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灵位     关 ...

  •   关观闲不住拉着解厄起床,不准他睡。
      录像带的事讨论到后半夜,解厄已经靠在沙发上闭了眼,关观却还精神着,推开门去了外面。
      夜风灌进来,带着点湿气。解厄没睁眼,听着院子里传来关观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间或夹杂几句嘟囔。
      “你说,你爸怎么想的,连这石头的位置都放的一样。”关观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复刻一个岁家,不是好事。”
      解厄靠在沙发上,半睁了眼往窗外看,关观正站在院子中间那块石头前,双手叉腰,一副审视的模样。
      那块石头他从小看到大,早习惯了。
      但被关观这么一说,确实有点不对劲,岁生徽房间里往外看的视角,跟这里一模一样,连石头的摆放位置都分毫不差。
      “要不你把那石头给扔了。”解厄懒洋洋地说,“除了绊人也没什么用处。”
      关观眼睛一亮:“诶,这可是你说的,出了问题你兜着。”
      他撸起袖子就上了。
      解厄原本没在意,直到听见关观嘴里发出用力的闷哼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促。
      “搬不动啊!”关观喘着粗气喊。
      解厄起身走到门口,看见关观憋得脸色涨红,那块石头纹丝不动地杵在原地,像个扎根了的铁疙瘩。
      “你天天健身,钱都烧哪去了?”解厄走过去,“又没埋里面,多使点劲不就……”
      他弯下腰搭手,两个人一起发力。
      石头纹丝不动,解厄脸上的表情变了。
      岁家那块石头他知道,是岁生徽小时候无聊雕着玩的,木头做的,被他爸发现后上了漆扔院子里当摆设,重量不会超过二十斤,他小时候单手都能提起来。
      这块石头就算用料实在,也不该重到两个成年男人都搬不动的地步。
      他松手,后退两步,重新打量着眼前这块石头。
      “关观,别抬了。”他的声音沉下来,“这不对劲。”
      关观还弯着腰喘气:“怎么不对劲了?”
      解厄没回答,蹲下去仔细看。
      石头表面是木纹,敲上去的声音也像是木头,但那重量不对。
      他沿着纹路来回摸,手指一路向下,摸到底部与泥地相接的地方,触感不对,不是埋在土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试着转动石头。
      “咔”的一声,石头转了个面,与此同时,院子里传来水声。
      解厄猛地抬头,水池那边水位正在快速上升。
      水流从假山底部涌出来,哗哗地响,池面像被煮开了一样翻腾。
      “我操。”关观瞪大眼睛,“这水阀开关不是在假山下面吗?怎么移到石头那了?”
      解厄快步走到池边,水质清澈,水位上涨后反而看得更清楚池底有东西,不是原本铺的鹅卵石,而是某种图案。
      “关观,把水阀门关了!”
      “关了关了!”
      关观在假山后面找到了阀门,拧死,水流停止,水面不再波动,池底的图案彻底显现出来。
      解厄蹲在池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三秒钟。
      “是朵花?”关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趴在水池旁猜测。
      “是岁家的印章。”
      “岁家的印章?”关观愣住,“那合着岁家和你爸搞相对应呢,岁家也有你家的印章咯?”
      解厄站起身,目光从池底的图案移向远处,院墙很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但挡不住他心里翻涌的念头。
      岁家把印章刻在他家的池底,那岁家里面,一定也有解家的东西。
      “这个答案得去了岁家才能知晓。”他说。
      关观拍拍膝盖上的土:“那你记得请示下岁奶奶,晚了奶奶就睡下了。”
      “这事不能让奶奶知道。”
      “啊?”关观转头看他,一脸问号。
      解厄拍了拍他宕机的脑子:“如果岁家知道我们要去,他们肯定会事先处理好家里的东西,我们找不到想要的答案,还得跑二趟,所以,我们得偷偷进去。”
      关观的表情从问号变成了惊恐。
      “哥。”他一把拉住回屋的解厄,声音压得很低,“你也知道你去的是岁家,那的安保系统连每天进了多少只蚊子都知道,咱俩去不合适吧。”
      解厄转过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那就全靠关少爷了。”
      关观松开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你可真是我活爹。”
      隔天,关观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解厄。
      到地就是一顿哐哐砸门,砸得整栋别墅都在颤,解厄开门的时候神清气爽,跟关观形成了鲜明对比。
      “哎呦,不知道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解厄侧身让开,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关观黑着脸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拍在桌上。
      “结束之后,我要去姜果泡温泉,一切费用算你账上。”
      “放心,这之后不会再使唤关少爷了。”
      关观冷哼一声,把那沓纸摊开。
      是岁家的平面图。
      解厄凑过去看,图纸画得很细,前院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路,甚至连棵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到了后院的位置,就是一片空白,只有外围轮廓。
      “这是我根据记忆和你家的结构推算出来的。”关观指着图纸说,“前院都熟悉,但后面是不对外人开放的,除非有通行卡刷开大门。”
      “通行卡?”解厄疑惑出声。
      “对,而且一次性的,刷完就报废,想从里面出来就得靠自己。”关观顿了顿,“不过岁家地下有个训练场可以直通外面,从小学武也是岁家的传统。”
      解厄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想,怪不得岁生徽揍人那么疼。
      “卡我准备好了。”关观从兜里摸出一张白色的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但训练场怎么办?我没学过武,打架唬人还行,来真的我只有挨打的份。”
      “我来。”解厄说,“好歹也是被岁生徽教过两招的,可不能丢他的脸。”
      关观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在图纸上画了几条线。
      “明天下午三点一刻,前厅会有人放烟花,岁家的安保队伍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前厅,后院的巡逻会出现二十分钟的空窗期。”他用笔尖点着图纸上的路线,“我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溜进岁家,但岁家太大了,确认图案之后立刻去后院,有什么疑问等出来再说。”
      解厄点头,把那几张图纸收好。
      “时间紧,任务重。”他说着起身,“我收拾东西。”
      他走进卧室,拉开抽屉,把甩棍,手电,充电宝,耳机一样样塞进包里,动作很利落,但关观靠在门框上注意到,他的拇指在不断摩挲着食指。
      “紧张?”关观调侃。
      解厄没回答,拉上背包拉链,他确实紧张,实战是他第一次。
      从前只是拿假人练习,跟岁生徽过招连一分钟都坚持不下来。
      岁生徽出手那股狠劲,他都怀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来报复他了。
      不过跟岁生徽相比,训练场上的那些,或许就没那么可怕了。
      他们订了最早一班飞机到栖水,换乘高铁到酒店附近,租了辆二手车方便出行。
      到酒店的时候是早上九点三十分,距离行动还有六个多小时。
      解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过着关观画的路线图,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可能藏人的位置。
      岁家的训练场他没见过,但听岁生徽提起过,说是训练场,其实更像是一个地下迷宫,里面有各种机关和测试,只有通过了才能从另一头出去。
      岁生徽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现在想起来,那种淡然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
      “睡会吧。”关观从隔壁床上扔过来一个枕头,“别到时候腿软。”
      解厄把枕头塞到脑袋底下,闭上眼,眼睛一睁一闭,时间飞速流逝。
      等闹钟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解厄翻身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清醒了不少。
      又灌了几杯冷水下肚,胃里凉飕飕的,脑子是彻底醒了,这种时候可不能掉链子。
      两人驱车来到岁家,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步行过去,岁家的外墙很高,灰砖黑瓦,从外面看像是一座缩小版的古城。
      他们在门口的巷子里蹲着,掐着表算时间。
      三点十五分,前厅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彩色的烟雾从前厅方向升起来,在蓝白色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岁家的大门被推开,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了出来,脚步急促,直奔前厅。
      “走。”解厄压低声音,贴着墙根快步移动,关观跟在后面,脚步比他更轻。
      侧门没有锁,他们闪身进去,穿过一条窄巷,拐了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前厅已经乱成一团,烟花还在炸,彩色纸屑满天飞,岁家的安保队伍在前厅集结,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封锁出口。
      解厄贴着墙根快速穿过前厅,拐进一条小路,两人分开行动。
      耳机里传来关观的声音:“我进来了,你那边怎么样?”
      “顺利。”解厄压低声音,“前厅炸了,安保都过去了,后院应该空了。”
      “别应该,你看着点,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解厄没回话,加快了脚步。
      他走的这条路有些陌生,地面铺着青砖,两侧是高墙,墙头上长着青苔,走了约莫五分钟,他拐进一个院子。
      落叶积攒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他尽量避开落叶不发出声响,猫着腰走到院子尽头,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空房,家具都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张落满灰的桌子靠墙放着,桌上什么都没有,抽屉是空的。
      “关观,在听吗。”解厄压低声音,“我这边应该是个空房间,没有人来过,我进去看看有没有值得记录的线索。”
      “收到。”关观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这边也是这情况,落叶堆得有一定厚度,可以埋没脚踝,几乎没什么下脚的地方。”
      解厄皱眉:“咱俩去的是不是荒院,还是太久没来了,岁生徽的房间不在这边。”
      他快速回忆着。进了岁家,过前厅往后走几百米,院前有棵樱桃树,就是岁生徽的房间。
      可他们已经走了十来分钟,别说樱桃树,连棵像样的树都没看见。
      “关观,我们去东边汇合。”
      两人在东边的一个岔路口碰了头,关观额头上有汗,脸色不太好。
      “我们肯定是走错了。”关观一边喘气一边说,“他院子那么好认,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我跟你说,我们就剩下七分钟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你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往后走再说。”
      关观拉着他一路小跑,路过几个院子,都不是,解厄心里开始打鼓。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不是岁家。
      “不可能。”关观斩钉截铁,“门口站岗那小子变成猪头我都能一眼认出来,我被我妈揍的那次就是因为他说我不敬长辈,目中无人,那顿打啊,从街头锤到了街尾。”
      说着就来气:“唉你说,我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坑我,不敬长辈目中无人,我呸,我那是被狗拖着路过祠堂,根本刹不住车好吗,而且我也不知道那是他们岁家的祠堂,我要是知道我肯定进去磕几个响头再走啊。”
      祠堂,解厄扑捉到关键词,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接通了。
      他停下脚步,语速飞快地说:“你还记不记得岁家祠堂,是从院子的侧门进去的,岁生徽的房间也是,这里只是岁家放在外围的模型,所以有很多空院没人打扫。”
      关观愣了一秒,然后猛拍大腿:“卧槽!所以我们得从那种隐秘的侧门进去,那我们刚刚走了那么老半天,只是在人家设计的模型里瞎逛。”
      “对。”解厄点头。
      “那还等什么啊,走吧。”
      岁家的隐秘措施做得相当到位,他们之前来岁家走的是后门,前后门做的是一样的设计,轮流站岗,分不清就导致走了很多弯路。
      如果是从后门进,从侧边就能看到里围的场景,侧门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他们小时候可以一次过两三个人,所以没有发觉异常。
      但院墙和周围的建筑融为一体,很难发觉侧门在哪,从前门进,视角有变更不容易发现。
      他们原路返回,摸着墙壁走,果然在一侧发现了一扇门,门没有锁,直接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变了。
      同样的布局,同样的建筑风格,但这里的落叶有人扫,院子有人打理,空气里飘有淡淡的檀香味。
      这才是真正的岁家。
      他们很顺利地找到了岁生徽的房间,屋子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书架上的书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卧室的四件套是刚换的,一切都是他走时的样子。
      解厄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书桌上放着一支笔,笔帽没盖,像是主人刚写完字离开,窗台上有一盆绿植,叶子翠绿,养的很好。
      他走到书房,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座山,这就是岁生徽录像的地方。
      解厄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开始翻找,抽屉,书架,衣柜,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
      这里被收拾得太干净了,一点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有。
      “走,去后院。”他说。
      两人从后门出去,后院和前院的布局是一样的,复制粘贴般的相似,解厄轻车熟路地走到水池边,找到那块石头转动,这个比解家的轻松。
      水流出来,池底的图案渐渐显现,但不是解家的印章,是一副奇怪的图案,线条扭曲,看不出是什么。
      没时间思考了,解厄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收起手机,转身就走。
      岁家的安保队伍已经开始巡逻了,两列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前厅方向走过来,步伐整齐,间距相等,他们手里拿着手电腰间别着甩棍,蓄势待发。
      解厄和关观贴着墙根蹲下,大气都不敢出。
      巡逻队从他们面前走过,距离不到三米,手电的光从他们头顶扫过去,差一点就照到。
      等巡逻队走远,两人猫着腰一路小跑,刷卡进门,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关观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动不了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发飘,“我衣服都被汗浸湿了,那么多人,我都能听见我的心跳。”
      解厄也有点虚,头回干这种事,惊得他满头大汗,他看了眼手表,心率二百。
      到嘴的脏话硬是被他咽了下去,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院子,面积不大,却很肃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捞起关观,让他靠墙站好,自己先四处观察。
      柱子上的雕刻花纹和外面不同,外面要么是玉婵花,要么是岁奶奶喜欢的桔梗,这里的柱子上全是山。
      应该都是同一座山,但具体看不出来是哪座,院子尽头有一扇木门,漆面已经斑驳。
      解厄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口,没进去,里面是岁家祠堂。
      他们在外面见过一个祠堂了,这里怎么也有一个?
      解厄想了想,还是喊来关观,一起拜了岁家长辈。
      上香的时候,他才注意到灵位架上,有一个空着的灵位,往下依次是岁父,岁爷爷,然后是他父亲。
      解厄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写着自己父亲名字的灵位,手指微微发抖。
      关观也看到了,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祠堂里很安静,只有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解厄跪在那里,保持着手持香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把香插进香炉,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他的声音很平。
      “去哪?”关观问。
      “回家。”解厄头也没回。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里面存着那张从池底拍下的图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