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凤台》浔舟渡星河

16、第 16 章 贵妃召见

　　剑书按住他的手，

　　俯身抱过盒子跑到书架后的暗巷，将木匣装进了收放世子幼时东西的箱笼里。

　　盖上箱子走回来，“世子，香放在里面不会坏，您若是想要看，我拿着放窗边便是。”

　　月挂在石榴树的西边，洒下一层银霜。

　　温不云听完兄长的侍卫回禀后，扯过云毯脖颈陷入软枕安心的睡下，心头又了一桩事。

　　汉白玉砖铺上一层暖色，马车缓缓驶进宫门，温不云抬手掀开车帘往尽头那座宫宇望去，岁月悠转寒暑更迭它还是一尘未变。

　　行到内宫门口，主仆两人下车未见接迎女使。

　　风漫过长巷四下空寂，清媛伸头望了望只有飞檐下宫铃传来的几声轻响。

　　“小姐。”清媛转回身眼中忧心。

　　温不云静立在原地不恼不怒，晨光落在身上背脊清挺。

　　日影高斜，素冰罗纱层叠轻扬，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是风拂不散的暑气。

　　半个时辰后宫女缓步徐行，见到等候的二人，唇角微勾稍稍俯身：“温小姐久等了，方才娘娘临时命奴婢去御花园摘一支莲花这才来迟了，望小姐见谅。”

　　温不云颔首未言，跟着宫女到了贵妃宫中。

　　大殿里貌美华贵的妇人坐在主位，自温不云踏入殿门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臣女见过贵妃。”

　　卢贵妃视线细细扫过带着审视，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给温小姐搬张椅子来。”

　　温不云屈膝：“谢贵妃。”

　　侍女绞动轮扇，携带冰盆的冷雾散开凉意，消去渐起的暑热。

　　卢贵妃接过宫人剥的葡萄放入口中，十指的蔻丹称得她容色秾丽。

　　丝帕擦过指尖她才懒懒开口：“阙儿在本宫跟前提及温小姐多次，今日瞧了确是与其他小姐有所不同，难怪他见了一眼便要求娶你。”

　　她将帕子递给身侧宫人：“不过本宫想见温小姐一面还真是不易。”

　　卢贵妃笑意不达眼底，温不云垂首俯身：“娘娘恕罪。”

　　座上之人笑过，转了话头。

　　“想必你也听到些风声，那日在卢府阙儿和沈、卫两家小姐有了肌肤之亲，两家都来找本宫做主求个名份。”

　　“可她们二人的行径不堪为配，我儿天潢贵胄哪能如此被人算计，你说是吗温大小姐？”

　　她咬重了最后几个字目光再次落向温不云。

　　温不云指尖微蜷，面上未有异色嗓音轻飘飘落下：“臣女不知。”

　　座上一声嗤笑，卢贵妃直直盯着她：“我儿对温小姐的心思想来满京城皆知，那日他跳入湖中是去救你的。”她尾音稍重。

　　“本宫今日问你一句，你可愿嫁给吾儿？”

　　温不云起身行揖，深深俯下：“臣女心中已有心上人，谢三皇子与贵妃的厚爱。”

　　卢贵妃咬紧牙关，目光扎着厉色，瞧着下首不识抬举的温家女指尖重重拂落身侧的果碟，瓜果沿着地毯散落各处，一颗荔枝滚到温不云脚下。

　　“不知好歹！你难道还瞧不上我儿不成？”

　　她坐起身子眼眸沉下似淬了冰：“你若不想做我儿的正妃，那便做他的侍妾！”

　　“你与我儿一同落水，名声已毁只要我传出消息，京城勋贵谁敢娶你，届时你只能一顶小轿抬入三皇子府！”

　　殿外宫人惊呼，一小身影闯入殿中，身后宫人追赶不住。

　　太子推开宫人跑到殿中抬手挡在温不云身前，“表姐是皇姑祖母的亲外孙女，身上留着皇家的血岂容贵妃娘娘随意恐吓，要是三皇兄真敢如此对待表姐，父皇和姑祖母定不会同意。”

　　卢贵妃看着殿中的太子，眼含盛怒，母子俩真是同样一副令人厌恶的嘴脸。

　　当初，她本是先皇给陛下钦定的王妃，可陛下迟迟不肯完婚拖至登基才诏她入宫，侃侃封了贵妃，那谢韵是先帝四皇子璟王的未婚妻，与漓国的战事中璟王失踪数年，谢韵一直未嫁，先皇解除婚约允许谢家自行嫁娶，等到陛下登基竟立了她为皇后，让她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谢韵夺了她皇后之位，她儿子又抢了她儿子的太子之位。

　　“太子私闯本宫宫殿，意欲何为？皇后没教过你规矩吗？”宫人习惯了卢贵妃对皇后母子没什么好脸色，默默垂头。

　　太子抬手微微俯身行礼：“是晏儿无状，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母后听闻表姐来宫中，说皇姑祖母离京多年她十分想念，特命我来请表姐到宫里坐坐。”

　　卢贵妃指尖掐进掌心，当年未成婚之时，皇后便仗着得宣阳大长公主喜欢压她一头。

　　太子领着温不云在宫人的注视下走出宫殿，三皇子提着食盒迎面走来，视线掠过太子微微颔首：“七弟。”

　　“三哥。”太子点头。

　　萧阙提起食盒打开，眸子里散着细碎的光见着温不云整个人都带着层柔光。

　　方才听闻她进宫忙叫宫人去做了这玉露团。

　　“表妹你看，这是鲜采的荷花混合蜂蜜做的玉露团，原想用荼蘼可花谢了，待明年荼蘼花开再给你做。”

　　温不云长眸轻抬，看着食盒中摆放整齐的糕点嗓音似隔了一层雾：“多谢殿下，我不爱吃。”

　　萧阙眼里的光熄下，手里的食盒停在半空缓缓放下，唇角扯出一丝弧度：“没关系，那下次我做表妹想吃的。”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颀长的身影站在宫道始处，瞧着她消失在宫殿的尽头，眉目滑落至盒中的糕点，荷香的甜气散在风中。

　　他捻起一个放入口中……

　　皇后宫中女使早早等在宫门，瞧见远处的人影迎上前去。

　　“温姑娘，娘娘已在殿中等候多时。”女使起身转头看向太子，

　　“殿下，娘娘说您今日误了先生的课罚抄课业三遍。”

　　太子仰面哀嚎，瞥见身旁的人又垂下头接受：“哦～”

　　“温姐姐，我先去学堂了，待下课再来找你，我母后不凶的你莫紧张。”

　　温不云含笑点头，随着宫人进殿。

　　前世她只见过皇后几面，第一次是她初嫁萧阙，几个皇子妃戏弄，让她在宫里迷了路，走到无人烟的冷宫找不到出去的路，天色欲黑她无措地站在岔路分辨不出方向，风吹得她后脊发凉想起宫人们口中的红衣披发女，她靠在墙边眼泪止不住地打转。

　　后来不知皇后为何路过将她带了出去，第二日几个皇子妃被罚去太庙守陵三日。

　　卢贵妃嫌弃她无用没同几位皇子妃交好，又怪皇后多管闲事，平白让其他几个皇子记恨上萧阙。

　　最后一次是太子出殡那日，她鬓发霜白穿着素衣俯身看着棺椁里的太子不愿离开，

　　皇帝命人将她扶走，她追着送葬的队伍直至宫门被拦下不顾一国之母的颜面仰面痛哭。

　　不久便是皇后薨逝的消息。

　　她作为三皇子妃，和其他几位皇子妃一起为她守灵，她悄悄看了一眼棺中的人……

　　再抬眼，记忆中那双枯槁的眉眼此刻正做在宫殿上柔柔地看着她，年过三旬的女子乌发绾作华髻，面容与双十年华无异。

　　皇后目光盈盈，抬手命宫人拾来座椅放她身侧。

　　“你便是云儿吧，坐到我身边来。”

　　“你的眼睛和姑母有几分似，许久不见她老人家可还好？”

　　温不云想行礼被拦下，只好坐到位上谢过皇后缓缓开口：“外祖母身体康健，谢娘娘挂怀。”

　　皇后点头，随后挥手褪去宫人，脸上的柔色敛去半分。

　　“那日的事，太子回来同我说了，还要多谢云儿。”

　　“我派人去查了，未找出半丝那些人的消息。”皇后语气渐冷，若不是太子的贴身护卫是谢家自小培养的死士恐怕凶多吉少。

　　她转眸看过温不云：“此事我未生张，便不好明着谢过云儿，委屈你了。”

　　温不云：“娘娘言重，殿下是臣女的表弟，我只是做了该做的，还请娘娘莫要挂怀。”

　　皇后让人拿来一块令牌，随后又取出一个玉匣递给她：“这原是你出生之时为你准备的，可命人出宫之时便听闻你随姑母去临川了。”

　　皇后眼底放柔，将盒子里的璎珞为她戴上，仔细挑出她的头发像是自己女儿般。

　　“你拿着令牌可随意入宫，日后常来本宫这里坐坐说说宫外的事儿。”

　　温不云含笑应是，将记忆里临川的一些小事讲与皇后听，逗得皇后开怀笑弯了眼。

　　皇后留温不云在宫中吃了午膳，太子赶回来吃了几口同温不云说了两句话便回了学堂，今日太傅罚他多背半册书。

　　午后暑气方消，皇后命人置了两盆冰，侯府的马车驶出皇宫。

　　温不云回到府中将今日之事说给母亲听，容华县主当即摔了茶盏。

　　“大言不惭！”

　　当初卢婵被当今陛下拖着婚事，她求到母亲跟前之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云儿放心，我这就给你外祖母和舅舅去信。”

　　容华县主当即起身，寻人拿来纸笔。

　　丫鬟取来笔，温不云在一旁研磨，容华县主提笔洋洋洒洒写下十页。

　　温不云手有些酸，看着越来越厚的信纸暗自转动手腕。

　　靖安侯回来瞧见丫鬟拿着的一叠话本出了屋：“见过侯爷。”

　　今日下朝在宫门问过才知女儿已经回府了。

　　“云儿，今日卢贵妃找你都说了些什么？”

　　容华县主放下笔，方歇下的气又至心头。

　　靖安侯大拍桌子，今日那卫家跑到他跟前问起云儿和三皇子，他只道并无此事，卢贵妃竟如此折辱他女儿。

　　他转身离开主院，容华县主跟在他身后，

　　只见他走到祠堂，绕到祖宗牌位后用玉牌打开暗格，取出里面繁复花纹雕刻的木匣。

　　容华县主目光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