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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施舍 施舍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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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感过后,一切回归平静。掀开被子,腰上不知何时缠上一只大手。周晨暮的腿架在我身上,自己则睡的正香。
所以,刚才发生的都是梦而已。我松了口气,缓缓抬起他的腿放到空的地方。起身之时,难以言喻的湿润感如同电流一般窜上来。
该死的,都怪这个麻烦精……
记得我十五岁那年去他家蹭饭,他在房间里睡死过去。正值下午,我想着去捉弄一番,回去向兄弟炫耀战绩。于是说干就干,我鬼鬼祟祟地摸上他的床,他恰好翻身平躺在正中央,是搞他的绝佳机会。
我奸笑着偷来他桌上的马克笔,拧开笔盖,正要在他脸上画画时,我妈的脚步声逼近,吓得我急忙扔了笔,下意识找支点不让自己跌倒。待到脚步声渐弱,才重新爬起来,抬眼,却见掌心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个小挂件。
我真的很想尖叫,又怕被听见,只得先松开。周晨暮像是被惊动了,微微蹙眉,把我的手重新按了回去。我一翻身,我就得跟着转移阵地。
“小陌,你在干嘛?”我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在写作业,和晨暮哥一起。”我又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她没再上楼打扰,去找周母聊天,聊了没多久两人就出门逛街了。
我该死的手还在呢……所以我偷鸡不成蚀把米,强忍着要打人的冲动,轻轻挪开。
睡梦中的他显然没有察觉到,身体却随着我的触碰起伏。从那时起,我发现,其实这家伙挺神奇的。
第二天,我没有工作,于是决定拉上傻蛋周晨暮去闹市区逛逛。他很重视这次外出,特意从为数不多的衣服里挑出了一件最好的。深蓝色的印花牛仔夹克,搭配低领白色拼接T恤,青春洋溢。
衣品还不错,但不论他换上什么外壳,都是这副屌样,多看一眼我血压就升高一点。
我让他先坐下,拿起梳子,仔细划过他蓬松微卷的发丝。这回换我给他扎头发了。我突然兴致大发,把他的头发分成三份,顶上外加左右两边,各一个小揪揪。
镜子里,他睿智的模样引人发笑。我背过身,捂住嘴笑得喘不过气。
“爸爸,这是什么造型呀?”他抓住顶上的小揪揪细细端详,眸子里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
我这才直起腰,轻咳一声,装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还没弄完,这是第一步。”
他将信将疑地点头,坐回原位,任我摆弄他的头发。我解开三个小揪揪,把他的发丝向后拢起,马尾套成一个简易的丸子,再扯几下,看上去顺眼多了。他看着镜子里精致的自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瞧,我的技术不错吧。”我欣赏了一遍又一遍,满足极了。
“爸爸真厉害,”我高兴了,起身在我脸颊处落下一吻,“爸爸可以每天都给晨暮梳头吗?”
我连连摇头:“不不不,爸爸要工作,而且你长大了,以后得一个人照顾自己。”
“哦……”
不愧是我,笨小孩在我手里也能变成男模。
他第一次坐在副驾驶,对眼前的事物难掩好奇,尤其是路两边几栋复古的建筑,令他久久移不开视线。其中一栋坐落在商业区附近的,他曾参与设计了一部分。如今是伦敦一家比较出名的美术馆,年年都有新锐艺术家会把作品展示在这里。
我把车停在美术馆附近,带他进去参观,希望能让他想起一些事。他见我要带他去这个漂亮的地方,顿时来了精神。
“爸爸,我可以和你拍一张照片吗?”他站在门口的廊柱旁,不愿离去。
还好我早有准备,拿出他用过的手机解锁:“我就不来了,我给你拍。”
他乖乖靠在墙根,等我的动作。
“你站在墙根,稍微靠近廊柱一点,腰部前倾,手插口袋,”我退到远处指导,“对,手臂再放开一点点,不要低头……”
见他摆好了姿势,我快速拉广角,微微晃动手机,按下快门。一张足以封神的街拍新鲜出炉,光影柔和,没有一点杂色。
我快步跑到他跟前,把照片展示出来。角度刚好,显得他身材修长挺拔。夹克的褶皱以及散落的长发,随性洒脱。
他赞不绝口,眼底闪起崇拜的光。
“这是你的手机。”我把手机推向他,“你自己收好,密码是0227,你生日。”
“真的吗?”他受宠若惊,接过东西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有了手机,他至少不会觉得孤独了。况且,社交软件上的新闻实事能帮助他更快了解这个世界。
刷好电子门票,我们进入了美术馆。走廊几乎没有人,安静得只有脚步与呼吸声。周晨暮停在了一幅画前品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画上色彩跃动,两道起舞的人影隐匿在碧绿的天空。
他还是喜欢唯美的风格。从小,他的作品都以朦胧的浅色调为主,工作后设计的建筑高级而内敛,结构稳固,大受好评。
人的内里永远不会变,即使丢失了所有过往。
“爸爸,我感觉画上的人要分开,可是,他们又为什么要缠在一起?”周晨暮指出画中人缱绻的姿态,拽了拽我的袖口。
“因为他们舍不得分开,却又不得不分开。”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但换一种角度看,也可以是短暂重逢的恋人吧。”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两人再移步向前。我们各自探讨对每幅作品的见解,他虽说看不懂最深奥的义理,却能找到作品的亮点所在。不得不承认,他对艺术的造诣早已深深固在了他的意识里。
以往,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只会装逼的小大人。现在看来,我好像从未去真正了解过他。
“晨暮,如果爸爸是个坏人,你会怎么样?”我试探性地问他。
“爸爸不是坏人。”他拼命摆手否认,转而安慰道,“爸爸对晨暮好,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我无奈地笑了,突然间觉得以这样的方式相处是不错的选择。能短暂地放下恩怨,像朋友一样。
电话毫无征兆地响起,我急忙示意他不要走远,自己急忙跑去消防通道。
按下接听键,我爸的声音传来:“Lee小姐那边已经解决了。”
“好。”我暗暗松了口气。
“但,”父亲又接着说,“女方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已经彻底解除了婚约,我们尽量把事情化小,至于你和晨暮结婚的事到时候找个时间官宣,好给他一个名分,面子上也过得去……”
“官宣?那岂不是……”我顿时被他的话吓到了,手紧紧捏住衣角,短暂沉默后拔高了嗓音,“爸,你开什么玩笑?要官宣的话,我后半生就毁了!”
“邢陌!”他恨铁不成钢地喊出我的全名,接着输出,“如果你不能正大光明地官宣,那么如何抵住悠悠众口?你哪怕再讨厌晨暮,也要给他一点尊重,他可是跟你了十几年,他就是养一条狗也养熟了!”
“你让我和他做夫夫,你倒不如杀了我!就他,就是倒贴给我我都不要。”我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气得浑身颤抖,人已然飘飘忽忽。
“你讨厌他,你给我一个理由啊?他从未伤害过你,心甘情愿照顾你,你说,他有哪点不好?”我爸强压住怒气,一字一顿道。
“好好好,他哪儿哪儿都好,你认他做儿子吧。”我忍无可忍,不想听他啰嗦,干脆挂了电话。
“爸爸,你在哪儿?”周晨暮在消防通道外徘徊。
我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推开门。一言不发,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