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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我 “你没事吧 ...

  •   “你没事吧?”

      江临潇的声音沉静低沉,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目光牢牢锁在身前的人身上。

      “谢谢,我没事。”

      林初声音轻弱,气息微微不稳,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问话落下,江临潇便抬眼,目光一寸寸、细细地扫视过林初全身。

      眼前的少年本就生得皮肤白皙,身形单薄,此刻颧骨与下颌处横亘着清晰的青紫擦伤,破损的皮肤泛着红,狼狈又脆弱。

      那一身干净的衣衫沾了尘土,发丝凌乱,硬生生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平和,让人看着便心生不忍。

      “你怎么没去参加林家小女儿的生日会?”

      江临潇的语气平淡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初眉心轻轻蹙起,长睫低垂:“我迷路了,不小心摔下来了。”

      那点拙劣的谎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下意识垂下眼眸,长长密密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慌乱,刻意避开对方直视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半分。

      “那我送你过去,刚好我也要去。”

      江临潇没有拆穿他的谎话,只是淡淡落下一句话,语气不容拒绝。

      黑色轿车平稳驶上主路,前排的司机恪本分,全程目不斜视,不曾回头打扰后座的二人。

      密闭的车厢里安静得过分,唯有车载空调吹出微弱平缓的气流,细细摩挲着沉闷的空气,压抑又静默。

      林初下意识缩在座椅最角落的位置,脊背微微蜷缩,指尖死死攥住衣角,用力到泛白。

      身侧的少年生得极好,眉眼精致冷冽,气质矜贵疏离,是与生俱来的优越与夺目。

      可林初打从心底里觉得不安,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和是假,沉敛是真,像暗处蛰伏的猎手,安静锁定猎物,沉甸甸的,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人浑身不自在,莫名心慌。

      一路沉默,江临潇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他只是默默抬手,将车内的空调温度悄悄调高了一档,驱散夜晚的凉意。垂在膝头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松开,反复摩挲,藏起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

      车窗玻璃映出林初模糊安静的侧脸,月色与路灯光影交错,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愈发显得单薄孤寂。

      颧骨蔓延至下颌的淤青刺眼醒目,将那份脆弱无限放大,撞得人心头发紧。

      江临潇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体,神色淡漠,安静目视前方。

      余下漫长的路途,他再也没有转头看林初一眼,仿佛方才所有的关心与留意,都只是转瞬即逝的

      仿佛方才所有的关心与留意,都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气派庄严的林家大宅外,院内灯火璀璨,欢声笑语混着轻柔的乐曲漫出来,衬得门外的夜色愈发喧嚣热闹。

      江临潇这才微微侧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力道轻得近乎怜惜,只浅浅推了一下林初的肩头:“到了。”

      林初疲惫地颔首,连日的压抑加上摔伤的痛感早已耗尽他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得发沉,下意识闭上眼,缓着浑身的酸软与钝痛。

      门口等候的林家父母、来往宾客闻声齐齐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缓缓停下的豪车之上。

      众人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狼狈负伤的林初,而是身侧那位矜贵冷然的少年。

      江临潇的手臂微抬,掌心虚虚悬在林初身侧,隔着一寸距离,不曾触碰,却以一种极具保护感的姿态,将他半护在方寸之间。

      分寸克制,动作隐晦,那点暗藏的在意,刻意得恰到好处,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是巧合。

      林家夫妇看清林初脸上的伤痕,脸色骤然一紧,快步迎上前,语气满是忧心:“小初,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路上碰巧捡到他,半路摔伤了。”

      江临潇语气淡得没有起伏,轻飘飘一句话,轻易盖住了所有隐秘。

      林初被谈话声缓缓吵醒,迷茫掀开眼皮,第一反应却不是解释自己的伤势,满心都记着今晚的主角。

      他声音沙哑,开口便是一句:“绵儿没生气吧?”

      林家父母皆是一怔,转瞬才反应过来他惦记着林琼的生日会,心头掠过一丝复杂,连忙柔声安抚。

      下一瞬,一道轻快娇小的身影猛地从长廊里冲了出来。

      白裙摆被晚风掀起,小皮鞋踩在路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林琼一路飞奔,直直扑到林初面前,仰起精致可爱的小脸,眉眼弯弯,软糯又亲昵:“哥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等了你好久,好想你。”

      林初放软神色,忍着脸上伤口的刺痛,微微弯下腰,掌心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又带着歉意:“对不起,绵儿,是哥哥不好,来晚了。”

      而她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形瘦小、沉默寡言的小女孩。

      正是容绾嫣。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不堪的布娃娃,纽扣做的眼珠松松垮垮挂在布料上,与这场华丽精致的生日宴会格格不入。

      林琼脸上的甜美笑意瞬间褪去,骤然冷了下来。

      她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身后的女孩,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厌烦与嫌弃,语气压低:“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你这个破娃娃,更不会收下,你别再跟着我。”

      气氛骤然一僵。

      林初察觉到不对,连忙轻轻拉住林琼的手腕,眉目温和:“绵儿,今天是你的生日,要开开心心的,不要这样。”

      被哥哥轻声劝说,林琼不甘心地撅起小嘴,纵使满心不悦,也不敢违逆林初。

      她赌气般扭过头,不再多看容绾嫣一眼,转头重新黏回林初身边,立刻换回一副天真烂漫的乖巧模样:“好吧哥哥,我听你的~”

      角落里的容绾嫣紧紧抱着旧娃娃,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泛红的眼眶,只能默默站在原地,渺小又落寞,像个多余的外人。

      而一路送林初回来的江临潇,早已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后方。

      就在林琼扑进林初怀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家兄弟身上时,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动作缓慢又安静,没有任何人留意,没有一道目光为他停留。

      他退至廊柱的阴影里,借着夜色与立柱的遮挡,最后深深望了一眼不远处林初柔和的侧脸。

      暖黄灯火落在少年苍白带伤的脸颊上,温柔又易碎,牢牢攥住了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执念。

      良久,江临潇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转身,穿过喧闹的宾客,沉默消失在蜿蜒的走廊尽头。

      整场热闹喧嚣的宴会,无人察觉他的离开,更无人在意。

      幽深冷清的走廊尽头,早已有人等候。

      空气骤然紧绷,一道低沉冷沉的争执声骤然响起,割裂了大宅里喜庆祥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想要林家那个孩子?”

      江父立在暗处,神情冷峻,语气沉沉,每一个字都带着权衡与压迫。

      年仅八岁的江临潇脊背挺得笔直,身形尚且稚嫩,周身却透着不属于孩童的冷沉与冷静。

      他没有看向自己的父母,目光仍旧遥遥落向宴会厅里林初的背影,看着那个温柔哄着妹妹的少年,眼底是远超年龄的偏执与笃定。

      片刻,他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字:
      “嗯。”

      简单一字,却重如千钧。

      江母眉头紧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满是顾虑:“你知不知道林家现在的处境?你爷爷早就盯上了林家的产业,两家之间牵扯极深,你偏偏要盯着林初,这根本不合规矩”

      “我知道。”

      江临潇淡淡打断,语气平静无波。

      他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父母。

      那双漆黑的眼底,没有八岁孩童该有的懵懂、天真与怯懦,只剩一片沉静的漠然,冷静得可怕。

      “但我要他,和林家的利益、家产,一概无关。”

      江父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成年人的算计与嘲讽:“你要的?你才几岁,又懂什么叫想要、什么叫取舍?”

      “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江临潇语气不重,却字字坚硬,冷静又固执地截断对方的话。

      他从不哭闹,从不撒娇,没有半分孩童的情绪化,只是安静立在原地,骨子里的执拗与生俱来。

      “是你们从小教我的。”

      他抬眼,目光清冷,淡淡直视眼前的长辈。
      “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亲手拿到手。”

      长廊瞬间陷入死寂。

      江父深深盯着眼前这个过早成熟、心思深沉的儿子,几秒过后,忽然低低笑了。

      那抹笑意复杂难辨,藏着意外、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好。”

      他缓缓开口,语气默许,也带着冷眼旁观的放任。

      “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就凭本事,自己拿。”

      江临潇没有应声,也没有道谢。

      他微微颔首,转身迈步离开,小小的身影孤单又冷硬,一步步消失在昏暗的拐角。

      江父与江母两两对视,眼底皆是复杂,终究没有上前阻拦,任由他随心所欲。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容绾嫣正孤零零蹲坐在墙角,怀里死死搂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肩膀止不住轻轻颤抖。

      她不敢哭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委屈、不甘与自卑全部咽进心里,无声隐忍。

      江临潇停在两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冷淡,没有半分怜悯。

      “你在怕什么?”

      少年的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

      容绾嫣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珠悬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撞见江临潇冰冷的视线,她嘴唇微微颤抖,半晌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临潇语气平铺直叙,像在剖析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明明拼命讨好,却永远不被人放在眼里,觉得丢人?”

      容绾嫣死死咬着唇,指尖攥紧娃娃的布料,指尖泛白,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三秒沉默过去,得不到任何回应,江临潇也懒得再多问。

      他弯腰,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干净素雅的手帕轻轻放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擦干净眼泪。”

      他语气漠然,不带温度。

      “一味软弱、讨好、委屈自己,你这样,永远什么都拿不到。”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去。

      容绾嫣怔怔望着地上那块手帕,良久,才伸出颤抖的小手,慢慢捡起。

      冰凉的布料贴着掌心,也凉透了她的心。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她生来便是家族棋子,命运早已被安排妥当,身不由己,只能逼着自己懂事、隐忍、变强,拼命去争抢微不足道的一切。

      她呢?

      被轻视、被冷落、被当作无关紧要的陪衬,又该去往何处?

      也埋下了往后数年,几人纠缠不清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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