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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释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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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落幕之后,江临潇缓步跟在林初身后。
林初忽然停下脚步,江临潇没来得及收势,险些撞上去。他垂眸看向身前的人。
“江临潇,你会生气吗?就今天的事。”
“怎么突然这么问?”
林初浅浅笑了笑:“今天本该是只属于我们的聚会。”
江临潇语气低沉无奈:“就算生气,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轻声试探:“你想和我一起住吗?也能节省些开销。”
林初微微低下的头,才轻声道“好……”
他回头望向江临潇,眼底澄澈又安心。
“我等会再搬过去”
这就是林初,向来外表坚强,却唯独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依赖他。
同居的日子安静又安稳,林初以为往后都会是这样平淡温暖的时光。
他搬行李时,一并把养父母留下的旧木箱带了过来,里面放着泛黄的照片和零碎杂物。
江临潇瞥见那只箱子时,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很快又恢复如常,只轻声让她好好安置。
那时的林初满心都是眼前的安稳,从未想过,那些尘封的旧物里,藏着足以撕碎他所有信任的残酷真相。
搬完新家,夜色渐沉,林初与江临潇相约一同去操场走走。
这所贵族院校的夜晚从不会冷清,灯火错落,人声隐约。
若是换做寻常普通高中,这个时间早已沉寂寂静,只剩夜色沉沉。
即便身为贵族学校,校方也极为看重升学率,常会破格吸纳成绩顶尖的寒门学子,免除学费以此笼络人才。
两人并肩漫步,刚走到操场边缘,便迎面遇上一人。
是江洛。
江临潇的表哥,也是他们的班主任。
早前便有流言,说江洛一直被某位学生频繁纠缠,这件事在暗地里悄悄传开,因此撞见他时,二人下意识多了几分留意与谨慎。
江洛抬手轻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神色慵懒又带着几分疲惫。
“哥,你怎么在这儿?这个点,你本该在盯晚自习。”江临潇开口问道
“找人替了。”江洛语气淡淡,漫不经心答了一句,想来是想偷些清闲,出来透口气。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一旁的林初,目光微顿,随即看向江临潇,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小潇,这位是?”
江临潇闻声侧头看向身侧的林初,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浅淡柔和的笑意,褪去了平日的冷冽疏离。
“小时候就认识的旧人,没料到时隔多年,还能再遇见。”
江洛闻言温和一笑。
林初下意识抬起头。
江洛眼里掠过几分意外,轻声道:“原来是林初,挺好。”
江洛语气轻松,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江临潇微微蹙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掠过,带着一丝不解:“哥,你们认识?”
江洛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打趣:“那是,这么拔尖的好苗子,我怎么会不认识。”
他顿了顿,自觉留出空间,“你们慢慢逛,我先回去了。”
“哥再见。”
“江老师再见。”
江洛背对着他们,随意挥了挥手,正要转身离开,一道清脆的喊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哥哥!”
林初猛地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林琼。
少女快步飞奔而来,径直张开双臂,稳稳抱住了林初。
站在身后的江临潇,眸色骤然沉下,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阴翳。
心底冷意翻涌,为什么林琼总能来得这么巧,每一次出现,都恰到好处……
林琼抱完林初,才后知后觉注意到一旁的江临潇,动作瞬间收敛,乖乖开口:“临潇哥,你也在啊。”
“嗯。”江临潇语气平淡,看不出情绪,“陪你哥逛逛。”
林琼满眼狐疑,来回打量两人,小声发问:“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林初无奈失笑,语气柔和地化解尴尬:“瞎猜什么,我们本来就这样。”
晚风掠过操场的围栏,卷起细碎的晚风与少年少女间微妙的气氛。
林琼松开抱着林初的手,但还下意识往林初身侧靠了靠,眼神依旧落在江临潇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戒备。
她从小就黏着林初,陡然看见林初和江临潇并肩独处,心里难免别扭。
江临潇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气息冷了几分,方才看向林初时的温和笑意早已散尽。
林琼抿了抿唇,语气软下来,带着撒娇的意味:“哥,我晚自习刚结束,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跑到操场来了。”
“刚搬完家,出来散散心。”林初语气温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宠溺。
这一幕落在江临潇眼里,刺得人莫名心烦。
他指尖微蜷,眼底暗色层层叠加,心底的酸涩与占有欲无声蔓延。
林初对林琼永远这般纵容,这般温柔,可这份偏爱,从来不属于自己。
搬完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了同居生活,算下来刚好三周,也是开学一个月。
同一栋公寓,两间相邻的卧室,表面只是高三学子互相照应、结伴上下学的简单关系。
在学校,他们是保持距离的普通同学,碍于身份、流言,还要刻意疏远;
回到只有彼此的小公寓,紧绷的神经才能稍稍放松。
白天是繁重的课业、压抑的贵族校园规矩,夜晚回来,一人刷题,一人看书,安静共处。
江临潇向来清冷寡淡,唯独对着林初时,会多出很多细碎又温柔的小动作,林初一直只当是旧识重逢的熟稔,从没有深想。
直到这个闷热安静的初夏夜晚。
林初傍晚提前从教室回来,玄关没开灯,屋内静悄悄的,他以为江临潇还在学校补课,便轻手轻脚走向阳台,打算收回白天晾晒的衣物。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的瞬间,他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昏暗的月色落下来,清清楚楚映出少年的背影。
江临潇独自站在阳台角落,周身褪去了平日的冷硬。他手里攥着一件柔软的浅色衣物,指尖微微蜷缩,动作僵硬又小心翼翼。
脊背绷得笔直,耳尖染着一层薄红,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没有刻意的举动,只是垂着眼,安静地攥着,眼底藏着一份不愿被人发现的、隐秘的贪恋与羞涩。
那是林初的东西。
一瞬间,所有细碎的反常全都串联起来。
江临潇总下意识霸占离他最近的位置,会记得他所有小习惯,会不动声色替他挡掉麻烦,会在无人的角落,目光长久落在他身上。
原来那些克制的温柔、刻意的靠近,从来都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
身后极轻的动静惊扰了他。
江临潇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猝不及防对上林初错愕的目光。
慌乱瞬间席卷了他,往日里从容淡漠、运筹帷幄的冷静尽数瓦解。他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慌乱遮掩,眼神躲闪,耳尖的红愈发浓烈。
“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声音微微发紧,语气局促,全然没了平时的沉稳,仓促找着借口,“我看衣服没收,顺手……帮你整理一下。”
蹩脚又苍白的解释,不用拆穿,就藏不住满心的窘迫。
晚风轻轻拂过阳台,裹挟着初夏燥热的气息,空气瞬间凝滞。
林初定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猛地一颤,痒意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他见过太多面的江临潇。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青涩、腼腆、被撞破隐秘心事之后手足无措,卸下所有外壳,露出最柔软、最笨拙的一面。
一种陌生又混沌的情绪,骤然在心底炸开。
说不清,道不明。
不是友情的亲近,不是同窗的客气,是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是目光不敢长久对视的慌乱,是看见他泛红耳尖时,莫名的心慌与发软。
明明该尴尬、该疏离,可他偏偏生不出半点反感,反倒被这份笨拙又赤诚的隐秘心意,撞得心神大乱。
那些被他长久压抑、刻意忽略的心动与依赖,在此刻全部破土而出。
原来日复一日的陪伴、独一份的偏爱、无人知晓的迁就,早就悄悄在他心里,刻下了痕迹。
他忽然不懂自己了。
面对江临潇藏不住的心意,他没有抗拒,没有反感,只剩下一片乱糟糟的悸动,模糊又暧昧,缠绕在心口,理不清,扯不开。
江临潇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眼底的慌乱慢慢沉淀,化作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没有再强行辩解,只是安静地望着林初,眼底藏着隐忍、克制,还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阳台月色朦胧,两个少年隔着半步的距离。
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在这个羞涩又慌乱的夜晚,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林初攥紧指尖,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愫。
他说不清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是什么,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办法单纯把江临潇,只当做小时候认识的故人、普通的室友。
暧昧生根,情愫暗涌。
“你这是做什么……江临潇。”
林初的声音发着颤,下意识往后连退几步,他眼底满是无措与慌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全然不敢去看眼前人的眼睛。
江临潇望着他这般躲闪抗拒的模样,漆黑的眼眸里迅速漫开一层浓重的受伤与落寞,眉峰微蹙,眼底的光都黯淡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与急切。
“林初,你听我解释,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又怕逼得太紧,只能僵在原地,语气隐忍,满是故作出来的脆弱。
扑面而来的、太过直白炽热的心意,压得林初喘不过气。
心底那些混沌不清的情愫尽数翻涌,化作满心的慌乱与逃避,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抱住头,指尖深深攥进发丝里。
“江临潇,我不想听!我们先静静吧!”
他厉声打断对方的话,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崩溃,不等江临潇再开口,近乎落荒而逃,快步冲进自己的卧室,重重关上了房门,将所有的暧昧全都隔绝在外。
满心都是逃避的他,全然没有留意,在他转身逃离的那一刻,江临潇眼底所有的受伤与落寞,如同碎裂的镜面般,瞬间消散殆尽。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原本紧绷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十足笃定的笑意。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从始至终,那副受伤委屈的模样都是刻意伪装,那些小心翼翼的解释,也全都是演给林初看的戏码。
他就是故意撕破所有伪装,故意将自己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摊开,逼得林初无处可躲,逼他不得不正视这份早已越界的感情,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回避。
看着紧闭的房门,江临潇眼底笑意加深,浸满了势在必得的偏执。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林初也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