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反派的游戏字典里没有be》冬山如睡KeyError

21、第 21 章 入宗

　　入宗的第一天总是手忙脚乱的。
　　按照师父们发来的日程表，第一日是迎接新弟子入宗，没有别的事情，如果梅遇和洛扶摇动作够快，还能先在宗内参观参观；第二日由他们的师父带着熟悉宗门事务，了解修行的具体教学内容；第三日才正式开始修行。
　　问仙界没有“周”这个概念，以“月”计时，分三旬，十日为一旬。昆山宗上三休二，也就是说需要正经上课的时间只有六成，总体来说氛围还是比较宽松的。
　　通过考核后，所有的新弟子都由偌大的灵舟接送入宗，坐在上面能从空中俯瞰整个宗门的情形——昆山宗无愧于问仙界第一大宗之名，它盘踞着整座昆山山脉，先前从广场上窥见的只是这座宗门的冰山一角。
　　梅遇这才发现，昆山宗的建筑风格和鹿城并不一致。
　　比起想象中仙风道骨的道门圣地，整个宗门的格局更像是原本世界中常见的综合型高等院校，连带着这里建筑的样式看上去也很现代化。
　　与山体相连的高楼可以透过落地的琉璃窗望见内部人头攒动的繁忙景象，偶有几座古典样式的飞檐式建筑，看上去似乎也只是起到艺术装饰价值的作用。
　　问仙界总是给人一种微妙的古今时空错位感。
　　陈旧又崭新。
　　在灵舟飞行的过程中，他们还望见几座浮空的小岛，听接引新弟子的师兄说，那里是几位长老和峰主的洞府。
　　“所以他们出门全靠飞吗？”洛扶摇诧异。
　　“……你猜猜我们现在坐的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灵舟坐着稳当，飞行的速度却出奇地快，没多久就把他们送到了上冶峰。
　　容易被名字误解的是，上冶峰并不只是单个山峰，而是包括簇拥着中心高峰的数座小山在内的一整片山区。
　　供新弟子居住的洞府位于其中一座名为“洮山”的小山，从灵舟上往下看，可以看见一个又一个的格子状的门墙镶嵌在小山体上，被规整的廊道依次相连。
　　梅遇和洛扶摇没有什么行李，值钱的物品都放在了游戏背包内。于是两个人下了灵舟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进了洞府。
　　然后尴尬地面面相觑。
　　洞府是二人间，格局开阔，上床下桌。墙面是淡褐色的，和木质家具构成了有点老气的中式装修风格。由于整个房间镶嵌在山体之中，只有靠门的一侧有窗户，让梅遇不禁联想到了西北的窑洞。
　　就在这时，洛扶摇的玉简发出了一声铃铛碰撞的轻响。
　　【师父：宗门内市可以置办生活用具，购买物品不能用灵石，需要用昆山宗的特殊流通货币“贡献点”。你们刚入宗，还没有贡献点，买生活必需品可以报销。】
　　【师父：有其他需要的就去找你师姐，她叫柳涉青，工位在主峰的炼器实验中心甲六一室，这几日负责上冶峰的新生采购事宜，你们把灵石给她，她会帮忙买东西的。】
　　“师父真是太贴心了，”洛扶摇捧着玉简，真情实感地赞美。
　　和这家伙不一样，梅遇是自家师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上头没有师兄师姐。
　　徒弟是第一次做徒弟，师父是第一次做师父，后者这两天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似乎很忙，只好让蔚时帮忙照看他——要不是玉简里偶尔还会传来来自师父的关心，梅遇都快分不清自己的师父到底是蔚时还是沈择木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甲字三零一二室，有人吗？”
　　洛扶摇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个子高挑的青年，一头显眼的彩虹色长发，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怀里抱着一沓纸册子，趁他刚打开门，就把其中两份册子塞进了两个人手里，动作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在梅遇的眼中，五官端正的建模小人顶着彩虹头，活像捏脸游戏里被玩家祸害的模特——虽然眼前这位大概是本身审美就独特。
　　尊重，Respect。
　　被那彩虹色短暂晃了神后，他低头注意到了纸册封面的字：“《昆山宗新弟子常识手册》？”
　　彩虹头青年点头：“没错，我是庶务处的弟子，你们手里应该有玉简的吧。在应用中心按照这上面的下载码下载一个叫‘昆山百事通’的小插件。用入宗编号注册账号，就能通过百事通登录线上内市、宗内论坛、通知板，以及任务广场等模块——最后一个对你们新弟子来说用处不大，暂时不用管。”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刚来，可能不太清楚，内市的交易只能用贡献点，这两天会可能会有趁机赚差价的人以代购的名义骗你们灵石，注意防范。”
　　洛扶摇刚想道谢，就听他继续说：“说到代购，我叫苏旻，是你们上一届的师兄，同门不骗同门，如果两位师弟有需要，我这边可以提供童叟无欺的贡献点灵石转换服务……”
　　梅遇恍然，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苏旻：“……”
　　这届新生不好忽悠啊。
　　关上门，两人开始看手中的小纸册。
　　保险起见，洛扶摇还是给自家师父发了条简讯询问。
　　【师父：《昆山宗新弟子常识手册》是庶务处印的，你们按照上面的方法做就好。】
　　【师父：嗯？灵石换贡献点？宗内禁止私自用灵石换贡献点的，谁这么干？】
　　【洛扶摇：他说他叫苏旻。】
　　【师父：哦，那个彩虹头。】
　　没想到这位师兄居然还是蔚时认识的人。
　　几分钟后。
　　【师父：他是卦象派系的弟子，估计就是想赚点外快，没事，我已经通知方柘和庶务处了，以后你们看见他少和他说话。】
　　意思就是会有人收拾他的。
　　“希望苏师兄没事，”洛扶摇放下玉简，双手合十。
　　纸册上的内容清晰明了，按照上面的指示，两个人很快就完成了下载注册，在线上内市把洞府所需的生活用具全部采购完了。
　　“少爷，你还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我们等会去找我师姐。”
　　距离货运灵舟把东西送到洞府还有些时间，梅遇和洛扶摇并排坐在空荡荡的床板上，开始思考还有什么需要的。
　　方便起见，他从游戏背包里拿出了纸笔。
　　内市可以报销的生活必须品只有新弟子统一的两套正装、床铺用具以及洗漱用品，不过梅遇的物欲需求向来不高，一时间也没想到还能买什么。
　　“少爷，这你就不懂了，”洛扶摇从他手里抢过纸笔，严肃道，“如果这里是普通的寄宿学校，那么我们需要购置洗衣机、衣架、床帘、零食柜、榨菜辣条可乐喜之郎……”
　　“等等，前面那些我理解，后面几个是怎么回事？”
　　“我就说说，问仙界也不一定有这些嘛。”
　　就在这时，两个人的玉简同时传来百事通专属的消息提示音。
　　【庶务处小助手：由于突发御剑飞行交通事故，您的订单物流排期需要重新调整。请各位师弟师妹放心，庶务处充分考虑到了各种意外因素，所有订单今日内一定送抵洞府，但灵舟的航线批次无法临时更改，涉事订单需要延后至酉时送达。为了弥补各位的损失，我们会为每个订单加赠20张清洁符，谢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什么叫御剑飞行交通事故？”
　　洛扶摇不敢置信。
　　梅遇倒是心态良好：“所以，我们订的东西最早最早也要傍晚才能到。”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傍晚的四个时辰内，他们几乎都没有事情能干。想清楚这一点，洛扶摇赶紧拉着梅遇起身：“事已至此，走走走，去找我师姐。”
　　同个峰的不同地点之间没有短程灵舟坐，他们只能徒步走下洮山。
　　然而上冶主峰山腰上的三幢核心建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一时间也分不清哪座是炼器实验中心。
　　三幢大楼，随机选中炼器实验中心的概率是三分之一，第一次选错后，第二次选中的概率是二分之一，他们不出意料地拉满了容错，试了三次才找到目的地。
　　而且在洛扶摇自信的指挥下，两人在符箓研究大楼和卦象台里迷路了很久，如果不是好心师兄师姐看出他们两个是新弟子，他们可能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楼。
　　梅遇决定以后禁止洛扶摇带路。
　　站在炼器实验中心的一层门口，洛扶摇又开始好奇起来：“话说，咱上冶峰不是一共有四个修行派系吗，阵法、炼器、符箓、卦象，怎么主峰只有三幢大楼。”
　　一道熟悉的声音接过了他的话。
　　“因为上冶峰的大部分弟子都是专修后三者的，纯粹的阵修现在已经不多见了，昆山宗也就没有给阵法派系单独设立大楼。”
　　梅遇和洛扶摇同时回头，发现说话还是熟人。
　　“江子霁？”
　　“又见面啦，二位，”江子霁依旧穿着那身干净利落的月白长衫，“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了，请多指教——你们也是来找柳师姐采购物品的？”
　　“是的，”梅遇简单回了个礼，然后继续问，“你刚才说，纯粹的阵修不多？”
　　江子霁点头，耐心解释：“二位能通过笔试，应该对各个修行派系的大致情况都有所了解。阵法在其中相对特殊，它不仅仅是单独的派系，也是是炼器、符箓、卦象等其他派系的理论基础之一。因此，初阶至高阶的阵法学是上冶峰所有修行派系的必修课。”
　　洛扶摇小声：“相当于数学之于理化生？”
　　“可以这么理解，”江子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现有的阵法研究分为两类：一类是走基础理论研究方向的，比如我们尊敬的峰主明玄前辈，这类方向对天赋悟性以及耐性的需求很高，一般人很难有这个心性研究下去；另一类则是研究阵法实际应用的，也就是广义上的阵法师。”
　　“不过，小型阵法的市场如今被应用场景更灵活的灵器挤压，而有布置中大型阵法需求的人往往对品质要求更高，不愿意找经验不足的年轻阵法师，这就导致现有的阵法师大多是在炼器或卦象一道上已经做出一定名声后，同时承接阵法业务的兼修者——除非在阵法一道上极致的惊才绝艳，否则是很难靠专修阵法出头的。”
　　说到这，江子霁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很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感慨。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纯粹的阵修就业范围非常局限，很多在最开始选择修行阵法一道的弟子往往最后都选择了转向应用范围更广的派系，也就是我说的后三者。久而久之，就有了‘专精阵修的不是天才就是傻子’这种刻板印象。”
　　梅遇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上辈子也听俞鹤宁讲过类似的故事。
　　基础学科的坏处就在于，人们需要它，但在大部分时候又不是特别需要深入了解它——以数学为例，人们必须学会最基础的加减乘除，但又不至于在买菜的时候使用实变函数和泛函分析。
　　偏偏基础学科又是人人都要学的，和其他学科一起两样兼修的人很多，他们往往比专精一样基础学科的人在实际工作中更有用，于是，这些实操经验更丰富的跨行业人员在就业市场上比前者更吃香。
　　君不见各类修仙文学里，无论主角是剑修丹修法修体修，多少都会卷一门阵法（他们中有八成还是阵法天才），然后还能比专业的阵修干得更好。长此以往，谁还愿意找只会阵法的单一人才，那么多复合型人才不香吗？
　　“哦，不过梅师弟没什么好担心的，”考虑到梅遇也是阵修，江子霁还是补充了一句，“能被明玄前辈选中，说明你在这个方向上有天赋——哪有问仙界第一阵修的亲传弟子找不到工作的道理？”
　　未必，梅遇在心底吐槽，他祖父尚有一堆倒霉学生还要他老人家帮忙找关系。
　　洛扶摇消化完这番话，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江师兄，你似乎对阵法还挺熟悉的，你也是阵修吗？”
　　“你骂谁阵修——”江子霁条件反射般地反驳，然后注意到了梅遇的目光，赶紧找补，“咳咳，我是说，我是卦象派系的——抱歉梅师弟，无意冒犯。”
　　梅遇笑了笑，没说话，只听他继续解释。
　　“我对阵法的了解算是家学渊源。我爹就是那少数倒霉催的只专精阵法还没什么天赋的阵法师。然而，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阵法研究界熬出头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本，明令规定家族三代内不许再出阵法师，否则就打断我们的腿。”
　　看着江子霁脸上复杂的表情，梅遇觉得这背后大概也有一段心酸事。
　　谈话间，三个人搭乘浮台抵达了蔚时给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