，等稍微恢复了多走走，鼻骨有点错位了，其余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小伤很多。”主治医师将几张纸递给他，“还有一些检查报告还没出，大概一小时后去二楼自助的机器那取就行，取完再来找我，其余的没什么疑问就直接去取药吧。”

　　宋峥迟迟没有接，他看着眼前的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他站在那里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几张纸在他眼前晃过，罪魁祸首看着他满眼不解：“你是韩曦的委托律师吧。”宋峥猛地回神：“对对对。”

　　宋峥走出办公室，正是下午，阳光倾洒，从玻璃中透过。

　　他看着手里的病历，主治医师那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谢临。”

　　“临清流而赋诗。”他像那股清流。他低声呢喃着，清冷的名字在胸口留下滚烫。

　　宋峥无意识地嘴角微勾，快步向远处走去。

　　同时，办公室内，谢临靠在椅背上，眼里数不尽的疲惫，他捏了捏鼻梁，满脑子却很清醒，闪过一幕幕的画面，都是刚才那个年轻人。

　　他没见过他那样的人，气质不同，走在人堆里总让人第一眼就能认出。

　　一条蓝色的衬衣，直直地扎在皮带里，突显出修长的腰线，他也没见过有人能把这样朴实无华的衣服穿的这么好看，眉眼与高挺的鼻梁，眼中似有一汪春水。“真奇怪，怎么总是想他，明明是个无理的人，也不知道当时在看什么，就这么一动不动……”

　　他沉了口气，望向眼前的病历，“韩曦，30岁……”

　　日落时分，余晖为大地撒下金黄，一束光偏执地照进谢临的办公室。

　　“啧，唉。”

　　谢临挡了挡眼睛，强烈的光刺得他无可奈何，只好起身将窗帘拉上，一切重归为宁静，昏暗的房间里他站在那一角，适应一下子而来的黑暗。

　　“咚咚咚”敲门声骤然响起，门锁咔哒一下开了：“谢医生，报告。”

　　“把灯开一下，第二个，谢谢。”谢临朝他说道。

　　宋峥向他走去：“报告，”他看着他的侧脸，脖颈修长，睫毛微颤，脸颊白皙，不禁喉结滚动。

　　“等过段时间再做个妇科检查看看恢复的怎么样。”

　　谢临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情况不是很乐观，可能会影响到以后的生育，有空的话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具体聊聊。”

　　闻言宋峥一愣，嘴角在不知觉间勾起了一丝弧度：“随时有空，现在怎么样，我刚看到医院楼下有家家常菜，看起来还不错，这家怎么样？”

　　“好。”

　　他们穿过车水马龙的道路，谢临推开门，很绅士地请宋峥进去。

　　“哎呀小谢啊，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吃啦，平时那么忙，难得休息一下也是好的啊......”爽朗的女声被打断：“夏主任您这说的，我不是一个月能来这好几次了吗，这位是我一个病人的委托律师，刚好我们有些细节要聊，就来这里了。”

　　谢临扯了扯宋峥的袖子，示意他跟着自己。

　　“哎呀我懂得我懂的，好好休息啊。”以夏曼主任为主的一桌男男女女笑着，看着他们从身边走过：“哎哟我跟你们讲啊，这个是我们这年轻一辈中最有能力的一个医生啊，小清抓住机会啊。”说着拍了拍叫小清的女子的肩膀。

　　“这是我们医院耳鼻喉科的一个主任，现在上了年纪生活相对轻松了，就喜欢来这聚餐，还特别喜欢给人介绍对象，你要不要认识一个？”谢临戏谑地拍拍他。

　　“不不不…不用了。”宋峥连忙摆手拒绝，“倒是谢医生怎么不找个女朋友，我刚刚可听到人家主任叫小姑娘抓住机会呢。”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我…我目前不是很想谈恋爱，想趁年轻好好当个好医生吧。”谢临低头看了看菜单。

　　场面诡异地陷入了安静。

　　“对了，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宋峥，是华研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律师。”

　　“谢临。”他伸手微微握住了眼前人的手。

　　“吃点什么，中西餐都有。”谢临将菜单递了出去：“酒就不点了，明天还要上班，会难受。”

　　“这个，这个，这个。”宋峥随便点了几个便向服务员招了招手。

　　“话说回来，韩曦的判决什么时候开始。”谢临开了瓶汽水，气泡漫上瓶口，即将溢出来。

　　“两个月内，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宋峥叹了口气，苦笑道：“和我妈一样，但运气比我妈好一点。”

　　“哦？令堂怎么了。与韩女士有相同的家暴经历还是流产经历？”谢临此时已经换了常服，浅黄色的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很暖和，好像整个人带着暖光。

　　“家暴，被我爸，差点没救回来，不过现在已经离婚了。当年离婚比现在难多了，两方父母都在劝着我妈咬牙过下去，她忍不了了，浑身的青紫，在争吵中我爸把她推下楼了…没人为她说两句，帮她离开她。”说起母亲，宋峥的眼尾染上了一抹红晕。

　　谢临抽了张纸：“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的，早都过去了，我妈现在退休了，以前是老师，现在活的挺自在的，但我也没空去看她，因为这件事我才选择当的律师。”宋峥稳了稳情绪。

　　“对一个孕妇下手，他不配为人。”谢临的声音中染上一些怒气。

　　“当时没什么人帮我妈，现在的韩女士就好像是当年的我妈，我一定会帮她远离那个男人的。”宋峥哽咽的声音中不禁带上了一丝坚定。

　　“请慢用。”菜上齐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只默默地吃着。

　　餐厅玻璃外的景象一清二楚，一轮弯月高悬于空中，明澈地照亮了地面。

　　远处是医院的大门，行人匆匆忙忙，来去自如，也有搀扶着家人在户外走动的。

　　“这世上何时可以让我们再安稳一点，若没有生死离别的痛楚，那该有多好啊……”

　　“谢医生，这是我的名片，最近这段时间可能需要和您沟通很多东西，同时韩曦的一些资料和身体状况最近都需要密切观察，这都是帮她脱离那个家暴男的重要证据。”谢临打开微x扫了扫，对面的头像是一只怼着镜头怼脸拍的萨摩耶。

　　谢临：……阳光开朗大男孩吗？

　　“谢医生还有事吗，需不需要我送您回家，说不定还刚好顺路。”宋峥话里带着笑意，声音显得很清爽干净。

　　“不用了，我还得回医院，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再聚。”说罢谢临起身去服务台结账，朝宋峥招了招手便离开了。

　　只留下暗自叹气的宋峥。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一见到谢临就感觉自己陷入柔软的梦境，怎么样都挣扎不起来。

　　他打开微x，发起了一笔500的转账，备注饭钱。

　　不一会对面的小猫头像给他发来消息：“不用了，这段我请，早些休息吧。”

　　宋峥一看手机，才不过7:30……

　　宋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